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醫院做檢查。」
「老公自己來查吧。」
8
江敘檢查到底。
我被他摟在懷裡,指甲在他背上劃出紅痕。
折騰了一下午,江敘才沒再提送我去產檢的事。
我窩在他的床上,隱約能感受到江敘身上的氣息。
本來只是想欺負他一下的,結果越來越沒辦法收場。
靠撒謊騙來了他的喜歡。
不敢想等江敘恢復記憶之後,會有多生氣。
我躲在被窩裡,悄悄抹了把眼淚。
江敘換好衣服起床,摸了摸我的頭髮,問:
「餓了嗎?」
我點點頭。
江敘嗯了一聲。
「我去買晚餐,等我。」
說完,他就出門去了。
我趕忙起床換衣服,拿了車鑰匙就下樓。
左思右想,還是出遠門躲一躲才是最穩妥的。
江敘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復記憶,到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他也沒辦法跟我發火。
等到他氣消得差不多,我再回來。
我打定主意,一個人出了門。
上車的那一刻,我收到了霍謹的消息。
他發過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江敘穿著黑色風衣,正站在小餛飩店裡。
霍謹賤兮兮地發消息:
【你猜我遇見了誰?】
【真可惜,早上都沒來得及好好說話。】
我人都麻了。
我服軟地給他發過去消息。
【哥,我錯了,我給你賠禮道歉,之前是我衝動了,對不起。】
【求你別搞了,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另一頭沒回我,留我一個急得團團轉。
我仔細看照片,發現了照片角落裡露出的店名。
我有印象,這家店是小區附近的。
距離這裡不遠,兩分鐘就到了。
我一路追過去。
等我到的時候,江敘還在店裡,兩碗餛飩剛煮好。
店裡空蕩蕩的,只有江敘一個客人。
我驚魂未定地往外看。
「霍謹呢?離開了嗎?」
江敘搖搖頭,有些茫然。
「沒看見他。」
我鬆了口氣,又驚又怕地坐在座位上。
江敘端過來小餛飩,遞給我勺子。
「你怎麼來了?」
我面色尷尬,默默拿出手機,退了剛定的機票。
「我餓了,就想著來樓下買點東西,正好碰到你。」
我冷著臉給霍謹發消息,罵他神經病。
消息剛發過去,江敘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我不由一愣。
江敘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媽媽,她明天回來。」
我嘴裡的小餛飩都沒味了,懨懨地嗯了一聲。
晚上回家,我又不知疲倦地纏著江敘做檢查。
江敘不肯。
「你會受傷。」
我胡攪蠻纏。
「五個月了,沒事的。」
見江敘還不肯,我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那我找霍謹去。」
這話說完,江敘臉色變了,一把拉住我。
「不許!」
借著月光,我深深注視著江敘的面龐,想把人深深印在腦海里。
我和江敘折騰到很晚。
等江敘睡著後,我躡手躡腳爬起來。
我實在困得厲害,腦袋都昏昏沉沉的,把這裡當成了江家的別墅,還以為對面就是自己房間。
我摸開抽屜,想要把自己的證件包拿出來,結果伸手一抓,掏出來一把小飾品。
手心裡毛茸茸的觸感,讓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抽屜里有很多東西,都很眼熟。
有我小時候裙子上掉的配飾。
有被我戴膩了的發圈。
有我隨手抄的情歌,有我用完了的原子筆。
還有好多不同角度偷拍的照片,有幾年前的,也有最近的。
一堆破爛擺在同一個抽屜里,用「巧合」兩個字來解釋顯得太過蒼白。
我愣神好久,才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給霍謹發過去消息。
【你當時在醫院裡,沒說完的後半句話是什麼?】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不抱希望他還醒著。
然而下一秒,我身後的門開了。
江敘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手機。
上面顯示的頁面,是我剛給霍謹發過去的消息。
我手機上的「霍謹」回復了消息。
身後的江敘也在同時開口。
【我看到,江敘在親吻你的發圈。】
「我看到,江敘在親吻你的發圈。」
9
江敘走到我身邊,抬手拂去我眼角的淚水。
「為什麼要哭?為什麼要走?」
「是覺得我噁心嗎?」
我搖搖頭,有些錯愕地盯著他。
心裡生出大膽的猜想。
江敘,喜歡我嗎?
我有時候也會想,我真的是個值得被愛的人嗎?
如果我值得被愛,親生父母為什麼會拋棄我呢?
江家的親戚為什麼會把我扔到那麼遠的地方呢?
想不通,想不懂。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虛張聲勢。
討厭我又怎麼樣,我又不需要你的喜歡。
我只要保護好我重要的人就夠了。
得罪誰都可以。
可是每當深夜,又開始後悔,開始自我厭棄。
我望著江敘手裡的手機,心裡無端生出一絲暖意。
我鼓起勇氣,磕磕絆絆地開口:
「江敘,我喜歡你。」
我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地問:
「你呢,你……」
喜歡我嗎?
