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匆匆趕回來時,就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皇后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皇帝臉色比皇后還差。
連帶著看蕭寧珏這個嫡子的眼神,都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失望。
所謂眼見為實。
皇帝來的時機很巧,把阮傾城猶如市井潑婦般的惡毒言行看了個真真切切。
蕭寧珏眼光到底有多差,才能看上這樣嚴重德行有虧的女人?
若傳揚出去,豈不是把皇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這會兒,阮傾城已經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按倒在地上,倒是不囂張跋扈了,隻眼淚汪汪地看著蕭寧珏。
「太子殿下……」
蕭寧珏深愛阮傾城,見心愛之人終於可憐兮兮地向自己服了軟,心裡的怒氣早就散了,對著那倆嬤嬤怒斥。
「狗東西,你們怎麼敢如此對傾城,還不快放開!」
見兩個嬤嬤不為所動,便要自己上前解救阮傾城。
「太子!」
皇后冷冷瞪著蕭寧珏,周身森寒的威壓把人盯在原地。
皇后跟皇帝夫妻多年,自然看出皇帝動了真怒。
好在蕭寧珏並沒有選阮傾城為太子妃,一切都有轉圜的餘地,只要把所有罪名都扣在她一個人身上就可以了。
蕭寧珏絕不能再跟阮傾城扯上關係!
她瞥了眼教習嬤嬤,冷冷道:「到底怎麼回事?」
眾目睽睽之下,阮傾城猖狂的舉動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教習嬤嬤一一如實回稟,並著重說明她是如何從我手裡把玉如意奪過去摔個稀巴爛的。
5.
「一派胡言,傾城怎會如此!」
蕭寧珏不是傻子,很清楚故意損毀御賜之物是什麼罪名,不等嬤嬤把話說完,已是怒氣沖沖打斷。
他斂衣跪在皇帝面前,言辭懇切地哀求道:「父皇,兒臣跟傾城相知多年,可用項上人頭擔保她絕無半分不敬父皇之心,定是有其他緣故,請父皇明察!」
見蕭寧珏出言維護她,阮傾城也多了幾分底氣,忙不迭在其身邊跪下,委屈得直落淚。
「臣女並非有心為之,都是蘇寧綰那小賤……」
罵人的話就要脫口而出,突然想到這是在御前,阮傾城只能生生止住話,轉而道:「是她故意挑釁臣女,臣女才失手打碎了玉如意,她才是罪魁禍首其心可誅!」
皇帝沒有說話,只把目光轉向剛剛回話的嬤嬤。
那嬤嬤並不畏懼阮傾城,不卑不亢道:「回皇上的話,蘇小姐並無任何錯處,是阮小姐掌摑蘇小姐在先,摔了玉如意在後,還生生把蘇小姐掐昏了。」
皇后看皇帝一眼,見皇帝並未出言,便轉向那些待選秀女。
「你們看到了什麼都一五一十說出來,否則嚴懲不貸!」
皇后如此疾言厲色,眾秀女紛紛跪下,表示嬤嬤說的確是實情,並未有半分謊言。
其中兩個貴女,還把阮傾城咒罵我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如此污言穢語,聽得皇帝皇后眉心緊蹙,看向阮傾城的目光越發厭惡。
她們的反應原在我意料之中。
阮傾城向來看不起京中貴女,不止一次嗤笑貴女們死板無趣,不過是家族養的牽線木偶,未來的聯姻生育工具罷了。
她有蕭寧珏護著,貴女們自是敢怒不敢言,心裡豈能不恨?
如今有這般只要說實話就能痛打落水狗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阮傾城怒不可遏,咒罵的話又要脫口而出。
「你們這些賤……」
阮傾城本能地又要開罵,卻又很清楚絕不能在這個時候繼續惹怒皇帝,只恨恨地閉了嘴。
皇帝絕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
阮傾城當著他的面辱罵說實話的貴女,無異於打他的臉,這會兒已然怒不可遏。
「阮氏女言行無狀、無才無德,即刻趕出宮去,永不許再選秀!」
以阮傾城的所作所為,皇帝如此處置,已是看在阮尚書在前朝得力的面子上重拿輕放了。
可即便沒有受半分皮肉之苦,阮傾城這輩子也完了。
一個被皇帝厭惡、被太子捨棄的女子,別說世家大族,便是稍有些許前程的寒門書生都不會娶。
畢竟誰也不想受阮傾城連累,落得個無端被皇帝厭棄的下場。
這番道理旁人清楚,阮傾城更清楚。
更何況她野心極大,早早攀上蕭寧珏為的就是來日母儀天下,如何能眼睜睜看著就要到手的榮華富貴就這麼沒了?
