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瞬間怒了!
「爸!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你的錢全都是我的嗎,讓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一套破房子而已,媽都同意了,你這又是發的哪門子瘋?難道你要把房子留給那兩個女人?」
兩個女人?
我心下一驚。
「滾你媽的!我說的是你媽那裡的錢都是你的,跟我的錢沒關係,養野種用你自己的本事去養,敢他媽花老子錢,也不瞅瞅你什麼幣樣,生兒子沒屁眼的窩囊廢!」
眼看楊建國酒精已經上頭,滿嘴開始噴糞。
而此時的楊偉憤怒值已然達到了頂峰,脖頸青筋暴起,舉起拳頭就揮了上去……
5
眼前的場景瞬間失控。
楊偉像頭野獸,一拳砸在楊建國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鮮血頓時噴濺而出。
「你個畜生!我是你爹啊!你竟然連你爹都打?」
楊建國捂著鼻子踉蹌後退,撞翻了鞋櫃。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從小被他打大的兒子,如今竟敢對他揮拳頭。
「老不死的!竟敢羞辱我?不是你饞孫子嗎?不是你跟我說只要晴晴生下孫子,家裡一切都會獎勵給我嗎?我打亖你這個騙子!」
楊偉揪住楊建國衣領,膝蓋死死壓住楊建國胸口,拳頭一下一下揮動著,讓我的心臟跟著劇烈顫抖。
「美……美鳳!」楊建國從指縫間擠出求救,滿臉是血,「快……快報警,趕緊拉住這個畜生!」
「她敢?要是過來我連她一塊揍!你們兩個老不死的,一唱一和就是不想認這個孫子是吧?」
眼看楊偉一下一下已經將楊建國打得進氣少出氣多了,我還是顫顫巍巍站了起身:「小偉,快住手,那是你爸,你這個樣子在文革那會是要被槍斃的!」
我拄著拐杖上前,顫抖著想要分開他們。
誰知拐杖剛碰到楊偉後背,就被他反手奪過。
「瞅你那窩囊樣,這老頭背著你在外面乾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你知道嗎?他從來不往家拿錢,那是因為他賺的錢都養活了外面的女人,就你這腦子,管錢也管不明白,還是趁早交出來吧!」
我瞬間跌坐在地……
「你……你說什麼?」
可楊偉沒再繼續回答我的問題,而是掄起拐杖狠狠抽下……
「啊!」
楊建國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拐杖接連不斷地落下,抽得他在地上翻滾。
我撲上去想阻攔,卻被楊偉一個甩手——
額頭重重撞上電器櫃,直接暈死過去……
6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刺耳的醫療儀器聲中艱難睜開眼。
李夢憔悴的臉龐映入眼帘,她眼底布滿血絲,見我醒來立即俯身:「媽!您總算醒了!昨晚到底發生了啥?」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ŧù³。
我猛地抓住床單:「他們……人呢?」
李夢的眼淚瞬間砸在我手背上:「我回家就看到您和爸都倒在血泊里……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下一秒,病房門突然打開。
幾個帽子叔叔相繼走進來:「曹女士,能說說昨晚的事嗎?」
我虛弱地按住太陽穴,露出頸部的淤痕:
「記ẗü¹不清了……只記得楊建國推了我一把,我當場就人事不知了。」
待警官離開,我一把攥住李夢的手腕:「那個老東西呢?」
「爸還在 ICU...」李夢聲音哽咽,「醫生說他...可能熬不過今晚...」
我望著天花板,突然鬆了口氣:「去簽字吧。」
「什麼?」
「放棄治療。」
我盯著她驚愕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他在外面已經有了家,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要撐住。」
李夢皺眉,緊緊地盯著我。
「楊偉他……外面有了一個兒子,這父子二人,都是畜生啊!」
李夢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
我連忙扶了她一把:「孩子,現在只有咱們娘倆相依為命了!楊偉今後任何報應都是他應得的,但是為了小滿,咱們得撐住了啊!」
李夢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淚水無聲地滾落。
我不斷地安撫她的後背。
不知道這段婆媳情分還會堅持多久,但小滿是我的孫女,這是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突然,走廊里傳來一陣叫喊聲……
「楊建國?楊建國在哪?」
我和李夢同時抬頭,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媽,你在這躺著,我去看看咋回事。」
李夢抹了把臉,起身時腿還在發抖。
片刻後,門再次打開。
李夢身後跟著個陌生女人——
杏眼紅唇,脖頸上一道曖昧的紅痕若隱若現。
只一眼,我就知道她是誰。
7
那女人踩著高跟鞋踱進病房,嫌棄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嘖,這病房的消毒水都蓋不住老人味,難怪建國總說回家像上墳。」
我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攥住被單:「滾……你給我滾出去!」
李夢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這位姐姐怎麼稱呼?」
「喲~」
