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百分百的匹配度,我被父母送上了柏丞的床。
柏丞平生最恨算計,於是第二天醒來,我看到他坐在床頭,把一沓協議砸在我身上,「三年,你別太貪心。」
把我的解釋連同愛慕一同砸落腹中。
我安安分分地當了三年的撫慰劑,不越雷池半步。
三年後的那天,我安靜地收拾好東西,拖著行李箱躲出國。
卻被千里迢迢趕過來的柏丞抓包,他神情發戾,聲音冷寒,「三年時間到了,就想跑?」
1
醒來時,我一眼看到坐在床頭的柏丞。
房內只堪堪開了一盞床頭燈,落在他的側臉上。
弧度依舊利落,卻神情倦怠,看上去像是一夜沒睡。
凌亂的被褥讓記憶像在我腦中炸開了一般。
昨夜,柏丞的易感期爆發,而我的父母趁著這個空檔,把我塞入了柏丞的房中。
alpha 的生理優勢作祟,我被柏丞的信息素散發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只在房門腳邊窩著。
信息素能傳遞主人的情緒,柏丞的信息素很明顯地告訴我,他不願意。
柏丞的信息素是沉香,而我的信息素只是廉價的青草味。
我不明白柏丞那樣的頂級 alpha 為什麼會跟我這種低微的 omega 有著百分百的匹配度,我們明明連信息素的味道都格格不入。
但是看著柏丞痛苦的神情,我還是依舊義無反顧地迎了上去。
柏丞有信息素紊亂,他的易感期會比正常 alpha 痛苦百倍。
我不忍他痛苦。
感覺到我的靠近,柏丞的眼睛倏地睜開,他的額間冷汗涔涔,嘴唇泛白,眼神已經有些不清明,卻依舊寒涼。
他對我說,「你現在出去,買一隻抑制劑給我,我不會追究今天的事。」
我視若無睹,手心慢慢附上他的腿。
潮濕的青草味同烏木沉香纏繞在一起,慢慢融合,難分彼此。
下一秒,我就被一股大力拉過去,陷入了混沌的浪潮中。
門早早被從外邊反鎖了,外面還有人在把手。
我不忍他痛苦,但更重要的是,我有私心。
多年夙願一朝成真,我知道自己的低劣。
還未嘗到得償所願的喜悅,就見柏丞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轉過了身。
下一秒,他拿著手上的一沓紙張重重地砸在我身上,紛飛的紙張像大片的雪花,我只能看到扉頁上的幾個大字。
結婚協議,還有,離婚協議。
一式兩份,柏丞早已把所有的事情都定性,再作出他的應對。
「三年,你別太貪心。」
我抬起頭,正對上他厭惡的目光。
看到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份離婚協議上,他不屑地笑了,「怎麼,三年不夠嗎?」
我被他的目光刺痛了,「不是,柏丞,你記得我嗎?你曾經幫過我……」
柏丞不耐地打斷,「所以,你就恩將仇報?」
他的眉頭緊皺,神情厭惡。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解釋有多蒼白,說我毫不知情,可能嗎?
於是,我閉嘴了。
把所有解釋連同愛慕一同吞回腹中。
所有協議上面的條款我都沒看,翻到最後一頁就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柏丞最後離開時,定定地看我半晌,留下一句,「各管各的,別奢望太多。」轉身走了。
2
我和柏丞的結婚很草率。
連婚宴都沒辦,結婚證到手的時候,我看著照片里的柏丞。
我們倆之間的距離很遠,即使攝影師一直在說,新人靠近一點,最後還是留下了這麼一段距離。
即使在照片里,柏丞都是微微皺著眉的,我們之間看著不像一對新人,倒像是兩個陌生人。
回去的路上,柏丞開車,而我猶豫半晌,還是坐在了后座。
「你要搬過來嗎?」柏丞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聽起來沒有誠意。
但我還是厚顏無恥地應了。
他的視線從後視鏡里看過來,一閃而過,我沒看清那裡面是否有嘲弄。
但是如果我不住在柏丞家裡去,我就沒有地方可去了。
我的東西沒有很多,就塞了半個行李箱。
把我放到一個別墅後,他就走了。
之後一連兩周,我沒再看到他。
我每天都把家裡打掃地乾乾淨淨,做雙人份的飯,吃午飯的時間從十二點延到一點,吃晚飯的時間從六點延到七點。
就怕哪天柏丞回來的時候,還沒有吃飯。
直到有一天,我從狗仔拍的照片里看到柏丞從小區門口出來。
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柏丞並不只有這一處房產。
