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會無人不識?
這場好戲如何開演,我且好好等著看。
目光不經意掃過前廳方向。
一道熟悉至極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挑了挑眉。
某人說最快明日才能趕來。
怎麼這分開還不到一日。
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尋上門來了。
5
沐浴換衣後,我不急不緩地前往前廳。
卻被江晏殊的隨從小廝攔下。
「溫姑娘,公子正在設宴招待貴客,您不便出面,還是回房歇著吧。」
我十分意外。
蕭璟行事風格一向殺伐果斷。
按照平日裡的性子,江晏殊不死也脫層皮。
現在怎麼反而磨嘰溫吞起來。
我在房中用了飯,江晏殊又派人送了好些衣物首飾。
想來是今日嘗到了甜頭,有意向我示好。
不過,我看著桌上那碟精緻的點心,眸光微冷。
江晏殊此人心性卑劣,虛偽至極。
無事獻殷勤。
真當我是傻子不成?
入夜,院子裡一切喧囂散去。
我剛吹滅燭火躺下。
一道黑影便翻窗而入。
我勾了勾唇,假裝翻身入眠。
緊接著,腰間一緊,溫熱的氣息拂過頸側。
「娘子,好想你……」
蕭璟埋入我的頸窩,將我緊緊擁入懷裡。
我轉過身去,看著昏暗的月光下,他的俊臉漸漸清晰。
那雙令敵人膽寒的眸子,此刻情意繾綣。
我故作冷淡,從他懷裡掙脫,很是疏離。
「堂堂戰北王,深夜闖入我一個待嫁之女的房中,傳出去可有損你的威名。」
蕭璟輕笑一聲,湊過來親了親我。
「我抱我自家娘子,名正言順,誰會多言。」
我涼涼道:「難道王爺沒聽府中下人說,我是他們主子即將要納的——侍妾?」
「侍妾?」
蕭璟好看的眉頭擰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那未婚夫不僅妄想冒領你的軍功,竟還敢如此折辱於你,讓你為妾?!」
我扯了扯他的俊臉,「你既然都知道了,為何今日還去赴他的宴?」
「依你的性子,你早就一刀砍了他。」
蕭璟嘆聲摟著我,竟然生出了委屈之意。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什麼樣的人,竟然會願意讓你替他從軍三年。」
「寧兒」他抬起頭,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我,泛著濃重的酸。
「他到底哪裡比我好了?」
看著他一臉委屈縮在我懷裡的嬌弱模樣。
難以想像,這竟然是踩著屍身血海、令無數人畏懼的殺神。
我不由失笑。「我又不是眼盲心瞎,怎麼會真的愛上這種人,心甘情願地替他出征?」
蕭璟不解:「那你當初……」
他話音未落,外面突然出現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緊接著,一男一女交談的聲音清晰傳來。
「夫君,你不會真的要將那賤人給……」
聽到楚憐兒發問,江晏殊的聲音浸著冷意。
「你沒有聽說嗎?今日來府中的可是鎮北王,那種聲名赫赫的大人物,竟然親自上門封賞。」
「若再留著溫寧安,她一旦捅出去,我們倆性命難保,你放心,我在糕點裡已經下了藥,她不會醒的。」
此話一出,一旁的蕭璟眯了眯眸子。
身上的氣息陡然一冷。
6
「寧兒,他竟然對你下手,我現在便將他砍了。」
眼見蕭璟眼中的殺氣升騰,我攔住了他。
「不過是兩個上不得台面的,無須你出手。」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湊到蕭璟的耳畔,低語了幾句。
他眸色深沉地看著門外,終是應了下來。
「娘子,此人手段下作,你當心些,我辦完事便來找你。」
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後,又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去。
我在床上假寐,房門很快被打開。
「夫君,我有些害怕……」
楚憐兒站在門口不願進來。
江晏殊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憐兒莫怕,等這蠢婦死了,破天的富貴都是我們的。你若怕了,便在外面替我望風。」
腳步聲愈來愈近。
江晏殊粗重的呼吸聲就在身前。
不過,他卻只是站在榻前,隔著薄薄的紗簾看我。
就在我快失去演戲的耐心時,他突然撩開了帘布,將我的被子盡數掀開。
低語中帶著一絲惜嘆。
「白日裡你風塵滿面,穿著厚重的軍衣,我竟沒發現,你如今姿容竟然更甚當年。」
「如此便殺了你,未免過於可惜,死之前,倒不如同你成了洞房之禮……」
他話音剛落,我身上的寢被便被扯開。
就在他色慾薰心,探向我衣帶時。
我驀地睜開了眼,單手扣上他的手腕,將他狠狠摔落在地。
「哎呦,我的腰!」
江晏殊吃痛出聲,顫聲指著我,「你,你是裝睡的!」
我慢條斯理地起身,點燃桌上的燭火。
「江晏殊,你怎麼還是這麼蠢?當年如此,現在也如此。」
門外的楚憐兒聽到動靜,連忙進門將他扶了起來。
江晏殊扶著腰起身,疼得齜牙咧嘴地向我解釋。
「寧安,方才都是誤會,我只是太久沒見你了,想悄悄來看你。」
「是嗎?」
我勾了勾唇,手上拿了把匕首,一步步地逼近。
「可惜,我從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
江晏殊和楚憐兒見我真動了手,嚇得連連後退。
「寧安,你冷靜一些,我是你的未婚夫啊,你那麼愛我,為了我不惜受三年的苦......」
話未落。
刀尖寒光一閃,江晏殊的臉被劃出一道血痕。
他嚇得撲騰跪地,猛地將楚憐兒推到面前。
「都是這個女人,是她出的主意。寧安,都是她勾引我,我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楚憐兒被他猛地一推,肚子直挺挺地撞在了桌角。
