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夢的出現,才讓我看清婚姻的真相。
記得兩年前楊偉醉醺醺地回來要錢。
我本能地縮在牆角,卻看見李夢抄起酒瓶在桌角一磕,抵在楊偉下巴上:
「要錢?有種就來拿啊!」
楊偉落荒而逃時,我只覺得這個女人渾身都閃著光。
那一刻我渾身戰慄,不是恐懼,而是震撼。
原來女人的脊樑可以這樣挺直,原來婚姻不是單方面的獻祭。
透過她,我看見了另一個可能的自己——
一個敢把碎酒瓶抵在命運咽喉上的自己。
10
地上的女人看到推車,急忙撲了上去:「建國!建國啊……你醒醒,你看看你這個老婆她巴不得你死啊țū₇,我讓你早點離婚,你不離,現在倒好,她直接要了你的命啊……」
我冷眼看著那女人趴在推車上哭嚎,心中毫無波瀾。若她真願傾盡所有救治楊建國,我倒敬她三分真情,這楊太太的名分讓給她也未嘗不可。
然而不過片刻,她便原形畢露:「大姐,既然你打算放棄治療了,那你把十八萬押金退我!而且我和楊建國還有一個女兒,按理說你們那套房子有我女兒白粉之二十五!」
果然如此。
李夢與我交換了一個眼神,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這位大姨,錢是你自願交的,我們不光一分錢都不會給你,而且這些年我爸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分錢,都是夫妻共同財產,你都必須給我們吐出來!」
女人的表情瞬間凝固:「你、你們敢訛詐?十八萬夠立案了!」
「立案?」李夢輕笑出聲,「那你就去報案吧,咱們法院見!」
「啊啊啊啊……你們兩個賤人把錢還給我!」
女人瞬間破防,發瘋似的衝過來——
我們急忙避開。
「哐當——」一聲,她整個人重重撞上監護儀。
氧氣瓶轟然倒地,輸液管纏在她身上被生生扯斷。
地上的女人還在瘋狂地撲騰,將藥瓶紗布掃落一地。
李夢眼神一厲,抄起牆角的鐵質暖水瓶。「砰!」
第一下砸在女人肩頭,不鏽鋼瓶身發出沉悶的迴響。
「你賠我爸的命!」
「啊!」
女人吃痛轉身,卻被第二下正中面門。
鼻血頓時噴涌而出,整個人猶如惡鬼一般瘋魔。
當醫護人員衝進來時,只見心電圖已經拉成一條筆直的綠線。
楊建國徹徹底底地走了。
他終於不用再痛苦了。
女人很快被保安控制住,任憑她哭喊撕扯也沒人搭理。
待走廊重歸寂靜,李夢立刻聯繫了殯儀館。
隨後癱坐在長椅上:「媽……楊偉人呢?就算他在外頭有了私生子,連爸去世都不露面嗎?」
我猶豫著開口:「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另一件事。」
隨後指向剛剛蓋上白布的人,「這就是楊偉乾的。」
李夢猛地捂住嘴,滿眼的不可置信。
是啊,擱誰看到自己男人干出這麼禽獸不如的事都無法接受吧。
直到楊建國火化時,女人都沒有被放出來。
因為拔管只能家屬來。
她不是家屬。
所以等她九歲的女兒到達之後,女人已經被警察拉走。
我看著眼前這個酷似楊建國的臉,默默掉下淚來。
這個男人,騙了我整整十年。
楊偉離開李夢是因為她不能給生兒子。
那楊建國離開我呢?是因為什麼?
所以男人出軌,根本沒有理由。
只是想脫褲子而已。
11
楊偉在案發三日後現身,開口便是索要房產份額:「媽,要不是我攔下那個野種的舅舅,現在她早分走爸 25% 的遺產了,這 50% 你必須給我!」
李夢緊張地望向我。
我在她驚愕的目光中緩緩頷首:「放心吧,媽一定會把你那份留出來的。」
因此遺產處理異常順利。
我以低於市價 20 萬火速變賣房產,楊偉簽字時毫不遲疑。
然而當他興沖衝來取款時,等待他的卻是冰冷的手銬——
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我想起來了,是楊偉將我和楊建國打傷的。
「媽?你怎麼能對警察說謊?爸是意外去世,跟我沒關係!」
被押解時他目眥欲裂,難以置信親生母親會親手送他入獄。
這場變故讓月子中的晴晴措手不及。
奢侈品與月子會所的承諾化為泡影。
楊偉在拘留所里不停地上訴,聲稱他只是推搡了他爸幾下,而且還帶楊建國去包紮過,當時他爸能走能說話,根本沒有這麼嚴重。
更荒謬的是,他竟要求將分得的遺產轉給他的摯愛。
我依言而行——
將房款中的一百四十萬轉入李夢帳戶,剩餘一百四十萬全數存入小滿的成長基金,並做了公證凍結。
「媽,這是?」李夢錯愕地望著轉帳記錄。
我擺了擺手:「她們吃進去的,不該吐出來麼?」
「當然」
當日,我們便向法院同步遞交兩份訴狀:
追索夫妻共同財產,以及重婚罪刑事自訴。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將全力搜集證據——
銀行流水、開房記錄、私生子出生證明……
這些都將成為呈堂證供。
我的時間不多Ṫű₈了,所以直接掏錢請了私家偵探。
果不其然,楊偉恰在此時獲釋。
12
楊偉的獲釋源於關鍵證人的出現——
一名外賣員證實,案發當晚親眼目睹楊偉攙扶楊建國前往診所包紮,而後楊建國竟獨自折返家中。
這一反常行徑令案件陡生疑竇。
警方隨即傳喚我配合調查。
我收拾了一下,在李夢震驚的目光中來到了警局。
審訊室內,探員犀利指出三大矛盾點:
1.案發前你曾發信息催促楊建國回家商議兒子索要錢財之事。
2.經查證,你名下帳戶餘額甚至不足兩萬元,所謂二百萬拆遷款純屬虛構。
