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錄頻,先錄入主頁能證明個人身份的信息。
接著是不打碼無法傳播的騷話跟一些轉帳。
手指麻木地操作著。
其實我不是一點沒察覺。
只是那時候我媽催的太緊了,我太想離開我媽了。
什麼能將我從原生家庭里和平、合理地解救出去?
婚姻!
只有婚姻!
於是我忽視方卓的不好,忽視方卓媽媽的難纏。
我甚至有一種隱秘的期盼,如果方卓出軌,我過的不幸福。
我就可以指責我媽!
都是她看中的方卓!
都是她催我結婚!
錄屏結束,我媽的消息忽然跳出來,
【小卓呀,阿姨心臟不舒服先走了。也別怪雯雯,她太愁嫁了,我心臟不好動作慢了點,她就對我又是嘶吼又是拉扯的,我心臟哪受得了。】
我遲鈍地讀完,反應了一會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我媽跟方卓解釋?
這麼解釋?
沒忍住,我往上翻了翻。
【小卓你這麼優秀,不給彩禮都是雯雯高攀!】
【阿姨真高興你能選擇我家雯雯。她沒什麼優點,但足夠乖會忍讓,你肯定不會吃虧的,是阿姨我手把手調教出來的優質新娘!】
...
翻不到頭的消息,全是我媽對我的貶低和對方卓的吹捧。
可笑的是我媽滔滔不絕,方卓隔幾條才簡單回復。
就這樣我媽還熱情不減。
想到我習慣地對我媽消息逐條引用回復。
回的字數比她少、太冷淡、太生硬,我媽就會生悶氣,讓我猜,等我哄。
沒猜對、沒哄到位她就陰陽怪氣。
接著聯合我爸將我從內到外貶低個夠,再一起不理我。
直到我崩潰,哭著道歉。
我媽便會輕巧地翻篇,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較真,媽也沒說什麼呀。」
等親友聚會,我媽還會拿出來說笑,我只能僵著臉賠笑。
下意識打了個寒顫,我茫然地四處看。
耳邊聲音忽遠忽近,眼前也跟蒙了一層紗似的。
不遠處大伯、大姑手舞足蹈舌戰方家長輩。
明明在為我出頭,我卻覺得跟我沒什麼關係。
我甚至看到自己坐在柱子後面,呆呆的看著。
趕緊狠狠掐了下大腿,意識瞬間被拉回。
拍拍臉頰。
邱雯,說好要做人的,別被當狗的回憶絆住!
我迅速將二人的聊天記錄也錄屏投送給自己。
醞釀了下,擠出幾滴淚,我跑進人群。
帶著哭腔一巴掌扇在方卓臉上:
「方卓你這個渣男,訂婚前一天你還在外面跟人聊騷,開房記錄都好幾頁!退婚!」
6
「邱雯你瘋了!」方卓捂著臉怒吼,他媽媽已經尖叫著撲過來。
我一巴掌扇歪方卓媽媽的臉,
「跟你兒子這麼粘糊,還娶什麼媳婦,噁心死了!」
將手機塞進大姑手上,我立即躲到我爸身後。
我爸臉頰被抓破,方卓媽被拉住。
我鑽到大伯身後,抓住他胳膊,堅定道:「大伯,我要退婚!」
接下來的場面徹底由大伯掌控。
大姑、舅舅、我爸在一旁幫腔。
倒是小姨悄悄退到角落,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動。
我坐在一邊,低著頭,不時吸吸鼻子,拿手背抹眼睛,盡職扮演著受害者。
不到兩個小時,退婚的事敲定。
散場後,親友們都往大伯家去商量後續。
我先回家一趟。
進了門,我徑直往臥室去。
輕輕帶上房門,下意識沒上鎖。
我一愣,這個時候還在遵守在家不鎖門的規矩,我媽定的。
果然馴服大象最好的時機就是從小套上繩索。
等它長成龐然大物它還是習慣屈服於細細的繩索。
啪撻一聲,真是美妙的聲音。
剛把行李箱拖出來,隔壁房間就傳來「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是我媽在暗示我:她在家,趕緊來道歉。
換以前,我媽主動給台階,我肯定忙不迭端茶倒水地去哄她,可今天,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果然沒過五分鐘,臥室門被猛地敲響。
「邱雯你在家鎖門幹什麼?反了你了!」
框框的砸門聲不斷。
我靜靜聽著,胸口劇烈起伏,乾脆起身開門。
門一開,我媽瞪著眼,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大怒,
「又是鎖門又是拿行李箱,訂婚宴搞砸了你還有臉離家出走?」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一群親戚踏了進來。
