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謝琉眸光一亮,眼中的情緒翻湧如潮。
自皇上下了滿門抄斬的旨意,無人敢說謝家「蒙冤含恨」,更遑論「一門忠良」。
謝琉孑然太久,如今聽得這一句話,只覺世道昭昭,自有澄明人心。
他沒再忍耐,溫柔地含吻著我的下唇,又一路舔舐過耳根,脖頸,鎖骨……真是條賣乖的狗。
我心中卻有愧。
前幾世我太怕死,一心只想活下去,為此我一邊攻略謝琉,一邊卻希望他不要拿到證據,不要復仇,又或是想方設法逃避,保全自身。
如今我接受了遲早要死的事實,才終於意識到,比起苟活,還有更重要的事值得去做。
比如幫謝家沉冤昭雪,再比如……及時享樂。
我想得入神,發燒帶來的黏熱濕意和親吻纏綿在一塊,整個人都暈暈乎乎起來。
直到謝琉徹底剝開我的衣衫,我才後知後覺。
「畜生,我還發著燒……」
我罵道,抬手有氣無力地扇了他一巴掌。
他更加興奮,呼吸粗重地咬著我的小腹,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細鎖鏈,拴在他那項圈的鐵環上,然後主動交到我手中。
「大夫說主子身體強健,不用太過操心。」
「你若真受不住,就勒緊鎖鏈,強迫我停下來。」
……
7
結果謝琉自始至終都沒停。
我越是勒緊鎖鏈,他越是狂熱地擺動。
發燒的軀體比平日燙了不少,我只得軟著身子由他折騰,心裡一遍遍罵他狗東西,又罵自己色慾薰心。
長發垂垂,他隨意向上一撩,露出熱汗涔涔的飽滿額頭,臉頰、胸膛,到處是被我扇紅的指印。
謝琉在這種事上更瘋,最後我實在受不住,赤足蹬在他的臉上,啞著嗓子咒罵。
「不是說受不了就拉狗鏈,你就停下來?」
他緩緩摩挲著我的足踝,迷戀地望著我。
「主子還有力氣拽鏈子,說明身體承受得住。」
……
好好好,敢情是反著來的!
我氣得又賞了他幾巴掌,天色將明之際,我終於吃不消,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正午。沒想到這一夜折騰,精氣神反倒清爽了許多。
謝琉不見蹤影,但那根鐵鏈還留在我手邊。
一看到它我就冒火,甩手一扔,正巧砸中了進門的人。
「醒了?」
謝琉不緊不慢地撿起鎖鏈,又倒了杯茶遞給我。
他今天格外不同。
之前不過是偽裝得像條狗,說的話做的事讓人分不清虛情還是假意,但今日……瞧著像是多了幾分真心實意。
「今早,於梁意外墜河。」
我一口茶嗆在喉嚨里,睜大眼睛瞪著謝琉。
下手這麼快?
算算時間,謝琉和我完事之後,還有精力出了趟門,殺了個人?
不過……前幾世,於梁可沒這麼早死啊。
「主子可憐他?」
「怎麼會,他罪有應得!」
於梁深受父親器重,誣陷謝家的事,少不了他的一份。
「我想也是,於梁當年害你落水,現在這死法最適合他。」
我一個勁地點頭,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你怎麼知道這事?!」
謝琉不答,拇指一抬,擦去我唇邊水漬。
「我還知道那時主子為了報復於梁,將他推進了火坑。」
「主子,你睚眥必報的模樣最是好看。」
呢喃聲貼著雙唇,謝琉眼底泛起熟悉的慾望,我心道不好,當即讓他滾遠點,這狗東西還沒完了!
謝琉一把握住我揮過去的拳頭,親昵地貼著手背親吻。
「主子對我動殺心時,與我最是相似。」
「也最讓我心動。」
?