這會兒她是真後悔了。
後悔不該為了一時之氣變本加厲地跟蕭寧珏作對,激得他一怒之下故意把玉如意給了我。
更後悔沒有控制住對我的恨意,做出這一系列癲狂的舉動。
當然,她最恨的還是我。
已是捏著拳頭暗暗發誓,必須拿回太子妃之位,把我碎屍萬段來泄憤!
「臣女錯了,求皇上恕罪!」
強烈的恨意總算讓狂妄不可一世的阮傾城聰明了幾分,她手指緊緊拽著蕭寧珏的錦袍,苦苦哀求。
「阿珏,真不是他們所言那般,我之所以如此衝動只是太在乎你了,我不敢想像你娶別人是何等景象,一想我就痛苦得要瘋掉,你救救我……」
皇后哪裡容得阮傾城如此牽累蕭寧珏,怒喝道:「來人,立刻扔出去!」
若不是顧及著名聲,她真想藉此由頭直接處置了阮傾城這個禍根一了百了。
6.
皇帝皇后對阮傾城的厭惡,絲毫不影響蕭寧珏對她的感情。
正相反,阮傾城的接連示弱,成功喚起了蕭寧珏的保護欲。
他向前膝行了幾步,整個人擋在阮傾城面前,急急跟皇帝皇后求情。
「父皇母后,傾城或有言行失當之處,但這一切都是她太愛兒子的緣故,兒子沒有把玉如意給她已是後悔萬分,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受罰而無動於衷,兒臣願與她一起受罰,只求父皇母后消氣!」
說著哐哐磕了三個響頭,可見決心之大。
「放肆!」
皇帝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盯著蕭寧珏:「太子,你是想抗旨?」
之所以如此惱怒,氣的不僅僅是蕭寧珏識人不清,更是他竟為了個女人跟自己針鋒相對。
皇家最不應該出的就是情種。
如此感情用事,豈不是要被人拿捏在手裡?
蕭寧珏甚少見皇帝如此疾言厲色,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卻依舊咬牙護著心愛之人。
「兒臣不敢,可兒臣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傾城受罰而無動於衷,兒臣願意跟她共同受罰!」
「阿珏!」
阮傾城飛撲到蕭寧珏懷裡,兩人抱頭痛哭,好似一對要被人活活拆散的苦命鴛鴦。
這情深義重生死相許的一幕,落在皇帝眼中尤為刺眼。
只見他煩躁地甩了甩手中把玩著的碧璽手串,冷冷道:「那你就跟她一起被驅逐出宮吧!」
皇帝還有兩個庶出皇子,雖然如今年齡尚幼,卻總有長成的時候,儲君之位並非一定要是蕭寧珏,自然不會受這樣的威脅。
我心下一震,恨不得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原地彈跳起來。
開什麼玩笑!
蕭寧珏當不成太子,我還怎麼當???太子妃!
這剛剛到手的潑天富貴,豈不是要雞飛蛋打?
不行!
堅決不行!
7.
我只是一時被阮傾城掐得緩不過來氣,到底不是什麼大症候,瞅準時機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茫然的目光從面色鐵青的皇帝皇后面上掃過,方才後知後覺地猛然回過神來,噗通跪到地上。
「皇上息怒,千錯萬錯都是臣女的錯,求您千萬不要責罰太子殿下和阮姑娘。」
我到底是接了玉如意的准太子妃,又是這件荒唐事裡最大的苦主兒,皇帝少不得要給幾分臉面。
他緩了口氣,帶著探究的目光緩緩落在我身上。
「阮傾城如此羞辱你,還差點掐死你,你還要替她求情,當真心裡毫無怨氣?」
「回皇上的話,無論是誰平白受辱都不會沒有怨氣,臣女自然也不例外,然而……」
我抬眸看皇帝一眼,又連忙垂下頭,不卑不亢地平靜道:「阮姑娘跟太子殿下情深義重,哪怕臣女在深閨中亦?ú?有所耳聞,乍然沒有被選為太子妃心裡難過在所難免,若發泄出來便能少些怨懟,臣女寧願承受這份怨懟的人是自己。」
這話說得懇切又直白,卻也巧妙得很。
阮傾城既是心存怨懟,便不會只怨懟一人。
太子、皇后,乃至皇帝都是她的怨恨對象。
如此,我這番委屈便不僅僅是為自己受的,而是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怎麼不算大格局呢?
