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不可能沒聽到。
我悄悄抬眼,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問:「怎麼?不舒服?」
我飛快低下頭:「沒有。」
他沒再追問,重新閉上眼,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
飛船最終停在星際觀測站的頂層平台。
霍凜站在觀測儀前,調試著參數,側臉在微光下柔和些許。
有那麼一瞬間,我幾乎要以為,他或許真的只是想帶我看一場流星。
直到他的通訊器響了。
「江臨川」三個字跳出來。
他只看了一眼,轉身對我丟下句「在這待著,不准亂跑」,就大步流星地離開。
看著霍凜消失在通道口,我猶豫了一會,走到觀測儀前,學著他的樣子看向目鏡。
可我等了很久,什麼都沒有。
6
不知道在這個冰冷的地方枯坐了多久。
終於,門緩緩打開。
但進來的人,並不是我等的統帥。
那是個完全陌生的男人,肩章上的紋路昭示他同樣身處高層。
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就是那個所謂的,霍統帥的撫慰劑?」
我沉默地點頭,將臉埋得更低。
男人意味不明地「哦」一聲。
「走吧,帶你出去。」
我僵在原地沒動。
他顯然沒什麼耐心,見我不動,直接伸手過來,攥住我的胳膊。
力道很大,我痛得悶哼一聲,卻被他不由分說地拖拽著往外走。
他把我扔進一個很大的房間,布置奢華。
沒等我站穩,男人壓了下來。
在 Alpha 面前,beta 的反抗微乎不計。
只能換來他更粗暴的對待。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身體的疼痛和心裡的屈辱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撕裂。
應付統帥一個人,就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如今這樣的對待,讓我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
這幾乎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溫柔,我渾身上下很快就布滿了青紫。
額頭抵著冰冷的地板,眼淚早就流盡,只剩下喉嚨里壓抑不住的嗚咽。
恍惚間,我甚至覺得,他是想殺了我吧。
意識漸漸模糊,只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在我耳邊低語:
「沒勁,哪裡比得上小川……」
小川?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厭倦,抽身離去。
後來不知道是誰把我拖出去,隨意地丟在走廊上。
好冷,好睏,好累……可我還不能死。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我只有這一個念頭。
7
再次清醒過來,我只覺得眼皮沉重,沒有辦法完全睜開。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渾身像是被拆散又重組,動彈不得。
真是沒用啊。
隨意被別人主宰命運,連自己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像個廢物。
這時,一隻手輕輕覆上來。
指腹帶著薄繭,此刻卻抖得厲害。
是統帥。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模糊的視線里映出他的輪廓。
「林硯,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火燒火燎地痛,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握著我的手收緊,又立刻鬆了力道。
「我派人去接你了。」
「但他們說沒找到你……那群廢物!」
他深吸一口氣:
「我會查明真相。」
「所有參與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霍凜的語氣????里是壓抑不住的怒意,他看著我,微微俯身:
「林硯,我會給你準備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
「一定不會讓你留下任何後遺症,一定不會……」
我靜靜地聽著。
他的憤怒,他的承諾,他的慌亂,都不值得我去思考。
我只想知道,媽媽怎麼樣了?
她還在等我回去。
我必須好起來。
8
身體在頂級醫療資源下慢慢痊癒,霍凜大部分時間也都陪著我。
可每當江臨川找過來,他總會抱住我,輕聲說:「乖,等我回來。」
往往一去就是好久。
這天,膝蓋上的石膏剛拆,我扶著牆壁能勉強站會兒。
心中的念頭再也壓不住。
「我想去看我媽媽。」
霍凜正替我盛湯,聞言動作頓了頓,淡淡道:「她沒事,好好養身體。」
「我不放心,我想親眼看看她。」
「等你再好些……」
我打斷霍凜:
「是不是她出什麼事了?」
「您在照顧她嗎?她現在住在哪家醫院?我可以自己去,不用您陪。」
「你別多想。」
「我說了,她沒事。」
「那你讓我見她!」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你告訴我她在哪,我只要看一眼就好……」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我。
病房裡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聲。
顧不上還沒痊癒的雙腿,我踉蹌著向前,膝蓋卻直直磕上地面,鑽心地痛。
我無暇顧及,一把抓住霍凜的褲腳:
「求您了……我想看看我媽,求您了統帥……我只有她了……」
下一秒,我被他彎腰抱起,緊按在懷裡。
他的手在抖,連帶著懷抱都在發顫。
「林硯,乖,你腿還沒養好。」
我想說的話被他堵住,吻得又急又亂。
他吻著我的額頭,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對不起……」
我死死揪著他的衣領哽咽:「我媽到底怎麼了?」
霍凜的動作僵住,聲音很輕:
「她走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我知道了。
我的媽媽去世了。
那個世界上唯一愛我的人,不在了。
9
心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看著他:
「什麼時候走的?」
霍凜避開我的視線,聲音艱澀:
「就那天,帶你去看流星的前一天。」
「怎麼走的?」
「我……去找過她。」
「為什麼?」
他閉了閉眼,聲音低下去:
「那天你不聽話,我有點生氣。」
「我跟她說,你是我的人。」
「她病了要手術,錢我可以出……」
「就這些?」我打斷他,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他頓住。
「你說啊!」我陡然拔高音量,「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掌心滾燙:
「我說了些混帳話。」
「我說你不過是我身邊的玩物,說她養兒子,養到最後還不是要靠男人。」
心臟尖銳地痛。
「她情緒很激動,突然就倒下去了。」
「我立刻叫了醫生,我讓他們一定救活她……」
霍凜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可她還是走了,是不是?」
我突然笑了。
原來那天,他是想用這片虛無縹緲的星空來補償我啊。
多可笑。
眼淚滑過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我終於有了一絲真實感。
我沒有媽媽了。
那個把最好的東西都留著給我的媽媽,沒了。
那我之前費盡心思想要的錢,還有什麼用?