我媽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下一秒就換上委屈的表情。
眼圈倏地紅了,
「都怪我沒教好她,被退婚了不反省,還敢離家出走,媽帶你去給方家道歉好不好?」
她沒看到,親戚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
小姨從人群後擠過來,把手機塞到我媽手裡,聲音壓得很低,
「姐,你自己看吧。」
我把我媽和方卓的聊天記錄全發家族群里了。
這一路,我都是哭著回來的。
想著我媽和方卓的那些事,得益於這些年我媽的耳濡目染。
我哭的毫無壓力,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
「我媽怎麼會這麼對我?」
「親媽微信上貶低我那麼久,又帶頭在訂婚宴上對我擺臉色、發朋友圈拆台,男方自然覺得我好欺負...」
7
我媽看看手機,指著我,聲音顫抖,
「你……你怎麼敢?」
她也知道她做的不對呢。
不等我反駁,長輩們義憤填膺,個個指責我媽。
「方家小子不對,燕子你也是的,那樣說你親閨女,當仇人整呢。」
「我記得你心臟好的很,拿什麼喬呢!」
太溫和了。
大姑重聲道:
「廖燕,我告訴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欺負我大侄女!給我大侄女道歉!」
我媽懵了,小姑想打圓場,剛張嘴就被大姑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誰當和事佬我扇誰!」
小姨趕緊低下頭。
我媽拽住我,指甲陷進我手腕,
「邱雯你也是這麼想的嗎,想要逼死你媽嗎?」
我掙脫我媽,順勢摟住她的肩膀,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不是媽你經常對我做的嗎?怎麼到你身上就受不了?」
「快道歉呀,嘻嘻。」
她像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推開我,巴掌帶著風聲朝我扇來。
我早有準備,尖叫著撲進大姑懷裡,嚎啕大哭。
我媽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她陷害我!她故意的!」
大姑翻了個白眼,
「你當演宅斗劇呢?」
拍著我的背安慰,
「苦了我們雯雯了,攤上你這麼個胳膊肘往外拐,還表演欲強的媽!」
明明只是假哭,聽了這話我卻鼻頭一酸。
以前我試過跟大伯、大姑求助的。
我爸是他那一輩最小的。
大姑大伯大我爸十幾歲拉扯他長大,家裡生意又受大伯關照,我爸很敬重他們。
我爸媽當面說會改進教育方式,回家後我媽加倍的懲罰我。
我不敢再提,大伯、大姑再厲害,也不能一直保護我。
而我媽明明不是個好媽媽,卻捂著胸口,一副受傷的樣子。
我從大姑懷裡看向我媽,用她慣常用的眼神,輕輕提了提嘴角。
我媽一下子受不了了,抱著腦袋大喊大叫,
「邱雯,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親友們嚇了一跳,議論紛紛。
「以為燕子也就作了點,沒想到這麼瘋。」
「不止呢,方家那個還不是女婿呢,就這麼上趕著,雯雯學歷好,工作好,家世也不差,嘖嘖,腦子不好哦。」
我媽氣得來抓我。
慢一步的我爸進了門,我媽扭轉身子撲到他身邊,悶悶的哭聲傳出。
見我媽雙眼通紅,髮絲凌亂,我爸下意識就罵我,
「邱雯,你氣你媽做什麼?趕緊跟你媽道歉!」
罵完他面色一變,這是想起來我媽乾的事了。
我爸努力找補,
「你也是的,方卓人是不行,你非要這麼決絕,和平解決不好嗎?」
「你這個人一向這樣,不重視方式方法,做事全憑心情。爸是在教你,你要認真聽,往心裡去,知道嗎?」
8
三分真七分裝的生氣、傷懷瞬間沸騰。
我爸就是有這樣的本事。
我媽教訓我,他一萬個贊成。
因為這是父母威嚴所在,哪怕我沒錯,也是父母在教我本事。
有了他勝似贊成的默許,我媽越發來勁。
我摟緊大姑胳膊,大聲說:
「大姑,你知道我在家過得什麼日子了吧。我媽成天作踐我,我爸打配合,甚至還要我從中學到什麼。」
「我媽貶低我,拿喬不去我訂婚宴,去了擺臉色,請問要我從裡面學到什麼?」
「去年大伯母生日定了一件旗袍,我媽說花里胡哨像被花被子箍住的大蟒蛇,我拉著我媽說這樣不好。我媽回來就生氣了,罵了我一個禮拜。我爸說我對我媽不尊重,請問各位長輩,我該從裡面學到什麼?」