我大為震撼。
「謝琉。」我看著他,言辭誠懇。
「要不你還是喝點藥,調理調理腦子吧。」
8
遺憾的是,謝琉堅持不肯治腦子。
這幾日他忙著善後於梁的死,白天不見人影,晚上倒是準時出現在我府上。
我嘴上罵著哪有成天野在外面的狗,實際卻隨他去。
現在謝琉掌握了證據,需要多一點時間謀劃,應該很快就會有大動作。
「宿主!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男主的好感已經達到 70 了!」
我搖著躺椅,悠閒地躺在院子的桂花樹下嗑瓜子,偷懶許久的系統突然冒了出來。
70?
這個數值高得離譜。
「謝琉,你也有今天!」
我嘿嘿一樂,瀟洒地蹺了蹺二郎腿。
「殺了我那麼多次,裝得那麼鐵石心腸,還不是對小爺我心動!」
「宿主,看你笑得不值錢的樣兒,你對謝琉……」
「你閉嘴!」
我翻臉無情,將整盤嗑好的瓜子一口悶。
果然這麼吃才爽快,今晚找個藉口罰謝琉剝一夜瓜子好了。
「不過宿主,我得提醒你,只要好感沒達到 100,任務還是會失敗,你依然會死在謝琉手裡。」
「死就死,又不是沒死過!要不我再去捅他兩刀出出氣?」
「宿主!你別擺爛!」系統尖叫,「你想想,好不容易好感到了「別當狗了_做個人吧72922」 70,要不你再努把力?比如給他來點刺激的!下藥,捆綁,強制……」
「停停停!少假公濟私!」
系統真是不靠譜,我正準備糾正它骯髒的思想,門口忽然闖進來一人。
她一身喪服,雙目赤紅,上來就高聲叫罵。
「於溪!你給我滾出來!」
「我還以為是誰呢,柳夫人放著好好的永安伯府不待,跑到我這兒來幹什麼。」
我晃蕩了兩下躺椅,懶得相迎,心中卻納悶,前幾世也沒這一出啊?
「於溪,你大哥亡故,你為何不服喪!如此不孝不義,真是畜生不如!」
「服喪?」
我嗤笑一聲。
「當年我母親因病去世,你們母子二人可曾真心弔唁?她落葬之日,你在喪服里穿了大紅衣裙,於梁和下人在靈堂無恥苟合!今天你倒是有臉讓我給於梁服喪?我沒把他的牌位砸了,已經算顧著兄弟情分了。」
柳氏面目猙獰,衝上來便與我扭打。
「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害死了梁兒,才不敢去見他!你和你母親一樣下賤!」
我驟然將她掀翻在地,隨身長劍對著鎖骨便刺了下去。
柳氏慘叫一聲,鮮血頓時染紅了白色喪服。
「再讓我聽見你詆毀我母親,我就送你去見你的好兒子!」
「於溪……」
她死死瞪著我,忽然癲狂大笑。
「好……既然你這麼孝順,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柳氏蒼白的嘴張了張,我盯著她的唇語,久久不能回神。
染血的長劍錚然掉落在地。
9
謝琉回來時已是深夜,我仍獨自一人躺在院子裡,懷中落滿桂花。
「主子怎麼不進屋?」
他蹙眉看著我單薄的衣衫,脫下外衣蓋在我身上。
我沒答話,只是默默發著呆。
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溫熱的軀體覆了上來,壓得躺椅吱呀搖晃。
「發生什麼事了?」
謝琉擁著我,低聲耳語。
我搖了搖頭,扯著他的衣領翻了個身,居高臨下地分坐在他胯上。
繾綣的吻落了下去,謝琉微微睜大雙眼,神色驚訝。
下一秒,他便迫不及待地回應,甚至激動地咬破了我的嘴唇。
「第一次這麼主動,主子是獎勵我?」
他低喘著扶穩我的腰肢,全然接受我的主導。
這個姿勢有些費勁,我的靴尖晃晃悠悠地點著地面,腰胯上下起伏……
情到濃時,我用力扯起謝琉的長髮,逼他仰頭舔吻我的胸口。
曖昧交纏的聲息迴蕩在庭院,系統一個勁地播報著好感值,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
「今天主子真熱情。」
