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得了厭食症後,天天把早飯給我。
我吧唧吧唧,吃了三個月。
從扶風弱柳成了倒拔垂楊柳。
結果,眼前忽然出現彈幕:
【kswl!校霸知道老婆吃不飽後,假裝厭食症,把早飯都給老婆吃。】
【笑死!校霸他媽還以為孩子學習太餓了,可勁做好吃的,都被校霸投喂給老婆了。】
【校霸餓的兩眼昏花,一到休息時間就藏了零食在廁所偷吃。】
我看著從廁所出來的校霸,嘴角黃黃的。
「你……偷吃了?」
1
自從江玄低血糖被我拖到校醫室後,他借著報恩的名義,時不時把早飯丟給我。
一開始,我並不敢吃。
他說他有厭食症,我不吃就只能丟掉。
丟掉多浪費啊。
我在家天天吃不飽。
奶奶嫌我吃多了,把她乖孫的食物都吃沒了,故意把我爸媽給的錢剋扣下來,留給我的堂弟顧耀。
我和爸媽告狀,她說我自己挑食,吃的比豬還多。
掛了電話,就坐在門口,扯著嗓子開嚎。
罵我沒良心,偷她養老錢,饞的吃她降壓藥。
街坊鄰居只看到她表面上對我多好,不知道背地裡,我多吃塊肉都能被打一巴掌。
我媽回來看過我一次。
她和我爸離婚後,又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我媽讓我聽話些,少吃一口就少吃一口,餓不死就行。
臨走時,給我塞了五千塊。
奶奶等人走遠了,把門一關,就讓顧耀摁住我,開始搜身。
高三那麼忙碌的日子裡,留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飢餓。
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讓我見到路邊的綠化帶都想啃兩口。
上周五放學。
我等人都走完了,悄咪咪去垃圾桶里翻出了班長不吃的三明治。
就著眼淚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這是我本周第一頓正餐。
顧耀誣衊我偷拿奶奶的錢買辣條吃。
奶奶罰我這周都吃辣條,不許吃飯!
可那辣條,明明是顧耀自己吃的。
我連味兒都沒嘗到。
出了校門時,晚了點,天都黑了。
要不是巷子裡躺著的那個身影叫了我一聲,我還以為見鬼了。
江玄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虛弱的舉起手。
「顧、魚......」
我還以為他被搶劫了。
可江玄自己就是校霸,平時一拳一個小混混。
誰敢搶劫他?
直到我把他拖到校醫室,才知道,他是低血糖。
校醫問他幾天沒吃飯了?
他兩眼發直。
「三天。」
三天不吃飯?
我暗自咋舌。
這人也太能扛餓了,我最多撐一天半就受?ú?不了了。
他爸媽也離婚不要他了?
還是他也有個和我一樣的奶奶?
在校醫的追問下,江玄才說出了自己有厭食症的事。
厭食症?
我偷偷瞄了眼他結實的手臂肌肉。
這看著,也不像得了厭食症的人的身材啊。
校醫那裡正好有個麵包,讓他趕緊吃了。
他吃一口,yue 一口。
剩下半個實在塞不進去了,就讓我丟掉。
我轉身偷偷藏自己書包里了。
這可不是垃圾桶翻出來的麵包,還是乾淨的!
江玄吃的時候是掰著吃的。
從學校出來,他威脅我不能把這事說出去。
不然......
我舉手發誓,肯定不會說。
他不信,硬是逼著加了我的微信。
「你可是唯一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要是說出去了,哼哼……」
下一秒。
微信轉帳五千元!
我???
江玄收起手機,一臉理所當然。
「看我幹嘛?規矩我還是懂的,這個是封口費!」
我!!!
居然還有封口費?
後來,我知道,不僅有封口費,我還成了他清理食物的垃圾桶。
早飯、午飯,一股腦全部丟給我。
監督我吃完了,還把光碟的餐盒拉過去拍照。
江玄說,他媽要看到他全部吃完了才放心。
那天之後,江玄的厭食症似乎越來越嚴重。
人也肉眼可見的瘦下去了。
我良心不安,吃的時候,會勸他也一起吃。
可他痛苦的扭過頭,說不餓。
讓他吃,就是逼他死。
2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
我從一個走路都打晃的扶風弱柳,變成了能單手拎起桶裝水的倒拔垂楊柳。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尤其是以前總愛找我茬的那幾個女生,現在見到我都繞道走。
英語課的時候,我聽到後桌同學們暗搓搓的議論聲。
「你們發現沒,江玄瘦了以後更帥了,簡直像漫畫里走出來的撕漫男。」
「是啊是啊,那個下頜線、那喉結,簡直能殺我!」
「但是他是不是膀胱不太行啊?怎麼一到下課就往廁所跑?」
「噗!說不定是腎虛?」
膀胱炎?