阮傾城不是傻子,自然也聽懂了我話里的意思。
但她總算學聰明了些,沒有再衝上來動輒打罵,只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我。
如此,更是坐實了我的話。
8.
「倒是個端莊守禮、落落大方的好孩子,可見老天爺的意思沒錯。」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算是對我的認可,轉而又問道:「朕向來賞罰分明,你既替他們求情,倒是說說該如何處置?」
這話看起來隨意???,卻是對我處事能力、是否有容人之量的雙重考驗。
蕭寧珏抬眸盯著我,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我並沒有畏懼,只回給他一個溫和的笑容,轉而朝皇上道:「太子殿下跟阮姑娘情深義重,臣女感動之餘也著實不忍拆散他們,求皇上賜阮姑娘側妃之位,讓她陪伴在太子殿下身邊吧!」
蕭寧珏到底是皇帝唯一的嫡子,又沒有什麼大過錯,哪怕不成器被廢了太子之位也是親王之尊,絕不可能真給他什麼嚴厲懲罰。
皇后也斷然不會放任兒子為阮傾城昏了頭而坐視不理。
以她的凌厲手段,極有可能直接處置了阮傾城以絕後患。
這可不成。
若當真讓阮傾城死在蕭寧珏最愛她的時候,她從此就變成了高懸在天空之上的月亮,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
這樣的好事,我如何能讓阮傾城攤上?
必是要她跟蕭寧珏長長久久地綁在一起,彼此爭吵磋磨,把所有的情分消耗得乾乾淨淨。
誰都看得出來蕭寧珏對我沒有半分感情,甚至還存了幾分厭惡,即便以正妃之位嫁進東宮,這正妃之位也很難坐穩。
在如此艱難的處境下,我沒有借著皇帝的怒意徹底解決掉阮傾城這個最大的勁敵,反而還要給她求側妃之位,可見心胸,也可見容人之量。
當然,也有許多貴女臉上不受控制地露出鄙夷神情。
大概是嗤我短視,為了那點所謂的好名聲,把自己置入悲慘境地,怕是過不了幾天就要被阮傾城害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9.
阮傾城眼見著自己的太子妃尊位變成了側妃,還是由我這個她看不起的小官之女出面所求,恨意瞬間爬滿了臉頰。
但她不敢多說什麼,只死死拽住蕭寧珏的袖口。
蕭寧珏自然也要為心愛之人抱不平。
「父皇,傾城家世門第樣樣在蘇氏之上,如何能做側妃,該做側妃的是蘇氏才……」
「太子,你神志不清了。」
皇后如吃人般的目光盯在蕭寧珏身上,震得他悻悻閉了嘴。
嘖嘖。
所謂生死相許的偉大愛情,也不過如此。
見蕭寧珏總算還沒蠢到不可救藥的地步,皇帝的臉色亦稍稍緩和了些,對皇后道:「著禮部操辦太子大婚事宜,待太子妃有孕後讓阮氏入東宮為側妃。」
區區側妃之位不足以承宗廟之重,只要我能平安生下皇太孫,便能穩壓阮傾城一頭。
如此一個有尊貴有子嗣,一個有太子寵愛,便也能在東宮形成微妙的平衡,不至於有誰大權獨攬。
帝王權術,向來如此。
我也正是算準了皇帝這般想法,才能應對得宜,得他另眼相看。
10.
如此,這場鬧劇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鑒於阮傾城犯下的過錯,也為了維護皇室顏面,阮傾城依舊被皇后下令禁足在尚書府中,在入東宮之前不得出府門半步。
戶部尚書之所以把這個性子張揚跳脫的女兒捧在手心,無非是想著她有朝一日成為太子妃光耀門楣。
如今出了這等岔子,連帶他自己也受了皇帝訓斥,自是不滿,把阮傾城狠狠訓斥了一頓。
奈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無論受了什麼訓斥,阮傾城都不是安分守己之人,竟在大婚之前偷跑出去跟蕭寧珏相見,並成功說服蕭寧珏派暗衛來刺殺我。
我死了,這太子妃之位自然是她的。
可惜她失算了。
因為我早早就猜到她會有這般惡毒心思,已然回稟了皇后。
為防變故,皇后特意派了兩個暗衛來保護我,我自然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