謝琉抱著我溫存,他的髮絲染上了丹桂的香氣,格外好聞。
我沉默片刻,從他懷裡起身。
「謝琉。」
「你能不能……別殺我父親。」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凝固。
儘管我們舉止親近,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血海深仇是我們之間扎著的一根刺,沒有提及不代表不存在。
而現在,我赤裸裸地將刺拔起,連根帶土地在我們中間撕開一道溝壑。
「我還以為,我們是同一種人。」
死寂過後,謝琉自嘲地笑了一聲。
「原來,你和我陌路啊,於二公子。」
10
謝琉重新回到了青樓。
人們都說他攀附於二公子不成,連條狗都不會當,只配在煙花地任人作踐。
我卻知道,青樓才是他的營地。那對他動輒打罵的老鴇,實際替他收集著各個達官顯貴的情報。
只差最後一步,他就能全盤收網。
小巷子裡,我一套麻袋,將那幾個背後嚼謝琉舌根的小人痛揍了一頓。
看著他們落荒而逃,我扔掉手裡的悶棍,轉頭遠遠望了一眼青樓門口卑躬屈膝的謝琉。
他的脖子上已經沒有了我送的項圈。
「宿主,你在男主看不見的地方做這些有什麼意義啊!男主對你的好感……」
「閉嘴,我不想聽。」
我不想再關心那冷冰冰的好感值,扭頭便離開。
「哎宿主,你去哪兒啊?這不是回家的路吧。」
「誰說我要回家了?」
「從今天開始,我要回永安伯府。」
11
如今於梁身亡,父親其他的孩子都未及冠,我再回伯府,他瞧著蒼老了許多,態度也對我和善了。
至於柳夫人,竟一點也沒來找我的茬,只是每次照面時,她都陰惻惻地看著我笑,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這天,父親問起謝琉來,顯然是將於梁的死懷疑到了他頭上。
「聽說小琉被你趕出了門,又回到煙花柳巷去了?」
「……」
「上次你們在席間的荒唐事我就不計較了,不過他到底是個可憐的孩子,要不你去把他贖回來,到府上當個奴僕,也算對謝將軍有個交代。」
父親說得言辭懇切,像個慈祥的長輩。
我暗暗發笑,他以為讓謝琉待在眼皮底下,就能讓永安伯府得個有情有義的美名,順便還能找個法子弄死這個禍害,真是不嫌自己死得太快。
「算了吧!謝琉又髒又硬,當不了府上的奴僕。」
一擺手,我拒絕了父親的提議,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讓你去就去!」
「你不怕永安伯的公子流連風月場所,傳出去難聽?」
父親冷哼一聲,眼底的鄙夷很快被遮掩。
「你以前去得還少嗎?」
我竟無言以對。
再次見到謝琉,他恭恭敬敬地領著我進了廂房,然後告退。
「等等!」
「於二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他垂著頭,一眼也不肯看我。
「父親讓我贖你回府,應該是對於梁的死起疑心了。」
謝琉冷哼一聲,聽得我心裡發悶。
「這是什麼意思,通風報信?你既然讓我別殺於赫,又何必假惺惺的。」
「謝琉!你非得這麼說話是吧!」
明知他不可能好言好語,但親耳聽到這些帶刺的話,我還是忍不住氣性。
「哦?那請教於二公子,我該如何說話?」
謝琉全然收回了先前的順從,露出了凌厲陰鷙的一面。
「畢竟我又髒又硬,伺候不了金尊玉貴的公子爺。」
聽到這一句,我正要發作的臭脾氣硬生生憋了回去,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你消息還挺快哈……」
也對,謝琉肯定在永安伯府安插了人,我和父親的談話自然會傳到他耳朵里。
「我那不是為了讓他死了替你贖身的心嘛!謝琉,我不信你聽不出來我的意思。」
「我愚鈍,聽不出來。」
「你……好好好,你不髒不硬,是我瞎說。」
「嗯,原來我不硬。」
?
