「姑娘,是我想錯了,如果是三十萬兩,那一定是顧公子他不懂事。」
「是的,他真的很不懂事,可他是極品美強慘啊。」
大娘表情逐漸疑惑,隨後有了自己的理解,
「我懂了,救風塵嘛,這我可熟。姑娘想必是極喜歡顧公子吧。」
我鄭重點頭,「沒錯,第一眼就很喜歡。」
「想讓那雙冷漠注視一切的眼睛蒙上水光,想讓那淡色的嘴唇……」
我話還沒說完,正上方突然傳來聲響,一扇緊閉的窗戶突然打開。
力道太猛,撐窗的竹竿掉了下來。
而我兩手都是東西,沒得擋,正好被砸中了頭。
樓上窗內人影一閃而過,深深望了我一眼,隨後又砰一聲關上了窗。
「啊——」大娘見狀發出了激動的尖叫。
「這竹竿,這情節,我可太熟啦!姑娘,快,顧公子叫你上樓呢!」
「嗐,還愣著幹嘛,信你大娘的就對了!」
我遲疑著,一步三回頭地往樓上走去,背後大娘在給我打氣,
「加油啊!西門大官人~」
7
我站在顧斐房門前,有點猶豫。
敲門的手還沒抬起,房門突然打開。
面前站著顧斐,與兩刻鐘之前相比,此刻的他好像多了絲鮮活的人氣,光潔的面頰連同耳朵都染著一層薄紅。
我還沒想好開場白,顧斐便先開口,聲音低沉,語氣較為鎮定:
「音音姑娘,青天白日之下,不要在大街上說些……孟浪之詞。」
我甚至都沒經思考,便脫口而出,「這有何孟浪?這甚至不及我心中所想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你!」顧斐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紅了幾度,語氣終於破功。
「那你也不應該和張大娘說,這與站在城樓上廣而告之何異?」
聽聞這話,我眉眼彎彎,「好吧,那我以後便只說與你聽。」
顧斐猛然轉過身,看他肩膀起伏,應該是在深呼吸。
平復了許久,顧斐再轉過來已是面色如常,只有耳尖還紅得滴血。
「音音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還請姑娘解惑。」
顧斐一雙黑眸望著我,充滿了探究之色,
「音音姑娘,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在心裡暗嘆一聲。
唉,果然還是被點出來了。
按照天規,仙人下凡間遊歷,不可在凡人面前顯露仙法。
但剛才我一時不察,以言語命令那群人走開。
想必落在顧斐眼中,那群人肯乖乖聽令,就是最大的疑點吧。
最可怕的是,我現在想不出搪塞的理由!
見我沉默不語,顧斐卻並沒有打算一問到底。
他清俊面龐上突然綻起一抹淡淡的笑,
「音音姑娘不要介意,在下並沒有惡意。」
「顧某願意為了姑娘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捂住嘴巴。」
我聞言眉梢一動,「為了我?」
對面的顧斐被自己的話臊得臉上又紅了幾分。
「自然,姑娘在顧某受辱時挺身而出,令顧某第一眼看過去就十分喜歡。」
啊他學我!但我的心巴好像再次被擊中了。
顧斐突然上前兩步,近到我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只是顧某卑賤之軀,三十萬兩實在太貴了,不若換成其他的?」
我抬眸,與顧斐四目相對,這才透過他幽深的眸色,看清蘊藏在深處的瘋狂與滔天的恨意。
我輕聲問道,「換成什麼?」
「姑娘能為常人所不能為之事,顧某所求之事,於姑娘而言想必十分簡單。」
「一些該死之人的命罷了,姑娘可會答應?」
顧斐怕我直接拒絕,突然擒住了我的手。
我感受到從他指尖傳來的顫抖,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被按在了他胸膛上……
指尖剛剛觸及,反倒是顧斐的身軀猛然顫慄了一下。
面對我驚訝的眼神,顧斐自作鎮定道:
「只要姑娘答應,顧某自當以身相報,以及任何姑娘想要之物。陽氣?心臟?血肉?顧某願雙手奉上。」
對此,我表示真的很無語。
真不知道這傢伙頂著一張聰明的臉在腦補些什麼。
8
我按在顧斐胸膛的手屈伸了兩下,成功惹得顧斐身軀又是一陣顫慄。
我輕點腳尖,將我們二人的距離拉得更近,紅唇離他的臉頰只有幾厘的差距。
