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題目都是十分有難度的怪題,整個年級除了我和江暮,就沒人做這種?ù?題目。
本來落下的課程,在課本上自學加上題目運用,很快就熟練掌握了。
天色漸晚,我來到籃球場找江暮。
但我視力本來就不太好,剛剛洗了把臉眼鏡也沒戴。
我艱難地辨認出一個和江暮差不多的身形,一把拉住他。
心裡憋著氣,我手上的力道不小。
可眼前人紋絲不動。
「同學,你是聞稚?」
直到他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才發現自己找錯人了。
我想道歉,卻下意識說出:「聞稚。」
男生爽朗一笑,禮貌伸手:「大學霸,久仰久仰!叫我林城就好!」
我:「就好。」
他一愣,估計在懷疑我是不是智障。
而江暮終於在我不遠的前方露面,儘管隔得很遠,我依舊能感受到他全身上下散發的不悅。
「林城,你給老子滾開!」江暮臉色很難看,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將林城伸出的手打掉。
我不解,江暮不是和籃球隊關係很好嗎?
這場面,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江暮拉著我的手離開時,林城還在身後大喊道:
「大學霸,回頭我加你微信問你題可以不?」
江暮臉色更黑了,手上力道也加重幾分。
我被攥得生疼,鉚足勁想從他掌中掙開。
誰知一個不小心,一個巴掌反甩在江暮的臉上。
一抹鮮紅的緋色瞬間爬上他的臉。
我霎時待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的爪子。
完了完了,江暮從小到大都是天之驕子,哪受過這種委屈!
我欲哭無淚想解釋,卻還是一個音節都發不出。
江暮眼眸情緒複雜翻湧,開口道:「聞稚,我允許你心情差打我兩下出出氣,也勉強允許你扇我巴掌……
「可你居然為了一個野男人打我!!」
我張嘴想解釋,卻只吐出兩個字:
「打我。」
天殺的,我不是麥當勞呀!
我拚命地眨眼,希望江暮能理解我的意思。
誰知他冷哼一聲:「現在知道錯了,不過你賣萌也沒用。」
「我非常非常生氣!」
一路上,江暮都板著個死人臉。
而我已經在思考自己該怎樣體面地從江家滾出去了。
直到天黑,走到江宅門口。
他俊朗的面部線條半隱於濃墨夜色中,只能看到他剔透的眸子閃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聞稚,想讓我消氣也可以……」
「除非你和我一起考上清北,然後……」
不知他想到什麼,臉上本來消下去的艷色又翻湧上來。
我疑惑:「然後?」
他立馬收了深入非非的樣子,嚴肅道:
「然後就是以後的事,雖然我的同齡人有很多都已經訂婚了,而且我爸媽也有點催,」
「我的意思是我們還年輕,不用急,」
「但你要是想結婚的話,我覺得也可以提上日程了……你喜歡婚禮上什麼花,玫瑰還是繡球,粉的還是白的……」
這都什麼和什麼?
我聽得滿臉黑線。
回到床上,林城果然發來好友申請。
想著今天的失禮,我最終還是點了通過。
5.
林城性格坦誠,說問問題真的就是問問題。
而且會貼心地附上諮詢費。我很滿意。
不過他問得太簡單,我還是喜歡和江暮討論挑戰度高的難題。
林城發了個朋友圈:【學霸這個服務周到!】
我回覆:【歡迎下次光臨!】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江暮整個人都像吃了槍藥一樣。
不僅不愛說話了,就連放學也不和我並肩而行了。
在網上搜索後,我得知原來男人每個月也總有那麼幾天。
我想給他泡個紅糖水來著,可他見到我就哼哼出氣,就像托馬斯小火車一樣。
況且,我實在太忙了。
尖子班早就一輪複習完了,現在講的都是難點和壓軸題。我必須一邊自己補上進度,一邊跟上老師。
許是江暮那晚的描繪太動人,所以我心裡又冒出一丁點小火苗。
一起去清北啊。
沒想到我和江暮龍爭虎鬥了這麼多年。
以後還有機會,能繼續做可敬的對手。
突然我就又有了動力,熬夜點燈開始埋在知識的海洋里遨遊。
可惡,不要小看宿敵的羈絆啊!
6.
不過老天爺總是愛與人作對的,比如今天來醫院複查。
明明上一秒是晴天,突然下起了雨。
而我手裡拿著檢查單。
白紙黑字印刷清晰,寫著確診著胃癌。
本來前兩天就開始有痛感,可我只以為是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胃炎。
直到這次心理複查,我才順便做了個胃鏡。
父親從確診到死亡只用了半年。
大概是遺傳吧,順便把父親的短命也傳下來了。
我呆呆地望著天空,以為會流眼淚下來。
可是我的眼睛很乾澀,內心毫無波瀾。
很無聊,於是我開始數雨里不打傘的人。我想,雨停前有多少人路過,我就能活多久。
一個,兩個……
下雨天不打傘的人真的很少,街道行人寥寥無幾。
直到雨幕中一個黑色身影在奔跑,步伐矯健而堅定。
是江暮向我而來。
我眼中開始翻湧起蒸騰的霧氣。
頂著初秋的冷氣,江暮挺拔站定在我面前,有些不滿,「聞稚,我只是有一點生氣,但沒說不和你一起來醫院,你也不知道等等我!」
我機械地重複後兩個字:「等我。」
濕漉漉的黑髮落在他額前,江暮渾身濕透卻滿不在乎地一抬手,直接為我撐起了一把大傘,他揚了揚下巴:
「笨蛋聞稚,我怎麼可能不等你?」
「今天月考成績出來了哦,你要做好準備!」
少年的聲音清潤有力,像只嘰嘰喳喳的花孔雀。
我快速斂去面上的情緒。
傘頭已經和比薩斜塔一樣斜了,我看到他肩頭濕了一片。
於是我靠近了他的身軀,用手扶正了傾斜的傘。
江暮的溫度烘烤著我,我都能感受到他瞬間變得僵直梆硬,像個木乃伊。
???我緩緩問:「準備?」
他仿若堪堪回神,立馬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是啊,你要準備好任我宰割。」
原來,這次成績我比江暮低一分。
按照約定,我確實該「任君處置」。
他仿佛得到巧克力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提出要求:
「聞稚,能不能把你加的那個體育生刪了?」
我只能重複:「刪了。」
我:?