他只是隨手把我安置到了一個地方。
我搜了一下我這個小區和他那個小區的距離。
城南到城北。
一條長長的直線,長到我的手機螢幕都裝不下。
我突然意識到,即使現在我已經是柏丞法定意義上最親密的人,我好像還是同十年前一樣,毫無長進。
3
我和柏丞的初見很俗套。
十八中的風氣不好,被混混堵住這類事情並不少見。
我向來謹慎,只是當天頭腦昏沉,身體發熱,我有種不詳的預感,就想抄近路先回家。
一隻腳從拐角踏出,看到對面那群打著耳釘正在抽煙的人時,我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
跑了沒多久,我很快被人攆上。
那人一腳揣在我的腿彎上,粗暴地扯起我的頭髮,啐了一口,「跑什麼,乖學生?」
我的頭腦越來越暈,渾身開始發冷汗,四肢百骸卻充斥著被焚燒般的熱。
那人面色古怪一瞬,朝身邊同伴笑了,「還是個發 q 的 omega?真騷。」
他的鼻子靠近我的後頸,我拚命掙扎,混亂中一巴掌扇到那人臉上。
他勃然大怒,狠狠踹了我小腹一腳,「一個低級的 omega,信息素都是青草的臭味,有什麼好清高的?」
腹中翻江倒海地痛,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卻由遠到近,喚醒了我的幾分神智。
我費力地抬眼,一輛紅色的跑車停在巷口,上面下來一個挑染著紅色頭髮的男生,他正眉飛色舞地朝後面的人打包票,「你放心,一中離這這麼遠,你爸媽肯定逮不到這裡來。」
視線順著落到後面那人身上,那人眉骨略高,鼻樑挺直,目若點漆,薄唇微抿,一身簡單的黑色衣褲。
他對前面那人的話語無動於衷,像是感受到什麼,目光朝我這邊看來。
對視上的一瞬,我心裡一跳,下意識偏頭。
面前的人還在大聲嚷嚷著什麼,但我只聽得到落在水泥地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我身邊一頓,我聽到一個低沉不悅的聲音,「讓讓。」
巷子狹隘,僅能容兩人並行。
我擋住了他的路。
我垂著頭,努力把身子往後縮了縮,單薄的脊樑磕上後方粗糙的牆面。
許久沒再聽到聲音,我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對上那人的視線。
他瞟我一眼,緊接著轉頭對混混說,「我說你。」
後面的事情我都有些模糊了。
我只記得,一切平息後,空氣中滿溢的青草味中隱入一絲烏木沉香。
借著這一點舒緩,我下意識抬手扯上面前那人的衣袖,抓得緊緊的,「能不能幫一下我?」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了,醫生告訴我,我分化成了一個 omega。
手心裡有什麼東西硌人。
我低頭看過去,是一枚黑色的袖扣。
後來我知道,那人叫柏丞,是京城柏家的柏。
一中和十八中,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
如果不是他那一天的心血來潮,我和他會像兩條平行的直線,永無交集。
4
我已經不再對他回來抱有期待。
柏丞卻在一個雨夜突然到訪。
他的肩膀被淋濕,依舊是一身挺括的黑色襯衫。
我下意識朝他的衣袖看過去,意識到什麼以後又覺得自己可笑。
別墅大而冷清,我很有一個住客的自覺,未經允許不敢擅自往房中添東西。
柏丞皺了皺眉,也沒說什麼。
他與我相對而坐,半晌才開口。
「你父母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
聽到這句話我只覺得大腦一嗡,追問,「我父母的什麼事?」
他擰眉,「你不知道?」
簡單的一個疑問句,沒有什麼語氣,我卻不敢否認。
在柏丞眼裡,我和我父母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血緣的關係割不凈斬不清。
於是我選擇沉默。
其實他不說,我也大機率知道是什麼。
當初他們把我想盡千方百計想要把我送上柏丞的床,也無非是為了那點東西。
名或者利。
名他們沒謀到,利總能討一些。
柏家從指縫中施捨的一點蠅頭小利都夠他們少奮鬥幾輩子。
最後,我只能艱難地跟他說一聲,「抱歉。」
柏丞嗤笑一聲,沒說什麼,我卻覺得臉上像被扇了一個巴掌一樣火辣辣的疼。
「但我也不是慈善家,總要討回些什麼。」
柏丞身體前傾,雙手交叉頂在下巴下,眉眼隱匿在燈光下,晦暗不明。
後頸的腺體隱隱脹痛,青草香緩緩溢出。
熟悉的不適感讓我猛然意識到,我的情期到了。
5
身下慢慢滲出可恥的濡濕,腺體卻腫脹發痛。