感受到顧斐瞬間的僵住,我在心裡忍不住笑了兩聲,嘴上對他說道,
「首先,我可不是你想的什麼妖邪祟物,思想放尊重一點。」
「其次,顧公子,你剛說的可是真的?」
顧斐眼睛一亮,立刻道,「我所言句句屬實……」
「我得自己來聽聽。」
不等顧斐說完,我就微微側頭,把耳朵貼在了我按在顧斐胸膛的手上。
瞬間,好像有鼓點在我耳邊響起。
「咚咚咚」,鼓點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手下肌膚滾燙,隔著衣服都要被燙到。
我從他胸口抬起頭,顧斐臉頰已經爆紅,那抹癲狂的神色已經消失。
顧斐聲音有些沙啞,「結果如何?」
我眼睛微微眯起,伸出一隻手指點在他的胸口,「假。」
顧斐臉色一變,正要解釋什麼,我卻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沿著掌紋,我的手指拂過他寬大幹燥的手掌,拂過他還留有碾傷的修長手指,最終停留在他的指腹處,微微摩挲。
顧斐手背青筋凸起,呼吸在輕顫。
他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卻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顧公子可是累了?」
「什……什麼?」
我低下頭,握著顧斐的手掌,
「我觀顧公子十指指腹均有薄繭,想來必是極善琴道。可是剛才,顧公子寧願被打,也不願為那群人彈上一曲。」
「這樣的人,又怎會願意以色侍人?」
「我對侯府的事略有耳聞,大廈一夕傾倒,只留你一人存活於世。你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想出這樣破釜沉舟的方式。」
我抬頭,直視著顧斐,「顧公子,若是覺得累了,就暫且放下擔子歇歇。」
「如果我真是你想的妖邪,拿了你的心肝,滅了你的仇人,你過世的親人難道會為此感到開心嗎?」
顧斐的手掌陡然握緊,將我的手包了進去。
他眼角泛紅,手臂猛然用力,將我拉進了他的懷抱。
顧斐的雙手緊緊環著我,仿佛溺水之人緊抱著浮木。
我感覺有滴滴熾熱的液滴落入我的頸窩。
不知過了多久,顧斐輕輕放開我,後退兩步。
「望音音姑娘見諒,是顧某唐突了。」
顧斐又恢復了守禮的樣子。
我在心裡跺腳。
該死,自己都要被挖仙骨了,但也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墮入深淵。
我這顆博愛世人的心啊!
我聲音有點悶悶的,「無妨,既如此,那我就走了。」
我轉身拿起帶來的糕點,忽覺衣袖一緊。
回頭,只見顧斐拉住我的衣角邊邊,表情竟有些扭捏,
「咳咳,許……許久沒吃綠豆糕了。不如姑娘將這糕點留下,改日顧某請姑娘品嘗芙蓉酥。」
聞言我不由睜大了眼睛,
嗯?
嗯??
他故意找藉口約我?
9
改日什麼改日,我快急死了。
於是當天晚上我就出現在了顧斐的房間裡。
顧斐推門而入,看到我,那個瞬間他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顧公子,我來赴芙蓉酥之約。」
顧斐表情呆滯,「芙蓉酥……我還沒做……那時我說改日……」
我直接打斷他,「現在子時已過,可不就是改日。」
顧斐:「……」
我低頭醞釀情緒,再抬頭,臉上已是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按照預計那般,我講述自己初來乍到,無處可去的橋段,希望顧斐能收留我。
結果如我所料,顧斐剛一見我,立刻紅了臉。
哈!被我美到了吧。
他竟然沒怎麼推脫,就接受了提案。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自然……
片刻後,我被被子卷裹著,一臉震驚地看著床幔。
顧斐坐在臨時打的地鋪上,「快睡吧,音音姑娘不是說已經三天沒睡過覺了嗎。」
拜託,那是我亂講的,用來博取你同情心的好吧!
顧斐秉著燭,暖黃的燈光好像柔和了他的稜角,一雙望著我的眸子裡流露著真切的笑意,
「滅燭了。」
啊啊啊真無語,怎麼這樣!
