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擇手段完整後續

2025-08-2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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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後跑到我面前,將我擋了個嚴嚴實實。

「哥,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和他分手,但你已經明確和他說了結束,那他還跑來堵你就是他的錯!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幫你揍他!」

「……」

白陽已經擺好了進攻姿勢,我輕拽了下他半舉的胳膊,竟然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我抬手捏了下他後頸。

「哥……」

「嗯,你先上樓。」

「可他看著很危險。」

我笑了笑:

「他動手我也會動手,放心吧,你先上樓,聽話。」

「……好吧。」

白陽不情不願地離開,一步三回頭。

目送他進電梯後,我看向陸衡。

「找我什麼事?」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我為什麼要接你電話?」

「你昨晚和你的助理待在一起?」

「和你有關係嗎?」

「湯遲語!我等了你一晚上!」

我冷笑一聲:

「所以呢?我讓你等了嗎?堂堂一位博士聽不懂什麼是結束嗎?」

陸衡此刻沒了從前的冷靜自持,胸膛起伏,步履沉重地往前走。

「湯遲語,憑什麼你說結束就結束?」

「哦?那你想怎麼樣?我們之間本來也是我纏著你,如今我還你自由,你應該高興才對。」

「不對!不是這樣的……」陸衡煩躁得語無倫次,「根本不對,我想說的不是什麼自由,你太突然了湯遲語,你為什麼突然這樣?」

我難以置信地皺了下眉:

「很突然嗎?陸衡,我等了你三天,又或者說,我等了你三年。」

陸衡凝重的神色出現片刻恍惚。

我不想再多說什麼,轉身欲走,卻被突然抓住了胳膊。

陸衡深深地吸了兩口氣,艱難開口:

「湯遲語……我可以解釋,那三天我和他什麼都沒發生,你聽我……」

「和我有關係嗎?」我扯開他的手,輕笑,「陸衡,那天晚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對你沒感覺了,就連那天晚上和你上床,我都沒有任何感覺,所以我非常確定,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愛你了。」

陸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喉結幾度滾動:

「湯遲語,你不能這樣,當初是你逼迫我的……」

「是,當初是我逼迫你,但如今我還你自由了不是嗎?可你為什麼又要回來找我說一些奇怪的話?」

陸衡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我微挑眉,點了下頭:

「明白了,想要補償是嗎?可以,你現在住的那套房價值三千萬,送你……」

「湯遲語!」一聲怒吼在空氣中盪開。

我平靜地看著他:

「不要錢,那你想要什麼?」

沉默兩秒,我輕挑了下眉:

「難不成……還想要我愛你?」

陸衡瞳孔猛地緊縮,表情活像是被毒蠍子蟄了一下。

我笑了一聲,極盡嘲諷。

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那套房送你了,就當你的精神損失費。

「以後,互不相欠。」

10

剛進辦公室坐下,白陽便像一陣風似地衝進來。

握著我的肩膀將我從皮椅上扥起來,開始摸上摸下。

「你做什麼?」

不輕不重的觸碰一路向下到了腳踝,又原路返回,連我的手心手背也沒放過。

終於,白陽長舒一口氣:

「還好你沒事。」

我無奈地笑了聲:

「火急火燎跑進來就為了這個?」

「嗯,你太能忍疼了,雖然你看起來沒事,但我還是不放心。」

說著,又將溫熱手掌覆上了我的胃部:

「這裡呢?疼不疼?」

我小幅度地搖了下頭。

手掌又移至我心臟處。

「這裡呢?」

白陽定定地看著我,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清透的泉水。

一個呼吸間,我明白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不疼,只是很空。

我掩飾性地笑了笑,推開他的手,坐回去:

「少想些有的沒的,回去工作吧。」

白陽垂下腦袋,「哦」了一聲,但是腳下沒動。

我看了他一眼:

「還有事?」

「有的。」

「說。」

白陽輕咳了聲,緩緩開口:

「湯總,昨晚我給您訂了些衣服鞋子,我讓他們今晚上七點送到我家,還有……今天晚上有位阿姨會來我家做飯,她做飯很好吃……」

白陽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掀了掀眼皮:

「所以?」

「所以您今晚還跟我回家嗎?」

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著他,要笑不笑地問:

「你想養我啊?」

白陽搖頭:

「不是,『朋友』之間的照顧而已。」

朋友。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向後靠著椅背,面無表情地問:

「你想照顧多久?」

「照顧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到了那天會哭鼻子嗎?」

「……不會。」

「可你今天早上就哭了。白陽,你長了一雙不會說謊的眼睛。」

對視片刻,白陽垂下眼皮,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黑亮的瞳孔。

沉默良久後,他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哥,我知道自己騙不了你,可如果我真聽了你的話……離你遠遠的,我會後悔一輩子。

「事實上,我不僅那天會哭,如果你讓我每天就這麼看著而什麼都做不了,我也會哭。

「我會不停地想你,想到你吃不下飯我會哭,想到你睡不著覺我會哭,想到你疼的時候身邊沒人我也會哭……

「我今天早上哭是因為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在他之前先遇見你,我還有好多好多話沒和你講,我還沒有和你一起旅遊過,我還沒有帶你見過我家人,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沒和你做……

「哥,我不是非得要一個結果,我只是想,現在有一天算一天,我都能待在你身邊……」

「待在我身邊就不會哭了嗎?」

白陽猛地抬頭,因為講得太投入,壓根沒注意到我走到了他面前。

「哥……」

「嗯。」

白陽握住我給他擦眼淚的手,通紅的眼圈兜著一層淚,漆黑瞳仁又濕又亮。

「哥,你又對我心軟了是嗎?」

我沒說話,沉默兩秒後移開視線,抬起另一隻手替他抹掉下頜的淚。

白陽突然笑起來,伸手將我圈進懷裡,下巴枕在我肩上,心跳聲震著我胸膛。

「哥,我好開心。」

我抬起手,又放下,輕聲回覆:

「知道了。」

11

在白陽家住了一周。

竟然生出一種悠閒的感覺。

工作量每天都在減少。

一半交給了公司二把手穆瑩,一半交給了白陽。

意外發現白陽的分析判斷力和決策力都很不錯。

從前只覺得他是一位好助理,現在覺得,或許他也能當個好老闆。

「哥,我有點累了。」

白陽從一大推文件中抬頭,眼睛都不亮了。

我摻了點茶水,將茶杯推到他手邊:

「今天教你的都學會了?」

白陽撈過茶杯,大剌剌地往椅背上一靠,邊喝邊感嘆:

「學會了,原來你們當老闆的每天要操這麼多心,真不容易……」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旁敲側擊:

「聽你這意思,你不想當老闆?那你家裡的公司誰繼承?」

白陽看向我,擺擺手:

「家裡公司有我大哥大嫂坐鎮,我爸也還沒退,公司唯一用的到我的地方只有研發部,想不到吧哥?我還背著你偷偷掙外快。」

「我記得你的專業是軟體工程,涉及到這個領域的公司,當家人還姓白……你爸爸是白松?」

白陽眼睛亮了一瞬:

「你知道他?」

我點頭:

「嗯,很有名的企業家。」

白陽來了精神:

「我爸叫白松,我大哥叫白屹,我媽叫蘭月心,我大嫂叫宋婉,我還有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他們都知道你!」

我好笑地看著他:

「知道我什麼?」

白陽的眼神開始閃躲,小聲道:

「知道我喜歡你唄。」

靜默片刻,我輕聲問:

「他們不反對嗎?」

白陽蹙眉:

「當然不!他們也很喜歡你,我哥一直很欽佩你,我爸媽昨天還問我什麼時候帶你回家吃飯,對了,就我偷摸兒給你買的那些穿的,有一半是大嫂幫著挑的……」

聽著聽著,我不自覺出神。

白陽突然跑到我面前,轉過我的椅子,半蹲下來:

「哥,你怎麼了?」

白陽略有些焦急的聲音讓我回了神,笑道:

「沒怎麼,只是…突然收到這麼多喜歡,有些不習慣。」

白陽雙手搭在我膝蓋上,表情變得有些沮喪:

「哥,我給你增加心理負擔了嗎?」

我啞然失笑。

拽著他胳膊站起來:

「瞎想什麼呢?去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白陽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又變成了開朗小狗。

下班路上拉著我去了趟超市,結完帳往停車場走時,他突然低頭湊到我耳邊:

「哥,我感覺有人跟蹤我們。」

我停下腳步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晚飯過後,白陽拉著我去附近公園散步,沒一會兒,我也察覺到不對勁。

的確有人跟蹤我們。

我和白陽對視一眼,心裡有了一個猜測。

「哥,你覺得會是他嗎?」

「不確定。」

答應送給陸衡的那套房子,我已經讓律師去辦理過戶了。

他沒理由再來找我。

我拽了下白陽的袖子:

「走吧,再逛一會兒。」

可沒走多遠,胃裡突然一陣絞疼。

我頓在原地,忍不住皺眉。

白陽低下頭看我一眼,立刻矮身將我背在背上往回走。

胃裡仿佛有一隻手在撕扯。

我無力地趴伏在他背上。

身前的溫熱,襯得背後冰冷黏膩的注視感愈發明顯。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有人在喊——湯遲語。

12

止疼藥的藥效越來越差。

白陽陪我熬了大半宿。

第二天早上,白陽蹲在我床邊問:

「哥,我今天可以戴墨鏡上班嗎?」

我睜開眼,反應了一會兒,抬手摘掉他臉上的墨鏡。

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白陽漂亮的狗狗眼腫成了悲傷蛙。

我默嘆一聲,翻過手背輕輕挨了挨:

「不是說待在我身邊就不哭嗎?」

白陽抓著我的手,低下頭,瓮聲瓮氣道:

「……覺得自己很無能。」

「小白。」

「嗯?」白陽猛地抬頭

我彎起唇角:

「我能這麼叫你嗎?」

白陽看著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我從床上坐起來,拿過手邊的墨鏡給他戴上:

「不要說妄自菲薄的話,你很能幹,無論是作為我的助理,還是作為我的……朋友,我都很滿意。

「你上午去公司和穆總交接一下工作,下午走系統請個假,我給你批,然後回來休息,成嗎?」

「好。」

白陽出門後,我收拾了下,打電話叫來陳律。

他跟了我快十年,也算是心腹了。

用了一上午的時間,大致梳理了一遍名下資產。

有些重要證件還放在答應送給陸衡的那套房子裡。

「陳律,新房本辦下來了嗎?」

陳律點頭:

「昨天剛拿到,放公司了,我下午給陸先生送過去?」

「不用,你回公司後直接交給白陽,讓他帶給我。」

「好的,湯總。」

下午快六點,白陽才回來。

一進門就湊到我面前讓我看他的眼睛:

「變回去了嗎哥?」

我捏著他的臉左看右看:

「怎麼感覺……你變嫩了呢?」

白陽嘿嘿一笑:

「那是,為了讓眼睛儘快消腫,我讓大嫂帶我去了趟美容院,順便敷了個面膜。」

臭屁小狗。

轉身瞬間,白陽從背後環抱上來不讓我走:

「哥,你剛嘀咕什麼呢?」

「……」

我拽下他手中的房本,面不改色道:

「誇你呢。快鬆開,我得出門一趟,晚飯不用等我。」

然而白陽根本不聽。

一把抓過車鑰匙,大步走在我前面。

「我送你。」

「……」

13

我讓白陽在樓下等我。

上樓後,在門口呆站了一分鐘,才按下門鈴。

響了三道,都沒人應。

猶豫兩秒,我試了試指紋鎖。

門開了。

室內有些昏暗,還是原來的布局,連我拖鞋擺放的位置都沒變。

只是一跨進去,便聞到濃濃的酒味。

我抬手摁亮燈,往裡走了兩步,看見了靠坐在酒櫃旁的陸衡。

手邊散落不少空酒瓶,形容頹喪,雙眼通紅。

哪還有從前半分溫潤清雅的樣子。

他抬眼看向我,沙啞開口:

「你回來了。」

我皺了皺眉,這個時間點,正常情況下陸衡應該剛下班不久。

「你今天沒去上班?」

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了。

不應該多嘴的。

「對,我一直在等你。」

腳下一頓,我沒再理會,徑直往書房走。

東西都在保險柜里,找了個文件袋裝上,出來時,看見陸衡擋在門口。

我沉了臉:

「借過。」

陸衡沒動,暗沉的目光在我身上緩緩移動:

「你瘦了。」

我看向別處,冷聲重複道:

「借過。」

陸衡充耳不聞,甚至又向前走了一步:

「湯遲語,我知道那三天…你是什麼感受了。

「很難熬,很絕望,很痛苦……」

聽著他魔怔似的喃喃自語,心裡無端生出一股煩躁。

胃裡又開始抽疼,來勢洶洶。

我輕吸一口氣,忍著脾氣道:

「房本給你放桌上了,喝醉了就去睡覺,別擋……」

「湯遲語!」

陸衡突然應激,痛苦地皺眉:

「我不要什麼房本,我不要補償,我不要那些東西……」

耐心告罄,疼痛不斷加劇。

我深吸一口氣,往他身側繞:

「不要就扔了,讓……」

胳膊突然被用力拽住。

陸衡盯著我,一字一頓:

「湯遲語,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回來。」

我閉了閉眼,指尖扣緊掌心維持冷靜:

「陸衡,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講笑話……」

「我沒跟你開玩笑!」陸衡吼得我一愣,力氣大得仿佛要將我胳膊捏碎。

「湯遲語,你回來,我們好好談一談,有誤會說開就好了……」

「談什麼!我和你有什麼好談的!」情緒和疼痛堆疊到極點,我吼出聲,「結束了你聽不懂嗎!我不愛你了陸衡,結束了!」

「不、愛、了?」

陸衡緩慢碾磨著這三個字,眼裡透出詭異的笑,「湯遲語,我們在一起三年,你怎麼能說不愛就不愛了?因為那個白陽,對嗎?」

我驚怒交加地瞪著他:

「放、屁!」

陸衡此時完全像一個失智的瘋子,神色扭曲地笑起來。

我掙動著抽出胳膊,卻被他抓住雙腕。

「湯遲語,你口口聲聲說對我沒感覺,那你對誰有感覺?對白陽嗎?

「你有了新的選擇,所以要把我踢開,是嗎?可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陸衡突然發力,拽著我往裡拖。

「你要做什麼?陸衡!」

眼前一花,陸衡將我摔在沙發上,膝蓋頂開我雙腿,俯身壓下來。

「做什麼?不是說沒感覺嗎?那我們就把感覺找回來……我離開三天,你離開十天,我們扯平,以後誰也不提,我們……」

「陸衡!」我拼盡全力甩了他一巴掌,「你他媽清醒一點!」

陸衡頓了一秒,緩緩偏過臉,壓制住我的下半身,雙手抓住我的衣襟:

「我很清醒。」

呲啦一聲——襯衣扣崩落在地。

紐扣敲擊地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我的鼓膜。

霎時間,我好像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一雙手在我身上肆意挑逗。

溫熱黏濕落在頸側,齒尖扎進皮膚,仿佛毒蛇注入冰冷毒液。

疼痛抽走我所有力氣,憤怒衝擊著我的神經。

這一刻,我竟然體會到了一種瀕臨崩潰的感覺。

那雙手來到我的下半身。

胃裡陣陣痙攣,像有一萬根鋼針來回穿刺。

我很想蜷縮起來,可陸衡壓著我,死死壓著我。

呼吸仿佛都透著血腥氣。

毫無預兆地,有什麼東西要從食道里湧出來。

我慌忙捂住嘴,一瞬間,喉頭泛出腥甜,迅速充斥口腔爭先恐後地往外涌。

指縫溢出鮮紅。

順著我的手背不停往下流。

我脫力地去推陸衡,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滾…開……」

血腥味四溢。

陸衡停了下動作,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我,臉上空白一片。

「滾……」

「砰」的一聲響!

