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一個嬸子叫著。
飯桌上,李大貴吧唧吧唧地吃著菜,說起了大話:「等我剛和阿桃成了婚,再養個二十頭豬,讓阿桃過好日子!」
【櫃坊到帳五個銅板!】
我娘和我哥也笑著撮合,眼裡凈是對好日子的渴望。
李大貴把筷子放在嘴裡砸吧砸吧,給我夾了塊肉。
「阿桃啊,你什麼都好,就是太瘦了,不好生養!得多吃才行!」
我娘生怕李大貴反悔:「大貴啊,阿桃就是平時吃得太少了,養養就好了!」
這句話倒是真心的,家裡的好東西從來都是緊著我哥,能有剩的我就吃上幾口,大多數時候是不剩的。
我盯著碗里這塊肉,噁心得直想吐,上面沾滿了李大貴的口水。
我忍著噁心把肉夾起,放進了我哥的碗里。
「哥,你最近讀書辛苦,多吃點,今年春闈可一定要拔得頭籌!」
提到科考,我哥瞬間興奮了,臉上的紅暈就好像已經中了狀元似的。
「那是肯定的,妹妹,等我中了狀元,帶你吃香喝辣過好日子!」
【櫃坊到帳二十兩銀子!】
喲,這話假的,值二十兩!感情是壓根沒想過帶我過好日子。
這些年,他吃肉喝湯,我吃糠咽菜。
他一心只讀聖賢書,我兩手只管家務事!
臨了,還壓根沒念著我一點好。
好好好,很好!
6
李大貴喝著小酒,眼睛不斷地往我身上瞟。
我娘若有所悟,趕緊幫我倒上酒:「阿桃,陪你大貴哥喝兩杯!」
大貴哥?他這年紀當我爹都綽綽有餘!
李大貴沖我一笑,露出黑黃的大牙,散發著陣陣臭味。
我反手給我娘也倒上了酒:「娘,今天高興,咱一起喝!」
我娘沒法子,只能和我們一起喝。
我哥因為要讀書,扒拉了幾口飯,便去了學堂。
家裡只剩三個人,各有各的心思。
酒過三巡,我有些頭暈,藉口上了個廁所。
扣了幾下嗓子,全給吐了,酒也醒了一半。
回屋時,我留了個心眼,在門口多待了一會兒。
果然,我娘和李大貴交談甚歡:「大貴啊,你一會兒可得悠著點啊,我這閨女可是黃花大閨女!」
李大貴淫笑著:「嬸子,我明白,不過我這憋了好久了,男人嘛,你懂的!」
我娘打趣著:「我懂我懂,所以這不讓你提前享受一下嘛,也是怕這丫頭跑了。」
「你把她睡服了,成了你的女人,?ū??心也就定下來了!」
我在門口聽著背後生寒,我娘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對了,咱醜話說在前頭,說好的二十兩彩禮,你現在就得給我!」
「不然到時候,你睡了我姑娘,又不認帳了怎麼辦!」
醉眼朦朧的李大貴滿口答應,起身就往門口走:「行行行,我這就回去給你拿!」
他出了大門後,我進了屋,我娘見了我,眉開眼笑。
二十兩銀子呢!我哥的科考路費就有了。
「娘,我再陪你喝幾杯,今天太高興了!」
我灌了我娘一杯又一杯的酒,漸漸地她趴倒在桌上,醉死過去。
我費力地將她扶進我的臥房,脫了她的兩件外衣,扔在我房間門口。
做完這一切,我躲在了門口。
不久後,李大貴拿著個荷包,歪歪扭扭地進了屋。
7
不一會兒,屋內傳來陣陣歡好????的聲音,一浪比一浪高。
瞅準時機,我「慌張」地跑出了家門。
逢人就哭喊:「嬸子,叔,快!」
「快救救我娘!」
眾人臉色一驚:「你娘咋啦!」
我捂著胸口,氣喘吁吁:「我娘…我娘她…被李大貴拉進屋裡了!」
此話一出,眾人心下瞭然,幾個大叔更是抄起傢伙。
「走,快去看看!」
浩浩蕩蕩一群人往我家趕去。
行至屋角,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傳來,張家嬸子更是趕緊捂上了我的耳朵。
「哎喲,這這這……」