我輕哼一聲,隨後床下又傳來一陣刻意壓制的低沉笑聲。
啊,好氣,明天睡醒我就走。
第二日我剛睜開眼,顧斐已經不知何時起床,並整理好了一切。
昨日的一襲樸素白衣換成了靛青滕紋的長袍,一頭墨發玉冠束起,俊美等級直上一個台階。見我醒來他便招呼我:
「音音姑娘,昨晚是顧某食言,今晨特意做了芙蓉酥,請姑娘品嘗。」
他真的好會,我覺得我又可以了。
他值得!他值得我為他再停留一段時間。
10
自那日之後,我常與顧斐相處。
我們二人都默契地沒提居所的事,還是我睡床,他睡地板。
有時他白天被指使做活時,我會跑到他身邊和他說說話,有旁人來了就隱去身形。
有時有人來欺辱顧斐取樂,我又會略施小法將人趕走。
反正都在顧斐面前暴露了,那就隨意點啦。
這日,繼桃花簪、紫瓔珞、口脂之後,我又收到了顧斐送給我的一個小禮物——他親手繡的荷包。
雖然不懂為什麼繡兩隻大鵝,但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物件。
正對著陽光欣賞呢,忽的一片落葉隨風飄下,打著旋兒落在我腳邊。
「落葉了……等一下,現在幾月了?」
我掐指一算,頓時大驚,「什麼?居然又過了兩個月!」
天上時間流速雖與地上不同,但在凡間這麼久,想必司音殿的姐妹們早就察覺我不見了。
琴語她們也就罷了,破壞仙骨這件事,我不想被任何一個外人知道。
那麼就絕不能讓人察覺到司音殿主私下凡間。
沒時間了。
我當即身形一閃躍上雲層,決定去遠一點的地方找個目標。
啊,我是說過喜歡顧斐。
但現在時間緊迫啊。
更何況近兩個月來,我與顧斐相處融洽。
我們曾深夜聊天,還曾探討過樂理,我還會指點他琴技。
我們變得那麼熟了,這讓我怎麼再開口說要和他這樣那樣啊!
再次回到顧斐的房間是五天之後了。
這次我一路向西,經歷了不少國家,就連美男都各具特色。
可惜沒找到合適的目標。
看來下次可以再往西走一點。
我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一邊熟練地翻過窗子進入房間。
突然,一抹燭火在我身後悄然亮起,映出了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顧斐。
他往日俊美的面容,此刻竟顯得陰森。
「音音,終於捨得回來了。」
顧斐說這話時臉上還帶著笑,我卻不知為何,感到一陣寒意。
「呃……這一趟我往西邊諸國走了走,路途遙遠就耽誤了點時間,我還特意給你帶了禮物。」
說著我伸手一招,將禮物掏了出來。
我謹慎地看著顧斐的神色,「你不會生氣了吧?」
顧斐臉上笑意更深,「怎麼會呢,腿長在音音身上,自然是你想去哪便去哪,只是下次要提前告知,免得我擔心。」
我這才鬆了口氣,「沒問題,我正打算去更西邊一點的國度呢。」
話音剛落,呼的一下燭火突然被掐滅。
驟然的黑暗讓我看不清顧斐的表情,只聽他格外低沉的聲音:
「睡吧。」
第二日我又離開了,到了西方國度,這裡的美男果然更熱情大膽。
可我心裡卻不太踏實,美男媚眼飛來,我卻心不在焉。
不過短短三天,我就又回去了。
這次我剛越過窗子,就發覺屋裡氛圍不對。
室內一片狼藉,除了顧斐專門開闢出來放我送的禮物的地方,其餘家具桌椅板凳全都被砸得稀爛。
我定睛一看,地上伏著一個人。
我趕緊過去將顧斐扶起,觸手一片滾燙。
顧斐抬起頭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墨發濕潤,有幾縷貼在面頰上,一雙清冷的鳳眼此時霧蒙蒙的,眼角透著不自然的緋紅。
「顧斐,你怎麼了?」
顧斐眼神迷離,整個人往我身上貼,
「是李錦他們……尋了個由頭想折辱我……我不從……他們就灌了我……那種東西。」
「什麼!真是一群賤人!我現在就去教訓他們。」
我眼裡冒出兩團火苗,立刻就要起身,卻被一隻大手拽住,接著整個人被撲倒在地。
低沉沙啞的聲音湊在我耳邊,「音音,我好熱……」
熱度好像能傳染,我的臉頰耳尖也滾燙起來。
或許,我是說或許,今天能成?