腎虛?
江玄最近確實消瘦了不少,難道不僅有厭食症,還得了其他病?
正想著,下課鈴響了。
我抬頭望去,果然看見江玄從座位上站起來,快步朝教室外走去。
他的樣子好像做賊,捂著胸口,東張西望,還特意往我這裡望了一眼。
我一時好奇,偷偷跟了上去。
眼前忽然一花。
【kswl!校霸知道老婆吃不飽後,假裝厭食症,把早飯都給老婆吃。】
【餓了三天,才把自己餓暈,故意躺在老婆的必經之路等她。】
【笑死!校霸他媽還以為孩子學習太餓了,可勁做好吃的,都被校霸投喂給老婆了。】
【所以,這就是他去廁所偷吃的理由嗎?】
???
我傻眼了,這是什麼?
是彈幕?!
他們說,江玄為了讓我吃飽飯,假裝厭食症。
他家人帶他去看過心理醫生了。
醫生說,他裝的!
被江玄繞著辦公室追了三十圈,讓他改口。
還說,他其實是,我未來的老公?
怎麼可能?
我和他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暈倒那件事了。
微信上的對話也是。
【小籠包吃不吃?】
【蝦餃吃不吃?】
【春卷吃不吃?】
【排骨吃不吃?】
......
我的回答是:【吃!】
正當我被震驚到時,兩個男生忽然從廁所里衝出來,其中一個差點撞到了我。
「對不起,對不起!」
他慌慌張張地道歉,
兩人交頭接耳。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我剛拉完,就被江玄一把揪出去了!」
「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不會在偷吃我的屎吧?」
「哇!江玄居然有這癖好,可我拉的是稀的啊。」
「難不成,在喝湯?」
......
我......
彈幕:
【哈哈哈哈神特么喝湯!】
【救命我要笑 yue 了!】
【江玄風評被害!】
【老婆,不要信啊!他只是在偷吃餅乾啦!】
我嘴角抽搐。
江玄推門而出,和我撞了個正著。
他身子一僵,眼神慌亂。
我的視線落在他嘴角,那裡還殘留著可疑的黃色痕跡。
「你......偷吃?」
我脫口而出。
身後兩個男生也看到了,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後退兩步。
「臥槽!該不會真的……」
江玄臉黑如鐵,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胡說什麼!我只不過、只不過嘗了一口餅乾!」
「但是發現還是吃不下,所以吐了!」
3
彈幕:
【神特麼吐了哈哈哈哈!】
【明明吃的像餓死鬼一樣,全吃完了!】
【校霸:老婆,千萬要相信我,我真沒吃屎!】
兩個男生鬆了口氣。
「哦哦,原來是餅乾啊。」
「可是什麼餅乾夾心是黃色的?」
「對啊,為什麼餅乾要在廁所里吃?」
江玄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不然你們以為是什麼?」
「鹹蛋黃夾心餅乾沒吃過?」
「我想在哪裡吃就在哪裡吃,你們管得著嗎?」
「沒沒沒!我們什麼都沒以為!你繼續吃,繼續吃!」
兩人嚇得連連擺手,一溜煙跑沒影了。
彈幕:
【笑死,校霸威嚴掃地。】
【在老婆面前慌得像只二哈。】
【這有啥,以後老婆眼睛一瞪,他咔的一下就跪下了。】
走廊上只剩下我們兩人,江玄的耳尖紅得滴血。
他侷促地站在那裡,耳朵摸摸,腦袋抓抓。
人在慌亂的時候,果然就會很忙。
「那個......」
他欲言又止,眼神飄忽。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有些軟軟的。
上課鈴聲響起。
江玄鬆了口氣,兇巴巴道。
「上課了,還不快走。」
然後像逃命似的,從我身邊跑走了。
中午剛下課,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江玄發來的微信。
【乳鴿吃不吃?】
我:【吃!】
等教室里的人走光後,他從包里拿出幾個保溫飯盒。
一看就是他媽媽精心準備的。
「過來。」
江玄把飯盒推到我面前。
「我媽非讓我帶的,煩死了。」
「香滿樓的乳鴿和烤乳豬,還有滷雞翅。」
「這麼油,這麼膩,我可不愛吃!」
他捂住鼻子,嫌棄地皺眉。
「而且,這一看就很難吃。」
香滿樓是出了名的又貴又好吃!