我替我娘解釋著:「我娘不是這樣的人,她是被李大貴灌多了酒,所以才…才…」
張嬸有些費解:「你娘咋和李大貴喝上酒了?」
我低下頭,攥著衣角:「是要商量我和大貴叔的婚事……」
「什麼!」
在場的人無一不吃驚:「這李大貴都能把你生出來了!你倆商量什麼婚事?」
我委屈巴巴,滿眼含淚:「大貴叔出二十兩銀子做彩禮。」
大叔大嬸們又氣又罵:「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想放過!」
我眼瞅著屋裡快結束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大叔們的腿:「求求你們,救救我娘吧!」
「我爹走了以後,我娘拉扯我和我哥長大,太不容易了!」
趙大叔打了頭陣,一腳踢開了我臥房的門。
眾人往屋裡瞧去,眼光落在了床上。
小小的一張床上,兩條白花花的胴體纏在一起。
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聽見聲響,李大貴先抬了頭,隨後嚇得大叫一聲。
「啊!你們,你們怎麼進來了!」
他扯過被子將自己遮住,完全不管露在外面的我娘。
張嬸子趕緊拿起地上的衣衫,將我娘蓋住。
8
我娘喝得太多了,李大貴倒是沒醉。
他拿了錢回來,發現屋裡沒了人,只有我臥房門口落了兩件外衣。
心領神會,便直接進來了。
掀開蚊帳才發現,床上躺的是我娘。
我娘比他還小上個六七歲,保養得宜,是十里八鄉的大美人。
李大貴只猶豫半秒,便扯了衣服,蹬了鞋子,掀開被子,壓了上去。
眾人將李大貴圍住,讓他給個說法。
他一臉無賴,指著我:「老子出了二十兩,本來是要睡她的,現在睡了個老的,我還沒說退差價呢!」
我上前踢他:「讓你欺負我娘!我打死你!」
李大貴像捉小雞一樣把我拎起;我就納了悶了,說好的睡你,灌酒的也是你,怎麼到床上成你娘了?」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叔們將我護在身後,扯住李大貴的衣領:「事到如今,你還死性不改!走,和我去報官!」
正在這時,床上的我娘有了動靜。
待睜眼看清情況,她恨不得直接暈死過去。
「李大貴!你這個不要臉的老鰥夫!你怎麼敢!」
「長得五大三粗跟頭豬似的,身上還沾了人命!髒得要死!」
我娘咆哮著,氣到冒火。
我在一旁聽著,想著我娘中午吃飯時還在硬夸的李大貴,這時候又變得一文不值了。
李大貴本就被鄉親們罵了一頓,心情糟得很,我娘又開始罵他,他更不樂意了。
「你個老寡婦!剛剛在床上可不是這副嘴臉啊!」
「一個勁地讓老子快點,剛剛不是挺爽的嗎?這會翻臉不認人!」
我娘也是各種輸出,兩個人對罵,各種騷話,也不管體面不體面了。
最後我娘氣不過,贊同趙叔說報官的事。
大家壓著李大貴,準備往外走。
這時,我哥回來了。
9
「慢著!」
「誤會了誤會了!」
「大貴叔本就和我娘有情,我便自作主張,想成全他倆!」
他做主?輪到我和我娘大眼瞪小眼了。
我哥讓趙大叔放開李大貴,說一切都是誤會。
我想上前說些什麼,我哥一記白眼讓我不敢動彈。
我娘也是沖我搖了搖頭。
我哥的話就是聖旨般的存在,即便是我娘不理解,但是絕對照做。
在這個家裡,我除了幹活,別的事沒有話語權。
鄉親們不能理解,前腳我娘還要把李大貴送官。
後腳我哥說是他撮合的。
不理解,但尊重。
鄉親們紛紛嘆氣,出了門。
人一走,我哥就抽了我個大嘴巴子。
「說!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娘也跟著在我身上抽打了幾下。