但這算不算趁人之危啊,我要不要拒絕一下?
隨著顧斐炙熱的吻落下來,我很快就忘記了思考這個問題。
這個夜很長。
一半的時候,我頭腦昏沉得很,只聽顧斐不停在我耳邊碎碎念。
「收了我繡的鴛鴦荷包,為什麼還要去找別人?」
「兩個月來,我夜不能寐,你可知我忍得多辛苦。」
「我想儘快為家族平反,帶你離開這腌臢之地。」
「音音,嫁給我好不好……別離開我。」
我身上難受得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別念了……我好痛。」
顧斐眼神清澈,聽我呼痛又湊過來哄我,
「乖音音,別怕。」
窗外天色即明。
我稍一動後腰就疼得厲害,但還是咬著牙爬了起來,身邊顧斐還在睡。
我用視線勾勒他的側顏,心裡暗自嘆氣。
抱歉,扯你進了這命運的漩渦。
若能破了必死的結局,我一定會再次找到你,補償你。
我在顧斐眉間落下一吻,附上我的祝福。
願君餘生萬事遂心,喜樂平安。
隨後,我身形淡去,回了天界。
11
回到天界,避開他人的耳目,我扶著腰,站在司音殿外探頭探腦。
很好很安靜,難道沒人發現?
我剛往裡走了兩步,忽聞耳邊乍起琴聲鼓聲琵琶聲。
回頭只見琴語、古瑟、琵琶歌三人正板著臉,齊齊盯著我,
「你去哪裡了?怎麼突然不聲不響地消失。」
「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都懷疑是不是澤越那個賤種報復你!」
古瑟發現了華點,狐疑湊過來看清我脖子上的痕跡,頓時大怒道:
「你出去和人打架了?是誰給你掐成這樣,我去把他爪子剁了!」
一眾姐妹見狀紛紛圍上來,司音殿又是一陣樂器亂響。
「等等。」到底是最為穩重的琴語,她皺起眉毛,「殿主,老實交代。」
唉,我也沒想死瞞著姐妹,乾脆一揮手,
「走,進殿中細說。」
在殿中,我原原本本地將我私下凡間去破除琉璃仙骨的事說了。
說完我眼睛一閉,準備迎接姐妹們的憤怒。
結果耳邊鴉雀無聲,我悄咪咪睜眼,只見姐妹們都淚眼汪汪,一擁而上將我抱在懷中,
「我的殿主,夢裡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你一定是嚇壞了,竟連仙骨也不要了。」
我先是一愣,隨即倏然紅了眼眶。
是啊,好可怕啊。
沒了朋友,失去了姐妹,仙骨也被剔了。
千夫所指,整個世界與我為敵,孤零零地死了啊。
整理了一下情緒,我重新開口道:
「但現在不會了,我們提前有了準備。最起碼,誰也不可能再踩著我的屍體上位。」
琴語等人還是一臉可惜,「那可是上古仙骨啊。」
這一點我倒是看得開,
「別忘了我是天生神祇,不得機緣終生止步上仙。仙骨哪有那麼好修啊。琉璃仙骨於我而言作用不大。」
又與姐妹們聊了一會兒,夢笙才從殿外回來,見我們幾人都眼圈紅紅,趕緊上前來詢問。
我只好又和夢笙說了一遍,然後好一頓哄,才讓悠悠如泣的笙聲停止。
琵琶歌邊擦淚邊道,「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夢笙抽噎一下,
「你們去的地方倒是離得近,回來得早。我按照殿主的吩咐去了天界之南,遠著呢。」
「回程的時候路過帝君殿,見值守帝君仙身的連翹仙子站在殿外神色惶惶,便和她說了會話,這才耽擱了。」
「帝君殿?」我與姐妹們均神色一震,目光灼灼地望向夢笙。
「帝君情況有變?他要醒了?」
在那個夢裡,帝君自重傷後便陷入沉睡,一直不曾甦醒。
直到最後,在我睡夢中隕落,反倒讓澤越有機會登位做了帝君。
夢笙面對我們的詢問,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立刻搖頭。
「比較難說,連翹仙子說帝君仙軀有變只有一瞬間,她眨了下眼就恢復正常了。不知是不是她看錯了,她正糾結要不要上報醫歲上仙呢。」
「是何變化?」
夢笙的臉突然紅透,支吾著說不出口,叫離她近的古瑟附耳過來。
接著,臉紅就像會傳播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爬上姐妹們的臉。
最後由琴語傳到我耳朵里。
聽聞那話,我腦子裡第一反應想起了某些畫面,
第二反應便是爆紅著臉,大呼不可能!
