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開始在衣櫃前忙活。
宋一舟剛睡飽。
他裸著上半身,撐在我的床上,睡眼惺忪。
空調被滑在腰上,露出漂亮的腹肌和人魚線。
我慌亂移開視線,拿著衣服在自己身上比畫:「你看這身怎麼樣?」
「你前段時間穿的那件藍色的好看,顯白。」
「藍色的啊?」
我找出那件藍色襯衣。
宋一舟聲音散漫:「要出門?」
「嗯,」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家裡給介紹了個姑娘,我今晚要去相親。」
身後安靜一瞬。
宋一舟音調揚起,像是很開心:「真的嗎?!恭喜哥。
「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啊?有沒有照片?
「那你得好好準備,給人留個好點的第一印象。」
我鬆了口氣,沒有一點異樣嘛。
果然,他怎麼可能會給我種草莓?
肯定是大家看錯了,這就是蚊子包。
宋一舟不僅沒有一點不對勁,還熱心地幫我選衣服。
時間快到了,我不出門不行。
於是決定自己出去遛一圈再回來。
宋一舟正在廚房裡忙活。
見我出來還遞給我一杯蜂蜜水:「最近天熱乾燥,潤潤嗓子再走吧?」
我感動接過,嘬嘬地喝著蜂蜜水。
看著眼前等著接過我空杯的宋一舟。
看看,多好的弟弟!
我怎麼能那麼誤會他!
誰知,我剛喝完,手腳陡然發軟。
意識昏沉間,我不敢置信地望向宋一舟:「你……」
宋一舟面色晦暗,走到我面前。
一把抱住了暈過去的我。
08
再睜眼,我竟然在宋一舟的臥室。
床前的指針告訴我,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我要動,卻發現雙手被一副設計精巧的玫瑰金手銬銬在床頭。
心底一驚,記憶陡然回籠。
那杯蜂蜜水!
門鎖「咔嗒」一聲,我不自覺一抖。
宋一舟沉默地站在門口。
臥室只開了夜燈,昏黃曖昧。
我看不清他隱沒在晦暗中的表情,心裡隱隱不安。
「……你想幹什麼?快給我把手銬打開!」
宋一舟聲音艱澀:「哥,你醒了。」
他往前一步。
「你沒吃晚飯,餓了嗎?」
「我沒吃晚飯怪誰!你這手銬哪來的?!誰會在家裡準備這個?!還有你也是學法律的你現在是非法拘禁你知不知道——」
「非法拘禁需要連續超過 6 小時。」
宋一舟抿唇。
「給你用的藥對身體沒壞處的,代謝出來就好。時效也不長,只要撐到你不去相親就行了。」
好傢夥。
還得是你會鑽空子啊!
還不等我說話,宋一舟坐在了我的床前。
距離的逼近讓我安全感盡失。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我,我在此時才看清他的表情。
恐懼、不安、微微上挑的眼尾泛了紅,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
宋一舟手摩挲著我的鎖骨,語調顫抖。
「誰讓他們告訴你這是吻痕的,本來你可以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就像之前那樣就好……」
他停頓一下,像是要咽回委屈。
「明明是你先來招我的,你跟我說話,還送我去醫院,跟我一起打遊戲看電影,陪我一起睡覺。
「哥,我真的很喜歡你,你不能拋下我去找別的女人相親。」
09
我一時愣住。
他說……喜歡我?
在往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說過喜歡我。
喜歡得都哭了。
不是……
我問:「那我脖子上這個真是?」
「我嘬的。」
「你知不知道這是性騷擾啊?!」
宋一舟俯身抱住我,黑白分明的瞳孔跟我對視:「哥,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我……」
我大腦竟然一片空白。
宋一舟確實有幾分姿色。
有到我一個直男竟然在此刻說不出否定的話。
如果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為什麼我要去探究他是不是喜歡我?