「大表姐過生日,我媽怨我沒大表姐長得高,又生氣,跟我冷戰,我爸要我順著我媽。請問各位長輩,我做錯了什麼?」
大姑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忽然的爆發鎮住了我爸。
他嘴唇微張,愣愣看著我。
親戚們眼神四處巡視。
「這也太毒了,燕子跟國盛怎麼跟神經病似的?」
「這養得不是孩子,是...雯雯沒瘋也是本事。」
有人勸,
「國盛,那是你和燕子太過分了。雯雯都 24 了,是大人了。」
我輕輕開口,
「養條狗還精心呵護呢,爸,我真的是你親生女兒嗎?」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不是,當你們倆的孩子比當狗還痛苦!」
我爸臉上青紅交加,全是被當眾揭開慈父假面的難堪。
「你眼裡還有我這個爸嗎?做事毫不顧忌情面...」
輕呼一口氣,果然呀。
我爸和我媽一樣,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道歉、悔恨、反思永遠不會出現他們身上。
「夠了。」大伯及時打斷了我爸,滿臉失望,「國盛你什麼時候這麼是非不分了?欺負你閨女很驕傲是不是?」
拍拍我,「雯雯,別聽你爸瞎說,我來說他,你去房間休息會。」
9
在大姑的看護下,我收拾好行李。
見我推著兩個行李箱出來,我媽惡狠狠瞪著我,
「你要去哪裡?」
大姑代答:「香港。」
「你去香港做什麼?」我媽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能有什麼本事?去那裡賣笑嗎?」
親戚們震驚地張大嘴巴,完全想不到我媽能再三刷新他們對她的認知。
在這個三口之家,我媽來氣了,對我什麼話都說的出來。
轉頭就說是開玩笑的,氣頭上不是故意的。
我敢生氣就死定了。
可其實我工作能力挺不錯的。
名校畢業後進了港資。
因為我媽另類的培養,我圓滑。
也因為我媽,我邊界感很強。
我在家裡如履薄冰,在工作中如魚得水。
去香港總部是半年前的事了,部長報了我的名字,因為要訂婚我婉拒了。
但部長是我學姐,一直很看好我,這一期又報了我的名字。
我沒在意我媽的話,低聲說:
「媽,自小你和我爸拿我當狗養,你們有錯!」
「可我更有錯,我竟然真的也拿自己當狗。」
「很多事我不喜歡,我還是硬著頭皮接受了,我心裡想沒辦法的,我沒辦法拒絕的。」
「不是這樣的,我不是 4 歲,不是 14 歲,我 24 歲了,我能做任何事。」
「不做都是因為我自己在迴避,在將自己的無能歸咎於你。」
我媽不耐煩了,
「你在說什麼呀?誰準的你去香港,哪都不許去,方卓黃了那就繼續相親,我就不信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我忽然笑出聲。
困住我的就是這樣的繩索呀。
好可悲。
好可笑。
「爸爸知道的。」我擦掉笑出來的眼淚,直視著她的眼睛,「因為大伯也贊成我去呢。」
坐在一邊的我爸抬頭看看沒說話。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大伯贊成」四個字堵了回去。
她伸手想拽我的胳膊。
我側身躲開,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堅定,
「你和我爸就是瘋子!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太過分了!」
我媽沒再糾纏。
因為我的態度就像對父母生氣卻抱有期待的小孩,隨便哄哄甚至自己調解幾天就好了。
我才不要跟我爸媽徹底鬧翻。
這些年的馴養,我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割席救不了我!
先親友圈揭露真面目,再一步步摧毀我爸媽名聲。
我要用爸媽最受不了的方式,狠狠報復回去!
9
拜別同事親友,尤其是大伯和大姑後,我前往香港,全力投入工作中。
退婚那天的事全面擴散,我爸媽在親友圈名聲全毀。
沒幾天,我爸就命令我出面解釋。
又說我媽天天哭,吵得他頭疼,要我趕緊賠罪哄好她。
我呵呵兩聲掛斷。
我心裡清楚,最多三個月,事態便能完全平息。
親友圈嘛,主打難得糊塗,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