怎麼可能難吃呢?
我撕下一小塊鴿肉嘗了嘗,眼睛頓時亮了。
「明明超級香!」
彈幕:
【口嫌體正直的校霸,他明明在咽口水。】
【老婆快喂他!】
【這傲嬌我太可了!】
我眼珠一轉,突然指著江玄的臉。
「你臉上有東西。」
「哪裡哪裡?」
他下意識湊近。
就是現在!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撕了塊鴿肉塞進他嘴裡。
「不許吐!吐了我還怎麼吃?」
江玄瞪大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咽了下去。
臉上紅暈蔓延。
「顧魚!」
他咬牙切齒。
「誰給你的膽子給我吃東西的?」
我絲毫不懼,直視他的眼睛。
「你不吃,那我以後也不吃了。」
頓了下,又放軟聲音:「我幫你治厭食症好不好?」
江玄一愣,眼神閃爍。
「這個,治不好的。」
「你信我。」
他愣愣的盯著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彈幕:
【啊啊啊他果然是個老婆奴,跟聽話小狗似的!】
【這小子心裡估計都開始放煙花了!】
【可惜老婆還不喜歡他!】
我看著彈幕,臉頰微燙。
又用筷子夾了個雞翅遞到他嘴邊。
「來,再吃一口。」
江玄彆扭地轉過臉。
「我會反胃,算了,我自己來。」
我固執地舉著筷子。
「我來,病人就要聽醫生的。」
他無奈低頭,做賊心虛似的飛快咬了一小口。
「滿意了?」
江玄故作痛苦。
我一口一口的喂了他吃了三分之一,他說什麼也不肯吃了。
這才作罷。
4
下午,坐我前面的張倩忽然讓我看校園貼吧。
「那個,顧魚,你看一下校園貼吧,他們在造謠你。」
我打開一看,眼前一陣發黑。
第一條帖子。
【校霸江玄狂追校花夏錦書!你追我逃甜度爆表!】
配圖是江玄和夏錦書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抓拍,評論區一片 kswl 的尖叫。
第二條帖子讓我如墜冰窟。
【震驚!貧困生翻垃圾桶覓食,新時代居然有人吃不飽?】
下面附著我在垃圾桶旁狼吞虎咽的照片,角度刁鑽,顯得格外狼狽。
評論:「人怎麼可以饞成這樣子?居然撿垃圾桶里的吃的!」
「哇!她不怕得病嗎?」
「咦!上個禮拜,我桌肚裡的手抓餅是不是被她偷吃了?」
「這人我認識!高三一班的顧魚啊,聽說,她還偷奶奶的養老錢買吃的!」
……
我的手在抖,耳朵里轟鳴一片。
手機震動了一下,江玄實名回復了。
在第一條關於他和校花的帖子裡,他只回了兩個字。
【假的。】
簡單粗暴。
讓剛磕上 CP 的同學們哀嚎一片。
而在我那條帖子下面,他簡直快殺瘋了。
【你他媽才饞!你全家都饞!】
【吃你家大米了?管這麼寬?】
【手抓餅?就你那破餅白送都不要!】
【偷錢?有證據嗎?沒證據我告你誹謗信不信?】
評論區瞬間炸鍋:
【臥槽,他在幹嘛?幫顧魚說話?】
【江玄為什麼發飆?和他有關嗎?】
【這什麼情況?江玄為什麼這麼護著顧魚?】
彈幕:
【啊啊啊老公好帥!】
【懟得好!往死里懟!】
【老婆別哭,你男人給你撐腰呢!】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手機螢幕上。
江玄的回覆還在不斷增加,他把每一個說風涼話的人????都@出來懟了一遍。
……
教室門口,江玄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過教室里竊竊私語的同學,最後落在我通紅的眼睛上。
「哭啥?沒出息。」
在全班震驚的目光中,江玄徑直走向教室後面的垃圾桶,抬腿就是一腳。
「哐當!」
垃圾桶應聲倒地,裡面的垃圾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從垃圾堆里撿出一個完好的三明治。
撕開包裝,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口吃了起來。
「江、江玄?」
班長張大了嘴巴,嚇呆了。
江玄嚼著三明治,冷冷地掃視全班。
「我餓了不行嗎?乾淨的為什麼不能吃?」
他舉起剩下的半塊三明治。
「誰丟的?你媽的錢就是給你用來浪費的?」
教室里鴉雀無聲。
我呆呆地看著他。
「江玄,你……」
後排的於淼站了起來,從地上找出一個完整的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
「就是,乾淨的為什麼不能吃?」
一個接一個的同學開始從垃圾桶里撿出沒吃完的食物。
「我這個酸奶都沒開封!」
「誰把整個肉鬆麵包扔了?太浪費了吧!」
「天殺的!沒開封的娃哈哈也扔?不要命了?」
「顧魚!我相信你!」
我的視線再次模糊。
江玄吃完三明治,沖我挑了挑眉。
我愣愣開口。
「你不是......」
厭食症嗎?