為什麼答應每天跟他一起睡覺?
為什麼不上班的時候就跟他遛彎看電影打遊戲?
為什麼在此時此刻屁也說不出來?
我感覺自己腦子都要被藥壞了。
「你……」
宋一舟眼神不對。
他盯著我,像盯著自己的獵物。
「哥,我不捨得給你用這種藥,所以就給自己吃了。
「你可以幫我,也可以不用管我。
「你……會怎麼選?」
我警覺:「什麼……」
幾乎是立刻。
宋一舟過燙的體溫給了我答案。
他竟然給自己……
這個瘋子!
「快去醫院,你快去——」
宋一舟不緊不慢地掀開被子:「我不去。」
他抬頭跟我對視,眼尾被慾望染得嫣紅,聲音沙啞帶著蠱惑,「我們試試好不好?」
我被這灼熱蒸得大腦空白了一瞬。
就這一瞬,宋一舟長臂一伸把我翻了個面。
「不是,你別動,欸——」
床墊下沉,他跪在我的後面。
「我沒想,啊——」
「給你三秒時間,沒拒絕就是答應幫我了。
「1,2……」
我剛要拒絕,就被人掐著下頜,堵住了嘴。
這不是個淺嘗輒止的吻,撬開牙關,唇舌交纏。
仿佛有道電流,順著脊椎直達大腦,讓我有些眩暈。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這樣的感覺。
被擁抱能產生被愛的錯覺。
見我沒有反抗,宋一舟有些興奮。
他手往下伸,聲音喑啞:「哥哥,首映禮。」
我喘息未定:「什麼意思?」
宋一舟不知道從哪掏出了兩個小盒子。
貼著我的耳朵解釋。
「就是你第一次被我親到……」
10
我是被熱醒的。
一睜眼,就看見一張放大的臉。
宋一舟像八爪魚一樣抱著我,像是生怕我跑。
肌膚相貼的熱度讓記憶回籠,我猛地起身。
被牽扯到的某處一陣刺痛。
「嘶——」
休年假明明是為了休息,這幾天過得真比上班還累。
昨天藥效徹底消失時,天都蒙蒙亮了。
我真是……
我一定是太久沒那什麼生活了!
不然我怎麼會沒推開,還通過這種方式爽到?!
直男會這樣嗎?
思緒成一團亂麻,宋一舟惺忪睜眼。
熟練地把我揉進懷裡:「哥,再睡會兒……」
我被他抱得火大,感受到某處又有抬頭的趨勢,咬牙切齒:「宋一舟!」
他眼神清明幾分,我立刻退後,警覺地裹緊被子。
「我手機呢。」
宋一舟猶豫一下,轉身拿過手機遞給我。
我冷笑:「捨得把手機給我了?」
宋一舟吃飽喝足,此刻恢復正常。
順手握住我昨天被銬住的手腕,指腹輕揉:「你跟人家解釋一下你昨天為什麼沒去。」
「鴿都鴿了,解釋有什麼用?」
宋一舟動作頓住,跟我對視。
眼裡寫滿了小心翼翼。
「哥哥,你昨天沒有拒絕我。」
「我……」
我是沒推開。
我看著他的樣子,莫名嘆了口氣。
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怪我鬼迷心竅。
宋一舟這張臉,昨天我也不吃虧。
「昨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之後別再這樣了。」
宋一舟面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你太小了,做事容易衝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原諒你胡來,你——」
「你覺得我隨隨便便對個人就能發情?我說我喜歡你,你怎麼就是不信?」
喜歡?
我心底輕笑一聲,喜歡值幾個錢呢?