「明明喝多了的人是你!為什麼躺在床上的是我?」
我捂著臉,瞪著眼:「娘,您這意思是一開始您就打算把我送到李大貴的床上?」
我娘被戳破了心事,但是她絲毫沒有半點愧疚:「不行嗎?反正你們是要成親的,早睡晚睡不都一樣?」
我明知道結果,但是聽著這些話從我娘個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心還是涼了了透徹。
或許是因為留著我還有用,我娘又開始哄我。
「阿桃,娘也不是為了自己,你如今十六了,再過幾年,就不好找婆家了!」
【櫃坊到帳一百兩!】
久違的老神仙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我對我娘的感情從此煙消雲散。
萬事往好了去想,至少我還有錢啊。
10
送走了李大貴,我娘開始盤問我哥。
「耀堂啊,為何不將李大貴送去報官啊?娘這口惡氣實在難消。」
林耀堂咬了咬牙:「娘,我知道您受了委屈,但是且先忍耐。」
這對母子倆真有意思,把李大貴介紹給我的時候,告訴我這是天大的福氣。
輪到我娘和他扯上關係,就成了天大的委屈。
林耀堂安撫我娘:「娘,我馬上就要科考了,這事兒如果傳出去,對我頗有影響。」
「包括現在的同窗,若是知道我娘被一個老屠夫給……定是會笑話我一番!」
好大兒啊,原來是怕自己的名聲受損,所以讓他老娘咽下這口氣。
他又握著我娘的手:「娘,您放心,等我高中後,加冠進爵,一定幫您出了這口惡氣!」
我娘恍然大悟:「還是我兒想得周到,差點壞了科舉的大事!」
「娘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這一出母子情深的大戲看得我身心俱疲,但是這事兒絕不能這麼算了。
我等了幾日,發現我娘真的不打算計較了。
鄉親們都在背地裡罵她想賣女兒,倒是把自己給賣了。
事情敗露,我和李大貴的婚事就此作罷。
他便上門來討要那二十兩銀子。
可銀子進了我娘的口袋,再想出來可就難了。
「老娘一世清白毀在你手裡,還想把錢要回去!我告訴你,沒門!」
李大貴宰了那麼多年的豬,也不是好惹的。
「你若是不把錢還給老子,老子天天來你家門口蹲著。」
「要麼,你就跟老子回家,給我生個大胖兒子,這錢我就不要了!」
「否則…哼!」
說著一把斬骨刀狠狠地剁在我家的飯桌上。
小飯桌瞬間成了兩半,我娘嚇得直哆嗦,把我推到李大貴眼前。
「我這都守了十來年的寡了,給你生孩子?想得可真美!」
「實在不行,你把這丫頭帶走!反正要錢沒有!」
我看著我娘無賴的模樣,生怕李大貴真要把我帶走。
好在他說:「可拉倒吧,你們家的人,我可一點都不想沾!」
「甭廢話,把錢還給我!」
最後我娘也沒有還錢,李大貴豬也不宰了,就守在大門口。
11
一連守了三天,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都替他著急。
趁著我娘出門的工夫,我給李大貴端了碗水。
「大貴叔,喝點水吧!」
興許是真渴了,李大貴接過碗一飲而盡。
「大貴叔,我挺理解您的,您說這二十兩,若是在春香樓,能找多少姑娘啊!」
李大貴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是聰明人。
當晚,我哥回來後,李大貴跟著他直接進了門。
我娘大呼小叫讓他滾出去,他也只是淺淺一笑。
「林耀堂,我不是來要錢的,只是來抱怨一二,你娘收費挺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