他的表情僵住,臉色刷地變白,捂著嘴轉身就沖了出去。
5
彈幕:
【哈哈哈哈他不是吐!】
【是打了個嗝兒!】
【被老婆發現能吃能喝了吧!】
周三放學時,天空陰沉沉的。
我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夏錦書站在那裡。
她一看到江玄,表情驚恐,跟見了鬼似的,咻的一下就跑沒影了。
彈幕:
【夏錦書不是暗戀校霸嗎?】
【她知道校霸喜歡顧魚後,還讓自己雙胞胎哥哥去追顧魚呢!】
【她這是見鬼了?跑這麼快?】
【樓上,我感覺那個鬼好像是校霸?】
不是感覺,應該就是。
江玄此刻正站在我身邊,一臉凶神惡煞地盯著夏錦書逃跑的方向。
「書包給我。」
他突然開口。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我的書包拎在手裡,又把手中的傘遞給我。
我不解地看著他。
「撐傘啊,沒見要下雨了?」
見我還在發愣,江玄補充道。
「我幫你拿書包,你不幫我撐傘說不過去吧?」
「哦哦哦!」
我手忙腳亂地打開傘。
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
江玄把書包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一把將我摟進傘下。
我的肩膀緊貼著他的胸膛,不知是誰的心跳聲。
好響。
「要是感冒了,明天誰幫我吃飯?」
他兇巴巴地說。
但我分明看到他逐漸泛紅的耳根。
雨越下越大,江家的車緩緩停在我們面前。
江玄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上車。
我連忙搖頭。
「不、不用了。」
還沒等我說完,他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我塞進了車裡。
「我又不賣了你,你怕什麼?」
車裡的冷氣開得很足,我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許叔,溫度調高一點。」
「顧魚,你家住哪裡?」
「徐州路 500 弄 6 號。」
我小聲回答。
雨聲下,車子裡異常安靜。
我偷瞄了眼江玄,心跳不自覺地加速。
「看什麼看?」
他冷不丁轉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慌忙別過臉,卻聽到他輕笑一聲。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不收錢。」
彈幕:
【啊啊啊他好會!】
【這什麼傲嬌發言!】
【老婆臉紅了!哈哈哈!】
快到家時,我讓江玄提前將我放了下來。
他把傘借給了我。
剛到家門口,我渾身血液當場凝固了。
顧耀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正肆無忌憚地翻箱倒櫃,把家裡弄得一片狼藉。
「快找!那老東西不知道把錢藏哪裡去了。」
他不耐煩地踢倒了垃圾桶。
「顧耀,直接問你奶奶要不行嗎?」
一個染著黃毛的同學問道。
顧耀嗤笑一聲。
「問她要,她每次才給兩百塊。當然是直接拿爽快啊。」
他從碗櫃里摸出一個舊錢包,眼睛一亮。
「找到了!」
我衝進屋內,大聲呵斥。
「你們在幹什麼?顧耀,把錢放回去!」
顧耀數著從錢包里抽出來的錢,嬉皮笑臉地看著我。
「放回去?憑什麼?這錢寫名字了?我撿到的為什麼要放回去?」
他的同學也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撿的錢,你管那麼多。」
「顧耀,你這是偷錢!」
6
我舉起手機。
「放回去,我錄像了,你要是不放,我就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