房門被猛地推開。

我緩緩移動視線看向門口。

白陽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張嘴發不出聲音。

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衝過來將陸衡一把扯開摔在地上,抖著手來抱我:

「哥……不是說上來拿東西嗎…怎麼…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對不起…哥……對不起…我不應該讓你自己上來……」

白陽的眼淚噗簌簌地往下落。

我心裡急,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一張嘴,大口鮮血湧出。

弄髒了他的白襯衣。

我慌忙伸手去抹。

結果弄得更髒。

我慌忙蜷起手指,縮回手,急得喘不上氣。

鮮血不斷從口中溢出。

怎麼也捂不住。

我偏過臉,掙扎著往外移。

白陽卻將我緊緊團進懷裡抱起來,穩健的手臂克制不住地輕顫。

「哥…我是小白……不躲了好不好……」

一滴熱淚淌過他的下頜,滴落在我眉心。

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沖刷著我臉上的血跡。

差點忘了。

小白不會嫌我髒。

我不動了。

泄力靠在他胸前,虛抓著他衣袖,含混出聲:

「…走……小白……走……」

陸衡從地上爬起來,眼裡空茫一片,動作機械地想要跟上來。

「湯……」

「滾開!」

白陽狠踹了陸衡一腳:

「你他媽最好跪著祈禱他能沒事!」

14

陸衡還是跟著去了醫院。

行屍走肉般立在搶救室外。

時不時地看白陽一眼。

終於,他熬不住了,麻木地走上前去,問出了那句話:

「湯遲語他……怎麼了?」

白陽半身都是血,看見他那張臉時怒氣直衝腦門,抓著他衣領揚起拳頭,但下一秒,又想到湯遲語還躺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

一瞬間,他心疼得喘不上氣。

咬牙放下拳頭,狠狠將陸衡推開,壓著聲音道:

「你他媽但凡想一想他給你打的那通電話!」

陸衡麻木的腦子開始轉動,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逐漸放大、迴響:

「陸衡,我查出了癌症,醫生說……」

醫生說什麼?

他甚至都沒聽他把說完,任由湯嘉年出聲打斷。

陸衡仿佛被子彈擊中眉心,面色慘白如紙,被抽走脊骨般般跪倒在地。

想到自己今晚對湯遲語做的事,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過去三年的點滴如潮水般回溯。

他的確怨恨湯遲語強硬地插手他的感情,但湯遲語一聲不吭地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和發泄。

這三年里,他沒有哪一天對自己不好。

「手術中」三個字紅得刺眼。

直到這一刻,陸衡不得不承認,自己一邊緊抓著湯遲語當初的錯誤不放,一邊高高在上地享受他的臣服。

他習慣了湯遲語獻祭似的愛,他就是想要湯遲語永遠暴烈地愛自己。

所以刻意用冷暴力去掌控,可恥地用湯嘉年去試探,卑劣地操縱情感去打壓。

原來,自己才是那個不擇手段的人。

15

手術燈牌熄滅。

搶救室的門從內打開,醫護人員推著昏迷的湯遲語出來,送往特護病房。

白陽急急忙忙跟上去。

壓根沒注意身後還跟了一個遊魂似的陸衡。

醫護人員從病房裡退出來時,白陽大哥帶著一大家子剛好趕到。

白陽頓時鬆了半口氣,側身讓他們進去,自己則跟著主任醫師去了辦公室。

二十分鐘的談話讓白陽的心跌到了谷底。

憂心忡忡地回來,一眼看到陸衡立在門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衝上去推開他。

「你還在這兒幹什麼?!」

白陽此時像一頭全身戒備的狼,目光森然,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然而陸衡毫無知覺,緩慢開口:

「我想進去看看他。」

「看他?你現在有什麼資格看他?」

陸衡直勾勾地盯著病房門上的那一小塊玻璃,答非所問:

「我愛他。」

僅三個字,將白陽徹底激怒,揪著他領子拖拽到樓梯間。

「你有種再說一遍。」

陸衡掀起眼皮,眼神平靜如水:

「我愛他。」

話音剛落,白陽毫不猶豫一拳砸在他臉上,氣得聲音都在抖:

「你愛他?」

「他全心全意對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愛他?」

「他健康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愛他?!」

「他在醫院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他媽怎麼不說愛他!」

白陽每問一句便狠狠砸下一拳,氣紅了眼,心裡悲憤交加完全不顧陸衡死活。

「如今他生病了你知道愛他了?他不要你了你知道愛他了?你他媽有什麼資格說愛他!」

陸衡原本像個死人一樣垂著手任他打,聽到「資格」二字像是被刺中了某根神經,突然奮起還手,一拳砸在白陽的嘴角。

「你他媽又有什麼資格!你既然知道他生病為什麼不帶他去治?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愛?!」

白陽簡直要被這不可理喻的指摘氣笑了,頂了頂口腔內壁破口,照著他的腿彎又是一腳。

「你以為我不想?治療過程有多痛苦你了解過嗎?沒有家人親友的陪伴這就是一場希望渺茫的折磨!治癒率 30% 不到,極大可能折騰到最後就是白遭罪一場!

「他是很能忍疼,但他從來沒說過他不怕疼!他把僅剩的信任和依賴寄托在了你身上,你乾了什麼?你他媽由著旁人咒他去死!

「而那個旁人,你的初戀對嗎?他的媽逼死了湯遲語的媽媽,而你又乾了什麼?你讓湯遲語給他媽道歉!」

陸衡原本被白陽踹得靠牆勉強站穩,聽到這兒,徹底站不住,頹然跪倒在地。

眼淚無知覺地砸落在地面。

他想,他的確沒有資格說那三個字。

他唯一能說的,只剩對不起。

16

我清醒時已經是隔天傍晚。

睜開眼後,看見了一位美麗的女士。

眉眼很熟悉,笑容更是熟悉。

我彎了彎唇角:

「阿姨好。」

「你也好呀,寶貝。」

寶貝。

已經快有二十年沒人這麼喊過我了。

恍惚中,蘭女士已經去了陽台,拍了拍剛掛斷電話的白陽,小聲問道:

「你大伯怎麼說?」

白陽側著身子,眉頭輕蹙:

「大伯說難辦,而且必須得看見本人。」

蘭女士安慰似地拍了拍他胳膊:

「進去吧,他醒了。」

白陽立刻偏頭,對上我視線的瞬間揚起了笑容。

「媽你回去吧,這裡有我。」

蘭女士也看向我,指了指床邊小桌上的保溫桶,做了一個喝湯的手勢,又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

我剛想坐起來,白陽已經跑到床邊蹲下,手摸進被窩握住我的手:

「哥,你現在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眼神落在他的嘴角:

「打架了?」

白陽默了一秒,坦率道:

「嗯,樓梯間打的,給了醫藥費,但他沒要。」

我淺笑了下,轉移話題:

「我的身體情況,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你這次吐血,主要是被氣的,很快……」

「小白,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白陽微垂著頭,眼睫輕顫,喉結滾動兩下才發出聲音:

「醫生說…已經開始轉移了,不治療的話,最多…三個月。」

我回握住白陽的手,笑了笑:

「三個月,挺長的。」

沉默良久。

白陽抬起頭,聲音帶上了哽咽:

「哥,你確定嗎?」

我伸出手,輕輕蹭掉他眼尾的淚:

「嗯,不想賭了。」

17

住院第二天,公司的高層陸陸續續都來過一趟。

我只跟穆瑩說了實話。

向來雷厲風行、不苟言笑的她竟也紅了眼眶。

我提了一個不情之請:

「穆瑩,白陽將來會成為公司的第一大股東,但他不喜歡操心,大機率會做一個甩手掌柜,公司的事,勞煩你多擔待。」

交代完,我將提前準備好的一張卡遞過去:

「一點心意,辛苦你了。」

穆瑩一手提著包,一手背在身後,沒有半點伸手的意思:

「湯總您放心,我是您一手帶出來的,我知道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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