「啊,我的肚子!」
她哀嚎著扶著孕肚,痛得嬌俏的臉一片慘白。
緊接著,黏膩的鮮血從她的下身流出。
血腥氣蔓延,我有些不適。
扶著肚子乾嘔了幾聲。
這孕吐,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可我的反應,卻讓江晏殊怔愣在了原地。
他顧不得楚憐兒便要來拉我,語氣又急又怒。
「寧安,你為什麼會想吐,捂著肚子是什麼意思?」
我躲開他的觸碰,冷笑。
「那自然是因為,我有了身孕啊。」
7
「你是我的女人,竟然有了別的男人的孽種!」
江晏殊氣得臉色煞白,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你讓我顏面何存?」
「你我並未拜堂,那便算不得夫妻。」
我看著他漲紅了臉,有些好笑。
「你都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我為何不能找別的男人?」
「你……你這個賤女人!」
江晏殊似乎覺得受了奇恥大辱,將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我。
我剛欲閃躲,窗外的一道人影突然掠身而入。
蕭璟攬上我的腰肢,將我拉進懷裡。
那茶杯落了空,在四下四分五裂。
「寧兒,沒事吧?」
蕭璟一臉緊張地看著我,又解開外袍裹住我。
「都快當娘親的人了,怎麼也不注意些自己的身子,著了涼怎麼辦?」
見蕭璟神色溫柔地對我噓寒問暖,江晏殊呆愣在原地。
就連倒地不起的楚憐兒,都徹底懵了。
「王……王爺,您和寧安……到底是什麼關係?」
江晏殊抖著嗓子,根本不願相信眼前場景。
蕭璟這才餘光瞥向他,聲音浸著寒意。
「江晏殊,你冒領軍功在前,現在又想暗殺本王的王妃,好大的膽子!」
「王妃?不,不可能!」
江晏殊癱軟在地,不死心地盯著我。
「寧安,不會的!你這麼愛我,不僅收留我,還願意受苦替我從軍,你怎麼會背叛我找了別的男人!」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的心裡只有我,是不是你見我娶了楚憐兒,故意這樣說?」
他似乎說服了自己,竟然期期艾艾地匍匐在我身前。
「你放心,我這就休了楚憐兒那個賤人,以後,我們兩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楚憐兒聽到這話,本就失血過多,更是直接氣暈了過去。
而蕭璟不耐煩地將他踢開。
「來人,將兩人先拖下去,明日再發落。」
守在外面的護衛立即闖入,將江晏殊和楚憐兒拖了下去。
一場鬧劇結束。
我孕吐不適,扶著桌子又是一陣乾嘔。
蕭璟嚇得臉色一白,輕撫著我的後背。
「娘子,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搖搖頭,輕撫著小腹靠在他懷中。
「無事,剛有了身子,也算正常。」
蕭璟心疼不已。「娘子,都是我讓你受累了。」
我白了他一眼。
現在在這裝深情。
當初也不知是誰。
剛一打完勝仗,就在軍營中如此放肆。
8
「對了,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人找到了嗎?」
提到正事,蕭璟正色了幾分。
「人在後院一間廢棄的柴房找到了,我已經讓人尋了醫師過來。」
醫師?
我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讓蕭璟帶我前去。
當見到三年未見的如姨後,我還是紅了眼圈。
她瘦得脫了形,頭髮花白凌亂,身上就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薄衫。
露出的手臂和脖頸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淤青和鞭痕。
一看便是受盡了委屈。
「如姨!」
我聲音發顫,小心地握住她冰涼枯瘦的手,心如刀絞。
自從今日看見江晏殊的真面目。
我便牽掛著如姨的安危。
果然,江晏殊根本就沒有踐行當初的諾言。
都怪我當初一心只顧著替父母報仇。
卻未曾想到,救了這麼個虛偽狠毒的白眼狼。
這才讓如姨遭受這麼多折磨。
蕭璟溫聲安慰我。
「娘子別擔心,如姨性命無虞,只是上了年歲,身子骨虛弱,我讓人用了最好的藥物,明日便可醒來。」
我舒了一口氣。
但對江晏殊的恨意卻更甚。
他的種種惡行,對如姨這般凌辱。
我定要讓他加倍奉還,生不如死。
第二日一早,縣令就被蕭璟的暗衛請來了。
他哆哆嗦嗦地坐在主位,看著一旁摟著我的蕭璟。
「王……王爺,不知一早找下官前來,有何要事啊?」
蕭璟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暗衛便壓著披頭散髮的江晏殊和一臉病態的楚憐兒上來了。
昨日她運氣好,並無性命之憂。
江晏殊不斷地掙扎怒吼。
「你們好大的膽子,我可是聖上親封的將軍,誰敢對我無禮?」
看來,他已經在破罐子破摔了。
縣令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看向蕭璟。
「王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蕭璟懶得開口,示意暗衛直接宣讀江晏殊的罪行。
「罪民江晏殊,於三年前犯下逃役重罪,現又罔顧皇威,冒領溫寧安將軍軍功,預謀殺害鎮北王妃……」
一樁樁罪行一一道來,江晏殊見徹底敗露,嚇得雙腿直哆嗦。
「縣令大人,你的管轄區內,竟然有人犯下如此多重罪,要怎麼辦,你應該知道吧?」
「是是是。」
縣令點頭如搗蒜,當即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