被標記過的 Omega 是會對 alpha 的信息素安撫產生依賴的。
能給我安撫的人就在五步之外。
我的腦海里卻只剩下柏丞看我的眼神。
皺著眉,帶著不滿與疏離的。
室內的青草香越來越濃,我的身體卻在逐漸發冷。
又一個巧合,我都要以為是自己在處心積慮。
口中傳來咸澀的味道,我咬破嘴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上次的事情若說是門口有人把守,不得已而為之,那麼這次我已經無法再為我的低劣找藉口。
明明我不敢抬頭去看柏丞的眼神,卻仍舊覺得他的眼神如有實質,落在身上如針扎,一點一點凌遲著我的尊嚴。
面對百分百的匹配度,即使是在他的易感期中,他都是從未失控的。
就算是在情慾的最高點,柏丞依舊清醒得可怕,不肯給我一個臨時標記。
屋內的安撫信息素已經滿的快要溢出,我卻還是哭得直抽抽,淚水淌了滿臉。
柏丞問我為什麼哭得這麼慘。
我只是覺得,過了這晚,我們以後再難有交集。
但是我不能說,所以只是紅著眼哀求他,「柏丞,能不能給我一個標記,我很痛。」
柏丞沉默良久,直到室內的氣氛都變冷。
他最終還是低下頭,犬齒刺入我的腺體,疼得我冷汗直流,像是要給我一個懲罰。
大概是當時腦子不太清醒,忘了柏丞其實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向他討要一個標記,無異於在討要名分。
所以第二天,柏丞甩給了我一沓協議。
柏丞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溫柔又理性的人,他的理性永存,溫柔也總是平等地施捨給每一個人。
我見過他在雨中給流浪小貓修房子,也見過他在女同學生理期尷尬的時候為她擋住別人的目光,遞來一件外套。
甚至是曾經的我,一個陌生人。
但是現在的我,一個處心積慮想要嫁入豪門的不擇手段的低級 Omega,顯然還不如一個陌生人。
「抑制劑呢?」柏丞聲音冷淡而疏離,沒有絲毫起伏。
我猛然想起來,因為我的分化期過晚,腺體有些敏感和特殊,一直以來用的都是家中託人專配的抑制劑。
而上一批抑制劑已經被用完了,這一批抑制劑還沒到。
我只是搖了搖頭,甚至不敢抬起頭來同柏丞對視,怕會再次對上他眼中的輕蔑與厭惡。
腺體越來越痛,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柏丞好像說了句什麼,但我聽不清。
他的聲音好像離我很遠,又近在咫尺。
一個被 alpha 標記過的 Omega,在情期中得不到 alpha 的安撫,會對腺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我有些迷糊地想,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視野模糊中,我看到柏丞從沙發上起身,一步步踱到了我面前。
他抬起我的下巴,粗糲的指腹抹擦在我的臉上,有些用力,按出了紅痕。
犬齒沒入我的腺體,一陣刺痛傳來,我攥緊了柏丞的襯衫,發出一聲難耐的嗚咽。
青草香漸漸消散,烏木沉香包裹著我,像浸入熱水般舒適溫暖。
「方澤川,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父母的事情,你幫我平穩地度過我的易感期,我們錢貨兩訖。」
6
那夜之後,我搬入了柏丞的小區。
依舊是半個行李箱,柏丞有些詫異,「你就這麼點東西?」
我點了點頭,自覺坐進了後排座位。
柏丞住的地方比之前那個房子還要大。
他讓我自己挑選房間,我沒有猶豫,挑了最邊上的一間房。
離主臥最遠。
家裡有住家阿姨,煮飯打掃這些事情都不需要我干。
現在就連打發時光的一些事情,也都被人剝奪了。
我最後的愛好只剩下了坐在飄窗上面,等待每天第二十二個小時的到來。
選這間房間其實還有一點我的私心。
這裡的飄窗正對別墅大門。
柏丞很準時,每天二十二點,他的車會準時出現在別墅大門口。
我的目光追隨車輛,隔著飄窗玻璃和車擋風玻璃落到他的臉上,從大門口到停車場。
如果不出所料,這將是我們一天之中最長的交集。
直到一天,柏丞破天荒地早早回家。
那時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穿著皮卡丘的連體睡衣,和他正正撞上。
四目相對,我難得有些窘迫,鞋都沒穿就匆匆想要跑上樓。
柏丞叫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