這麼好的提款機很難得的喂!
我想打字辯駁,卻被江暮寬大的手掌按下,他笑得張揚:
「行動力這麼強,真乖。」
他的手修長有力,那溫暖順著掌心攀上我的心尖,幾乎淹沒了我的四肢百骸。
保持僅有的理智,我用另一隻手將診斷單塞進包里。
這是我自己的事。
江暮很好,所以我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拉他下水。
一路上,我們兩個人的手就這樣輕輕握著,誰也沒鬆開。
余光中,我看到江暮的臉紅成了熟透的番茄。
雨漸漸停了。
7.
回到江家,一對夫婦正坐在客廳當中。
江暮淡淡點頭打了聲招呼:「爸,媽。」
得知我是江暮資助的學霸同桌後,江暮的父母表示歡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也沒有任何刁難。
可一入夜,江母就敲響了我的門。
「小稚,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別緊張,阿姨真的很感謝你的到來。說來我和江暮父親都有個不情之請……」
來了來了,經典的豪門父母刁難小白花的戲碼。
就是不知道會給我多少錢。
可簡單的交談後,我得知了江家光鮮亮麗下的滿袍虱子。
江家聯姻,江父江母都是工具。
可多年婚姻,江父江母除了爭吵再無其他。
兩人在外各有溫柔鄉,兩人都憎恨這段婚姻,恨不得立馬結束。
「老爺子如今已經鬆口,只要小暮生下孩子,就同意我與江暮父親離婚。」
「可惜之前的女孩子,他一個都看不上。」
人是畜生嗎,到了年紀就該配種?
我聽得可笑,卻又心疼江暮。
很難想像他經歷了什麼。
最後江母掏出一張銀行卡,溫柔卻勢在必得地看著我。
「你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孩,阿姨希望你們……越早越好……」
我一隻手抵住嘴,一隻手寫下兩字:
【抱歉。】
我堅定地看著她,又寫下:
【你們如此憎惡對方,所以把江暮按照對方的繼承物一併厭惡。】
【從始至終你們只是為了自己,而從不考慮江暮的感受。恕我直言,你們不配為人父母。】
【明天我會離開,冒昧打擾了。】
良久,江母起身,卻沒???拿銀行卡。
「考慮一下吧,我調查過你了,治病很需要錢不是嗎?」
我眼眸驟然緊縮。
低聲重複道:「是嗎?」
江母已經轉身離開。
黑夜裡,我躡手躡腳地溜進江暮的房間。
少年呼吸清淺平穩。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叫醒他。
8.
翌日。
我騙江暮說身體不舒服,晚點去學校,讓他先走。
可他守在我床邊,寸步不離地遞來感冒藥,「阿稚乖一點,吃完藥就好了。」
我端起碗一飲而盡後擦擦嘴,回答:「好了。」
接著又寫:【你去學校拿卷子吧,這樣回來一起做。】
他則眉梢一挑,得意地掏出手機:「早就讓老班拍給我了,王媽列印好就送上來,我是不是很貼心?
「不過你身體還沒好呢,不用著急吧?」
我有點頭疼了,氣得直接擰了下江暮的大腿,「急吧。」
不知道哪個字眼觸碰到他敏感的神經,江暮可疑地臉紅了,暈暈乎乎道:「嗯嗯,再往裡點是。」
我狐疑地看著他。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
從今早開始,這傢伙就總是滿面春風的樣子。
最後我寫道,【林城有個題目問我來著,不過我沒有他的微信了。你扶我起來,我要去學校給他講題。】
江暮立馬正了臉色,嚴肅道:
「不行!我去給他講題,
「你乖乖的,給你帶最喜歡吃的小籠包回來!」
說完,他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我盯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喃喃道:「回來……」
等你回來,我就走啦。
江暮,拜拜。
10.
簡單收拾了衣物,我打車離開了富人別墅區。
然後大巴轉客車,傍晚才回到家。
我準備把房子賣了。
我得治病,我要好好活著。
把屋子?ù?收拾得乾乾淨淨,拿下奶奶的遺像。
夜晚的農村靜謐,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直到半夜十二點,門外傳來轟隆隆的大車軋路的聲音。
這麼晚了,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我心下疑惑,緊接著聽到門外一道熟悉的聲音。
「聞稚,你給我出來!」
不得了了,真的是江暮!
他身後還開著一個大塊頭的挖掘機。
江暮那俊朗的面容陰沉得能滴出水,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氣勢,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聞稚,你騙我之前就該想到後果!我說過,再不出來我就把你的房子拆了!」
「既然我的愛你不要,那就嘗嘗我的恨!」
有些居民被動靜吵起來,在我家院子圍了一圈,嘰嘰喳喳地大聲吃瓜:
「聽說聞家這姑娘惹了城裡的大人物嘞!」
「吶,我看電視上這些有錢人都有飛機,這怎麼坐個拖拉機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