3.楊建國去世前最後一通電話是出了診所後接到你 40 秒的通話記錄,而後突然折返。
「曹女士,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抬手抹去眼角的淚,嘴角卻揚起冷笑,「沒錯,我確實撒了謊,那二百萬根本不存在。我故意放出風聲,就是希望楊建國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不會把我們唯一的住所給外面的賤人!」
警官敲了敲桌面:「老實交代作案過程。」
我深吸口氣,緩緩開口:「我那晚被楊偉打暈後,醒來時只見滿地狼藉,屋裡的人早已不知去向,我慌了,所以當即就給楊建國打電話,告訴他我已經拿到他重婚的證據,如果不想坐牢,就回來商量離婚的事。」
「所以你就把他殺了?」警官問道。
「不,我想讓他把這些年給那個女人花的錢拿回來,實在不行拿房子抵給我,但他根本不為所動,甚至對我大打出手,要求我分給他一百萬。」
警官拍拍桌子:「所以,你是用什麼手段殺了楊建國,兇器藏在了哪裡?」
下一秒,我扯下脖子上的絲巾:「這就是那晚他毆打我的證據,當我窒息前恰好摸到了茶几下的磨刀石。具體砸了多少下記不清了,只記得停手時,他再也不會打人了。」
「當時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報警?ẗùₛ如果你第一時間選擇報警,很可能按照正當防衛給你處理,但是現在,你是故意殺人。」
我沉默地捲起褲管,露出小腿上蜿蜒如蜈蚣的陳舊疤痕。
衣襟掀起時,腹部交錯的淤痕與燙傷在冷光燈下泛著青紫——
這些年來,每當他的拳頭落下,我總下意識護住臉,於是這些見不得人的部位便成了暴力的宣洩口。
「很諷刺吧?」
指尖輕觸腰間最深的那道疤,那是五年前被他用皮帶扣抽打留下的,「有些男人,對同甘共苦的妻子能下死手, 卻把溫柔全留給外面的Ṫŭ̀ₐ女人。我不知道我差在哪裡,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想再忍了。」
我因涉嫌故意殺人被刑事拘留後, 審訊我的女警多次勸我提起上訴。
「不必了。」
我平靜地搖頭, 因為……我時間不多了。
我不能讓那個倔強的姑娘,再為我的殘生耗盡心力。
但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李夢給我找了律師, 開始上訴。
她拿出我被家暴的證據,找到了楊建國推我下樓梯的目擊證人。
拘留所里,她淚如雨下:「媽, 別放棄,孫女還在家等著你。」
鐵窗外的陽光照在她淚痕斑駁的臉上。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十八歲那年,母親用三床棉被作嫁妝就把我打發給了楊家。
往後的三十年,公婆的冷眼、丈夫的皮帶、兒子的漠視, 讓我早已忘記被珍視的滋味。
直到李夢進門第一天,在飯桌上按住楊偉已經伸向紅燒肉的筷子:「等媽坐下再吃。」
——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 卻是我半生未得的尊重。
原來女人,還可以活得這麼有尊嚴。
13
我握住探視室的鐵柵欄,聲音哽咽:「夢夢,別為我奔波了,好好撫養小滿……你們幸福我就知足了。」
她卻固執地搖頭:「媽,您知道嗎?我十二歲那年我媽就去世了,從此以後再沒感受過母愛是什麼滋味。可嫁過來這五年,每次加班回來, 灶上總溫著一碗粥。」
「嫁給楊偉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但老天是公平的,它給了我一個會半夜起來給我量體溫的婆婆。」
這三ŧū₁個月的拘留期, 她完成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反擊:
通過訴訟追回 92% 的夫妻共同財產,楊偉為保全情人主動放棄剩餘 8%。
李夢為我簽署了全權委託書,日夜奔走收集證據。
三十年的家暴傷痕,要一一驗傷取證;
零散的醫療記錄, 需從五家醫院調檔。
過程艱難,但她從未退縮。
隨著案件引發社會關注,多位公益律師主動介入。
最終, 法庭鑒於長期受虐情節,判處我有期徒刑三年,緩期四年執行。
李夢紅著眼眶, 將保外就醫批准書緊緊攥在胸前,將我接回了家。
後來聽聞,晴晴在某夜帶著細軟消失無蹤,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嬰孩;
楊建國那位情婦,更是將九歲女兒遺棄在福利院門口。
當警方將那個九歲的孩子判歸楊偉監護時,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終於被現實擊垮。
他必須撫養的不僅是自己的私生子,還有父親情婦留下的同父異母妹妹——
法律賦予他的義務,此刻成了最諷刺的懲罰。
他跪在李夢門前哭嚎, 用頭撞擊鐵門, 甚至掏出水果刀抵住脖頸。
恰巧被每季度入戶核查的民警一腳踢飛。
並給予嚴厲的警告。
令人意外的是,在經歷腫瘤切除手術後, 我的身體竟逐漸康復。
現在的生活簡單卻充實:清晨送小滿上學,傍晚為加班歸來的李夢溫一鍋熱湯。
原來幸福如此樸素——
不過是有人等你回家吃飯,有人為你留一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