我拼盡全力想要活下去的意義,又在哪裡?
他還在說著什麼。
他說他錯了,說他以後會補償我,說他再也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可我聽不進去。
反正,什麼都沒有了。
10
從那天起,我像是被抽走所有生氣。
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沉默地用絕食,用拒絕治療,一點點耗儘自己。
我渺小到塵埃里,鬥不過這些高高在上的人。
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生死。
霍凜來看我的時候,會親自拿起勺子,舀起溫熱的粥遞到我嘴邊。
「就吃一口,嗯?」
我偏過頭,閉緊嘴唇。
他不會多勸,直接叫來醫護人員,拿著營養液強制讓我攝入。
這些天,霍凜用盡辦法。
他笨拙地學做營養餐,整夜守在我床邊。
只要我稍微動一下,他就會驚醒,緊張地問「怎麼了」。
身體在他強硬的「呵護」下,竟一天天好轉。
看上去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甚至更健康些。
霍凜不再碰我,夜裡只是輕輕抱著我。
偶爾,他會低下頭,輕輕吻我的額頭,吻我的眼睛。
我始終沒給他任何反應。
那天他處理完公務回來,臉色不太好:
「那天對你動手的人,我查到了。」
「是秦副官。」
他聲音冷下來,帶著壓抑的狠戾:
「我和他積怨已久,他是故意的。」
我自顧自地翻書。
誰是秦副官,霍凜會怎麼報復,都和我沒關係。
直到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我的手:
「我會娶你。」
我頓住,緩緩掀起眼皮。
「為什麼?」
霍凜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悅漫上他的臉,緊緊將我擁住。
「是補償。」
「我知道這不夠,但我會用一輩子來補償你,好不好?」
補償。
又是補償。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點點頭。
11
婚禮辦得倉促卻盛大。
我穿著潔白的禮服,跟在霍凜身邊。
來往賓客皆是權貴。
他們看我的眼神,禮貌之下是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蔑。
我沒在意,直到那個身影出現。
秦副官。
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過來。
「霍統帥真是好興致。」
「娶這麼個玩意兒,也要大張旗鼓。」
霍凜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沒等秦副官再開口,他已經一拳揮出去。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秦副官踉蹌著後退幾步,隨即低罵一聲,反撲回來。
我後退到安全距離,沉默地看著。
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上前拉開他們,這場鬧劇才堪堪收場。
霍凜的臉上滲著血,他推開旁人,徑直走到我面前,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我伸手拿起旁邊的消毒棉,輕輕按在他臉上的傷口上。
又擠出點藥膏細細塗抹。
他身體瞬間繃緊,隨即又放鬆下來,任由我動作。
甚至微微????垂頭,方便我擦拭。
周圍的談論聲低下來。
「好了。」我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婚禮,可以開始了麼?」
他看著我,嘴角上揚,飛快地吻了吻我的唇:
「開始吧,你今天好乖。」
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交換戒指的環節到了,霍凜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想套進我的無名指。
就在這時,一個衛兵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統帥!不好了!江小少爺他出事了!」
他舉著戒指的手猛地頓住。
「怎麼回事?」
「小少爺他想不開,在天台上鬧著要跳樓!」
霍凜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只吐出四個字:
「抱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