後面這四個字,重若千鈞,連說出口都做不到。
江敘伸手將我抱在懷裡。
「如果不喜歡你,我怎麼會吻你。」
「江棠,我喜歡你,很多年前就開始喜歡你。」
10
江阿姨和江叔叔隔天回家了。
我有些彆扭地跟在江敘身後。
江敘毫不遮遮掩掩,他當著江阿姨的面拉住我的手。
「媽,我追到棠棠了。」
我錯愕地盯著江敘,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和家裡坦白。
江阿姨臉色極其難看。
我嚇得心直哆嗦。
江阿姨提起戒尺,一下子抽在江敘身上。
「好你個小兔崽子,趁著我跟你爸不在家就開始欺負人!」
變故來得太快。
我還以為是要抽我的。
雖然聽不懂是怎麼回事,但還是本能地過去攔下來。
「江阿姨,是我追的江敘。」
江阿姨完全不信,幾次欲言又止,像是有一肚子話想說。
江叔叔拉了拉江阿姨,沒再追問下去。
江叔叔悄悄給江敘豎了個大拇指。
江叔叔和江阿姨的反應像是對這件事並不意外。
我撓撓頭,有些想不通。
晚上的時候,我悄悄問江敘: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江敘搖搖頭,不肯說。
我又問:
「那你是什麼時候恢復記憶的?」
江敘看我的眼神很複雜,像是在關愛智障。
「誰跟你說腦袋受傷就一定是失憶的?」
「我從始至終,都只是輕微腦震盪。」
我:「?」
番外:
江敘視角:
和江棠在一起後,我就把電話卡寄過去還給霍謹了。
我也沒想到霍謹這冤大頭會這麼好用。
他給江棠寫騷擾信息,我一直看在眼裡,只是懶得搭理。
寫吧。
那傢伙之前就喜歡寫小作文。
一天寫三封情書,讓我轉交給江棠。
笑死。
我全都改了個名字,送給年過半百、兒女雙全的男教授。
那教授還是霍謹的叔叔。
教授把情書轉交給了霍謹的父親。
霍謹父親看了之後大怒,當即把霍謹揍得鼻青臉腫,戒尺都打斷兩根。
霍謹隔天來學校的時候,那眼神恨不得活撕了我。
「我讓你把情書給你妹妹, 你轉頭交給我叔叔?」
我一臉無辜。
「抱歉,我記性不太好。」
霍謹氣得不輕。
「我要去你家,跟你妹妹說話。」
我點點頭。
「可以, 但是她今晚不在家, 你得明天來。」
霍謹又很老實地信了我。
我當晚回去的時候, 特意弄了一身的傷。
江棠趕忙問我怎麼回事。
我低著頭,說:「被打了。」
我不算是語言障礙。
我只有在江棠面前才會說話困難。
只要是在她面前, 我就很不自在, 說話都變得吃力。
醫生說, 在極度喜歡的人面前, 是可能會有這種狀況出現。
因為害怕被討厭, 所以一切都過分小心翼翼。
我喜歡江棠這件事,家裡人都知道。
媽媽害怕我對江棠下手, 像防賊似的防著我。
但是江棠不知道。
她總是傻兮兮地往我身邊湊。
聽見我被欺負,江棠氣呼呼地問:
「被誰打的?」
我撒謊不眨眼。
「轉校生,霍謹。」
隔天霍謹來的時候, 被江棠收拾了。
先是被自己親爹揍了一頓, 後是被心上人欺負。
那天, 一米九的大小伙子是哭著跑回家的。
霍謹蠢歸蠢, 但智力到底也還在人類範圍里。
估摸出不對勁,他又來找我算帳。
「是不是你在江棠面前說了什麼?」
「江敘,你為什麼總是要來攪局?」
我不勝其煩,拿出江棠不久前扔掉的發圈,在上面輕吻一下。
「因為,我喜歡她。」
霍謹大受打擊, 惱羞成怒,在我回家的路上開車撞我。
我反應及時,躲得快, 最後也只是輕微腦震盪。
住院的時候,江棠來了。
家裡人說得含糊,只說我腦袋受傷了。
傻丫頭小說看多了, 以為腦袋受傷就是失憶。
既然她這麼認為,那我當然要配合著裝下去。
我把一直以來想做的事,藉機會全做了一遍。
霍謹那傢伙隔天竟然還有臉過來。
他和江棠出去說悄悄話, 手機落在了病房裡。
我抽了他的電話卡, 隨後就跟醫生說想出院。
我拉著江棠趕忙跑路, 任由霍謹在後面無能狂怒。
霍謹的電話卡果然好用。
我調家裡監控,發現江棠鬼鬼祟祟要跑路。
借著「霍謹」的身份,一張照片就把人騙回來了。
之前的時候,我不敢表白。
江棠像小太陽一樣, 會喜歡惡劣陰險的我嗎?
我不敢細想。
可是江棠惡作劇的時候,叫我老公。
她會吻我,會抱我。
我當時在想,如果討厭一個人, 會做出這些嗎?
江棠,是不是也喜歡我呢?
我鼓足勇氣, 邁出那一步。
幸好, 得來的是愛人的回應。
愛人的注視給人勇氣。
我已經不會再說話磕磕絆絆。
婚禮那天,我握著江棠的手, 一字一句宣讀誓言。
哦,對了。
那天霍謹一分錢禮金沒給,但我依舊讓他坐主桌。
還特意讓廚師給他上了一份他最愛吃的黃豆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