「不可能!帝君他清心寡欲,冰清玉潔!他一定沒有長!定是連翹看錯了!」
姐妹們一臉無語,「怪了,帝君沉睡時你還沒誕生,你怎麼這麼維護他。」
「他為了守衛仙凡兩界與魔族大戰才重傷沉睡,我當他是敬重的長輩。」
我得一個人回寢殿靜一靜。
平復了好一會兒,我才想起內視自體,探查一下仙骨的情況。
琉璃仙骨通體冰藍,附在我的鎖骨上。
細細看來,上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卻並沒有完全毀去。
我心中大驚,不由脫口而出,「顧斐不行?!」
天啊,那般痛苦的事難道還要再經歷一次嗎?
念頭剛閃過我就搖了搖頭。
不不不,還是讓我緩一緩吧,一段時間之內,我都不想下凡了。
12
謝邀,人在凡間,剛下天庭。
耳畔傳來青梔弱弱的聲音,「都是我不好,修為不精,這次下凡除妖還連累梵音姐姐。」
我沒好氣地回道,「知道就好,哭哭哭,除妖的武運都被你哭盡了。」
青梔:「……」
青梔被噎得說不出話,捂臉轉身投向澤越的懷裡。
澤越皺著眉,「梵音,你不要……」
我根本沒耐煩聽,直接打斷,「你也一樣,閉嘴!」
說罷,我轉頭就向與凡間崑崙派弟子接頭的茶樓走去。
真的有被無語到,我已經很遠離澤越和青梔了,怎麼還是會被卷進來。
在夢中青梔進了司音殿,非要也做一些工作,說「不能白吃白喝」。
可她一個凡女能做什麼?
沒想到她竟趁殿中仙娥輪換偷了仙符,向凡間百鳥播撒鳥啼聲,卻不小心失手賦予了一隻雉雞口吐人語的能力。
那雉雞通曉人語、學會了修煉,專抓嬰兒啖其唇舌,成了作惡的妖物。
夢中也是我與他們二人下凡解決此事。
但現實中,青梔根本沒進司音殿,那雉雞怎麼還會成妖?
思索間我來到接頭的茶樓,不知為何,我見這樓莫名眼熟。
「思音閣?這茶樓名字好生奇怪。」身後青梔二人也趕了上來。
澤越看了我一眼,開口道,「待會見了崑崙派弟子,不要暴露仙人的身份。」
「崑崙地處仙凡交界之處,雖有引路之責,但在他們普通弟子眼中,我們只是共同除妖的道友。」
青梔立刻應下,點頭道,「好,那我一會兒就叫你凡間的名字,陸澤哥哥~」
我在心裡嘔了一下,趕緊離這對哥哥妹妹遠點。
思緒被打斷,我索性也不想了。
自我上次下凡,仙界已經過了數月,人間怕是百年已過,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13
來到茶館二樓,一位圓臉小少年早就在等待。
他身著月白雲紋的道袍,臉上明明稚氣未脫,臂彎里卻托著一柄拂塵。
見我們幾人上樓,他迎了上來,抱手行禮道,「在下崑崙山溪元,見過諸位道友。」
澤越只略微一點頭,青梔站在他身側。
「我名陸澤,這位是我的妹妹,名喚青梔。這位是我未……」
我打斷澤越的介紹,對小少年回禮,
「同行人而已,喚我音音即可。見過溪元小道長。」
溪元小圓臉一紅,手忙腳亂地引著我們往包間行去,
「此行還有一位我的同門師兄,只不過他剛才登高遠眺時不知看到了什麼,竟摔了一跤,於是便沒能出門相迎,還請諸位莫要見怪。」
這時房門打開,裡面正端坐一人。
那人身著赭色暗金紋圓領袍,頭束銀冠。
我與他視線交匯,心中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