他怎麼生氣的時候也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我還想辯駁,謝琉已經頭也不回地走了。
12
父親生辰這日,我去書房,卻被幾個陌生的侍衛攔在門外,說什麼永安伯正在面見重要客人,不可打擾。
我不滿地嚷嚷。
「管他什麼重要客人!自家府上,還沒人敢攔我!」
吵鬧聲驚擾了書房裡的人,門忽然打開,幾個侍衛瞬間跪了一地。
看到最先走出來的人,我似乎愣了一瞬,慌忙地跪了下去。
「參見皇上。」
父親搶先一步替我請罪,說什麼無心之失,我不領他的情,抬頭直面聖上,將憋悶許久的話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皇上,既然今日得見,臣懇請重審謝家營私一案。」
這事是禁忌,我的話音一落,周圍一片沉寂。
只有皇上身邊沒說話的太子多看了我一眼。
我正準備繼續,父親一腳踹在我肩頭,大聲呼喝家丁將我重責三十鞭。
蘸了鹽水的長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我的背上,我咬牙忍耐,額頭布滿汗水。
十、十一……
家丁報著數,皇上居高臨下地坐在椅子上,注視著底下的一切。
我疼得彎曲上身,膝蓋跪不住,幾乎要趴下去,但很快又被棍子架起,強行挺直脊背。
刺骨的痛楚鑽進血肉,我咬破嘴唇,犟著聲重複。
「臣懇請……重審謝家營私一案……」
茶盞驟然在我眼前摔碎,我聽見皇上一聲冷哼,責打的鞭子又加重了幾分。
意識恍惚間,我想起了謝琉。
原來疼痛這麼難熬,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因為這種事而興奮的……
三十鞭結束時,我的脊背已經遍布鮮血。
「繼續。」
皇上隨口一句,那長鞭又要落下。
啪!
意料之中的鞭打沒有來臨,我搖搖晃晃地回頭,才發現謝琉不知什麼時候闖進來的。他整個護住我的身體,硬生生扛下了這一鞭。
「謝琉!」
父親佯裝盛怒,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
「你竟敢擅闖伯府,驚擾聖駕!莫非你也認為謝家冤屈?皇上,您寬宏仁厚,為謝家保留血脈,但謝琉不知感恩,反倒疑心聖裁,實在有辱……」
「永安伯。」
謝琉打斷了父親的話,緩緩抬首。
「誰說我是為謝家的事而來?」
他這一言,令我的父親怔住。
「今日,我是為了於二公子。」
謝琉同我並肩跪立,一手扶著我勉強支撐的身體,正色道。
「於二公子是我的舊主,即便他趕了我走,我也視他為唯一的主子。作為下屬,理應替主子受罰。懇請陛下允准。」
他深深一拜。
我皺著眉頭想說話,一開口卻是沙啞的氣音。
皇上神色難測,也不知怎麼想的。
氣氛凝滯之際,忽傳來一聲輕笑。
「父皇平日不是常說,無論臣子庶民,當以忠字為先。這個謝琉既然願意替舊主請罰,我看就成全他吧!打到父皇消氣為止。」
太子笑著替皇上重新端了一隻茶盞,得了默許,才示意鞭罰繼續。
鞭子一下一下落在謝琉身上,更深更重,他卻抿著唇哼也不哼。
皮開肉綻,空氣中充滿了血腥味。
也不知過了多久,皇上才輕飄飄地道了句乏了,起身離開。
只剩我們二人跪在原地,謝琉唇色蒼白,咬牙切齒地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