宋一舟這樣年輕,年少時的喜歡脆弱不堪,一文不值。
我推開靠近的人,揉了一把這人手感還不錯的頭髮:「小屁孩,懂什麼叫喜歡嗎?」
11
宋一舟好像生氣了。
他開始一言不發。
只在我光腳下地的時候冷著臉把我扛上床給我穿襪子。
齜牙咧嘴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在我身後墊上軟墊。
還幫我買了藥。
我痔瘡都沒得過,抹藥的時候羞恥感爆棚不說,還有一股熱流猛地下涌。
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我臉上燙得能蒸蛋。
平時嘰嘰喳喳的人突然消音,我還真有些不適應。
吃慣了他做的飯,早就吃膩了的外賣更加不香了。
可畢竟在家,我還能常看見他。
休完年假,坐到工位的瞬間。
我竟然可恥地有些悵然若失。
進入項目期,我加了整整一周班。
第一次覺得忙起來還不錯,能不去想那些理不清頭緒的東西。
這天跟導演應酬完,他們紛紛趕著去 KTV 二場。
我睡眠不足好一陣子,又加上這段時間宋一舟的事,原先安眠藥的劑量都不太夠用。?
於是便找了託詞,提前回家。
誰知剛出門,就望見不遠處的人。
那人像是喝多了,腳步有些踉蹌。
手臂搭在另一個看起來白凈清秀、瞧著跟他年齡相仿的人身上。
是宋一舟。
胸口猛跳,見他們朝我的方向過來,我急忙躲到拐角另一側。
「宋哥,你看著瘦怎麼這麼沉?脫衣有肉啊?」
宋一舟笑了,聲音帶著酒意,沙啞又性感:「怎麼,怕我給你壓壞了?」
「那您還得再沉點。」
「壓壞了我負責,行吧?」
「去你丫,喝大了吧你……」
聲音漸遠。
我好久……都沒有聽到宋一舟的聲音了。
他平時跟我說話總像小孩子,原來在同齡人面前,他是這樣的嗎?
剛剛那個男生……是不是也是?
這樣的男生更配他。
酒店牆壁裝修成鏡面,我從裡面,看到了一個加班一周、臉色慘白、憔悴無比的人。
早已沒了從前的朝氣,只剩被生活磨平後的冷漠與狼狽。
我回家時,玄關處難得沒有開燈。
迷茫地看了眼眼前的黑暗,從前跟別人合租,抑或是自己住的時候,從沒覺得黑暗突兀過,現在卻……
我苦笑一聲。
宋一舟太年輕,也太炙熱。
做事莽撞不計後果,發展到這一步,說不定之後他不會再繼續住在這裡。
我洗漱完,覺得空氣太安靜。
想到自己太久沒上線,便打開直播。
直播間迅速湧入很多人。
【喲失蹤人口回歸,還記得你還有我們這群網友嗎?】
「忘了。」
【小寶貝兒今天心情不好?】
「很明顯嗎?」
【你的 1 呢?吵架了?】
我擦頭髮的動作一頓,唇邊弧度苦澀:「是啊,吵架了。」
彈幕瞬間閃過一堆:【?????】
【我靠他不說自己是直男了?】
【我靠我就見證他這樣彎了?】
【我就說他那個室友不對勁!!!】
【???剛來,什麼情況。】
我沒再回答,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最近很忙才沒上線。
彈幕不少人吵著要連麥。
我之前經常連麥,大概就是當知心大哥開導一些想不開的網友。
連到第二個人時,那邊好像很吵,還有延遲。
我等了一會兒,才聽到聲音。
「喂?」
清亮的男聲響起,「主播在聽嗎?」
「我在。」
那邊語速很快:「主播,我有個兄弟……他跟他喜歡的人睡了,但那人翻臉不認人,你說這是為什麼?」
「這……」我莫名感覺彆扭,「可能,是……他不喜歡他只是饞他身子?」
那邊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又彆扭開口:「但是他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喜歡……」
我思索一會兒:「如果真的很喜歡,就再去爭取一下。兩個人開誠布公地談談,這樣不管怎麼樣都沒有遺憾了。」
「哥,聽見沒?哎,謝謝主播啊。」
那天,我不到 11 點就下播了。