女人輕佻地撥弄著頭髮:「你是楊偉老婆?長得倒體面,你們倆呀,真是婆媳同命,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呵。」李夢忽然笑了,「要是都看住了,你們這些專撿破爛的,豈不是要餓死?」
「你!」
女人胸口劇烈起伏,突然厲聲道:「少廢話!建國人呢?讓他出來!」
李夢優雅地指向 ICU 方向:「在裡面呢,不過……我們已經打算放棄治療了,畢竟遺囑都公證過了,救回來也是浪費醫療資源。」
「什麼遺囑?!」女人的臉瞬間扭曲,「放棄治療?你們憑什麼!」
「憑他搞破鞋啊,這種髒男人,給你你要啊?」
女人臉色瞬間煞白,踩著細高跟踉蹌地沖了出去。
我疑惑地看向李夢:「那個……他爸還給咱們立遺囑了?」
李夢翻個白眼:「想什麼呢,只不過手術室那邊押金催了好幾次了,總得找人交吧。」
「可是……萬一真搶救過來怎麼辦?」
李夢認真地看向我:「媽,只有直系親屬才有權簽署病危通知書,她連探視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決定治療方案了。」
我恍然大悟……
隨後,李夢攙扶著我緩步走向手術室,電梯門剛開,就聽見護士站傳來急促的呼喊:
「楊建國家屬!再不交費就停止搶救了!」
「我是家屬!」
那女人踩著高跟鞋踉蹌著衝過去,接過厚厚一疊繳費單時,手指都在發抖。
主治醫師厲聲呵斥:「腦幹出血超過 50ml,手術黃金時間都錯過了!你們家屬到底在磨蹭什麼?」
他指著 CT 片上一片陰影,「再不手術,就算救回來也是植物人!」
女人被推搡著來到繳費窗口,咬著牙刷完十八萬,妝容都被冷汗浸花了。
她這般孤注一擲,顯然是為了楊建國名下那套學區房——
雖然老舊,但地段金貴,市價少說三百萬。
看來楊建國確實沒來得及立遺囑,像我們這代人,總以為來日方長。
李夢從容地從包里取出戶口本,輕輕推到我面前:「媽,該您做決定了。」
我來到護士面前,接過病危通知單,鄭重簽下「放棄治療」四個大字,朝醫生深深鞠了一躬:「大夫,我們決定……放棄搶救。」
8
「什麼?!」
身後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剛交了十八萬!你們憑什麼不救?救!趕緊給我救!」
我緩緩直起身,聲音堅定:「我們已經沒有錢了。」
「放屁!」
女人精緻的面容徹底扭曲,「你手裡明明攥著二百萬拆遷款!當大家都是傻子嗎?」
我深吸一口氣:「這筆錢是留給孫女的教育基金,孩子才五歲,未來的路還長……」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個狠心的老妖婆見死不救,結婚三十年的男人說不治就不治了,昨天這男人還好好的,今天就重傷進了 ICU,肯定跟這老妖婆脫不了干係,報警,趕快報警!」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引來無數看熱鬧的人群。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險些栽倒。
李夢眼疾手快地扶住我,轉身冷冷地看向那個女人:「這位女士,不管救與不救,這都是我們的家事。恕我眼拙,請問您是哪位?」
女人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唇顫抖著:「我……我是楊建國的朋友。」
「噢——」
李夢拖長音調:「原來您就是公公在外面的『紅顏知己』啊,這些年他把棺材本都花在您身上了,家裡一分錢都沒拿回來,怪不得您這麼著急。」
李夢從包里掏出計算器,噼里啪啦點了幾下:「ICU 每天兩萬,植物人護理每月五萬,按五年算的話,二百萬就夠了,您把錢拿來,我們就繼續救。」
女人的臉色瞬間慘白,踉蹌著後退兩步:「放屁,我……我不是!」
「原來是個老三啊,我就說嘛,手術室外比原配還著急的恐怕只有這種玩意了。」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議論聲。
「嘖嘖,穿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專門破壞別人家庭的狐狸精!」
「呸!不要臉的東西,還敢在這兒大呼小叫!」
「聽說現在當三的都這麼囂張了?」
「要我說,原配還是太善良了,換我早就大耳刮子抽上去了!」
「安靜安靜!楊建國家屬,確定放棄對嗎?」
護士急切的聲音傳來。
而我,冷冷掃了一眼癱坐在地的女人:「確定!」
下一秒,女人突然嚎啕大哭:
「楊建國你這個殺千刀的,你可不能就這麼死啊!你走了我們這一家人可咋辦!」
一家人?
我瞳孔猛然收縮,與李夢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要是有孩子的話,這件事就棘手了。
李夢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媽,先別擔心,身體要緊。」
地上的女人突然想起來什麼,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快快,把婷婷帶過來!」
我右眼皮突突直跳,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9
很快,手術室燈滅了,楊建國被推了出來。
醫生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但很明顯,他臉色猶如屍體一樣了。
主治醫師遞來病曆本,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譴責:「病人現在處於深度昏迷狀態,還是有清醒的機會的,你們……唉。」
我明白他們的鄙夷。
在這裡,多的是砸鍋賣鐵也要延續親人生命的家屬,像我們這樣的確少見。
但我不在乎。
以往的三十年里,我像塊被反覆捶打的烙鐵,在楊建國的拳腳下漸漸扭曲變形。
我以為婚姻就該是這樣——
一方要被打磨得圓滑,才能維持表面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