直播、跟人交流,都並沒有緩解心頭無法言明的失落。
宋一舟一整晚都沒回來。
那句「去哪了」留在微信對話框里,始終沒有發出去。
我好像很久沒有考慮過感情問題,曾經我對那些感到麻木。
但在此刻,我好像真的感到難過。
而感到難過的原因,就是宋一舟。
12
第二天,劇組開始進組前培訓外加圍讀劇本。
這是自三年前那個項目後,我第一次加入 S+項目的製作。
劇本之前討論修訂得差不多,我進組的意義就是作為製片方在劇本方面話語權的代表。
勸阻演員工作室的責編想要改劇本的行為。
圍讀前先定了主角和一批配角,還剩不少戲份不多的配角是圍讀期間才逐個定的。
誰知我剛去,就遇見個熟人。
姜歆,我前女友。
她穿了件休閒的短袖牛仔褲,被墨鏡擋住的臉上難掩憔悴。
見我在這顯然一怔。
我們大學同校,在一次期末大戲後在一起的。
我念編劇,她學表演。
那時我們一個自信自己能寫出最好的本子。
一個覺得自己能成為最好的演員。
只是現在再回頭看,年少時的雄心壯志仿佛都是泡影,人在成長中感受到的只有現實的粗糙。
不等我反應,姜歆先來打招呼:「好久不見。」
我深呼吸,笑得坦然:「好久不見。」
我以為我們除工作外不會有別的交集。
誰知她不止一次找助理來給我送甜品和下午茶。
幾次過去,又找藉口加回了我的微信。
還讓我在她喝醉酒時去接她。
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能覺察出其中的含義和她似有若無的示好。
可畢竟沒捅破窗戶紙,平時只好避著。
但也有避不開的時候。
進組前聚餐。
跟製片導演合作得不錯,再加上最近心情不好,酒下得很快。
編劇回去換衣服,問我包間地址。
我順手轉發給他,又開始了下一輪新的拼酒。
喝得差不多,正獨自站在通風口醒酒,就被人堵在這裡。
姜歆擋住我的去路,終於開始了遲來的寒暄:「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過得怎麼樣?」
我見沒地兒去,無奈回答:「挺好,你呢?」
「不怎麼樣。」
她掏出煙盒,「來一根嗎?」
「不了,」我搖頭,「抽多了頭疼。」
姜歆無聲一笑,點了支煙,動作熟練得我一愣。
「之前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仿佛時間就是最好的武器,我能隨著時間流逝打怪升級所向披靡,可到了最後才發現,什麼都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吐出煙霧,「好像……」
姜歆停頓一下,「我好像突然明白你之前的心情,你說自己很輕易就能被放棄,我也一樣——
「之前是我太幼稚了,我以為擺脫一些人一些事,一切都會好起來。現在才知道,不是這樣。成年人的世界擅長衡量利弊,機會是有限的。人一輩子的運氣和真心也同樣就那麼幾次,失去了就再也沒有了。」
她眼眶有些紅。
在漆黑下望向我。
「江澍,我們再重新認識一下,好不好?」
「不好。」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虎軀一震。
宋一舟怎麼在這?!
他穿了件黑色 T 恤,頸上是 CHANEL 男士項鍊,下身一件深色休閒褲,仔細聞還有隱約清冷的男士香——
「你是?」
「他是——」
「我是他朋友。」
姜歆狐疑地看著我們。
「哥,你叫我來,就是請我來看這個?」
我靠,我突然反應過來。
我剛剛把地址發給他了?!
13
宋一舟扭頭就走。
我酒意上涌,顧不了姜歆,下意識追了上去。
他腿有點長,走快了我還真有點跟不上。
「宋一舟!」
我氣喘吁吁拉住人的手腕,又被甩開。
我急了:「宋一舟,你生什麼氣!
「宋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