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變成兔子,哆哆嗦嗦地蹦走了。
臨走前,狠狠啃了一通後花園的嫩草。
以後就吃不到了。
好可惜。
11
我回了兔子窩。
我媽說我的毛都沒光澤了,問我又惹啥事了。
好像我是個只會闖禍的兔子精一樣。
我跟她說靈祈只想要後代,不喜歡我。
直到我是假孕後,就把我趕出來了。
我媽不信,無條件站靈祈。
好難過。
我長這麼大,回頭一看,身後居然空無一兔。
我簡直是世界上最悲慘的兔子。
躲在兔子窩睡了兩天覺。
出來一看,天塌了。
福靈山的花草樹木幾天之內通通枯萎。
沒有水分。
啃得一點都不香。
如同嚼蠟。
我啃了三天,瘦得屁股都不圓潤了。
跟我媽嚎:「咋回事啊,冬天到了嗎?」
「前幾天不是三伏天嗎?」
我媽帶著弟弟妹妹在河邊吧唧吧唧嚼乾草,嚼幾下,喝幾口河水。
適應得非常好。
「山神大人身體不好了吧。」
「福靈山與山神大人相輔相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生病,山也會生病。」
我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已經派百靈鳥去打聽情況了,希望山神大人能快點恢復。」
我失神,腦子亂成一團亂麻。
想不通為什麼神仙也會生病。
想去看看靈祈,又怕看到他冰冷的雙眼。
他說了別讓他再看到我。
如果見了我,生氣後,身體更差怎麼辦?
兔子腦袋太笨了,想不出好主意。
好愁。
12
百靈鳥帶著消息飛遍了福靈山。
大小動物們都在傳播八卦。
傳到我媽這裡,就變成了:「山神大人被不長眼的小動物挑釁,氣得生了很重?ù?的病,快死了。」
「所有動物們最好都去看望一下他,如果山神死了,新的山神沒出現,大家最好都去找別的棲息地。」
「別讓我們找出那個不長眼的小畜生是誰,不然絕對要獻祭了它。」
我媽一邊說,一邊幽幽地看著我。
我慫,怕我媽知道是我,把我打死獻祭給靈祈。
遂離家出走。
半路變成人類,一邊跑一邊想辦法。
冥思苦想了一整天,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轉身往城市裡跑。
13
上次我來過的街道。
這裡正好在開二次元展會。
我回憶之前聞過的香味,找到了一個月前跟我搭話的女孩子們。
求她們幫我打扮成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的樣子。
親媽來都認不出來的那種。
還拜託她們遮蓋住我原本的味道。
女孩子們特別熱情,一個在我臉上塗來抹去,一個在幫我挑衣服。
兩個小時後,我看著鏡子裡的黑長直女孩子,張大了嘴巴。
又圓又黑的眼睛,還有紅得像流血的嘴巴。
穿著一身什麼魔女的裙子。
我看著好怪。
她們說好看。
就是表情怪怪的。
「好像不管化什麼妝,你都顯得蠢萌乖巧,但確實認不出來了吧?」
確實。
我自己都認不出來。
有一個姐姐拿著小瓶子,在我的耳後、脖子還有手腕上噴了幾下。
又讓我原地轉了幾圈。
一股濃郁的青蘋果香撲鼻而來。
酸酸甜甜的。
一點都聞不到我身上的青草味了。
我沖她們鞠了一躬,「謝謝你們,以後有機會,我會回來報答你們的。」
「如果沒來報答你們,就是我死了。」
說完,不顧她們大驚失色擔憂異常的神色,轉身就跑。
好不容易跑到靈祈的別墅附近。
這裡已經被動物們包圍了。
最前面的老虎沒進去。
氣沉丹田,聲音雄渾地問:「山神大人,告訴我們那個小動物是誰,我們幫您報仇。」
跟在它後面的大蟒蛇豎起又粗又肥的蛇頭,嘶嘶叫的聲音潮濕陰沉。
「對啊,說不定殺了它您就恢復健康了呢。」
「我聽人類說,人不能生悶氣,生悶氣要人命吶!得把氣發出來才行。」
一群龐然大物七嘴八舌。
字字句句都是要宰了我。
嚇得我腿一軟,坐在地上茫然無措。
靠後的大象發現了我,鼻子一卷把我卷到天上。
「這裡怎麼有個人類?還是個小姑娘。」
它把我放在地上,往外推。
嘀咕道:「人類,快走,這不是你們能摻和的事。」
14
我瑟瑟發抖。
但忍住了。
這次再跑,說不定靈祈就要死了。
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他,花園裡的草也都要死了。
捨不得。
我大著膽子走到大門前。
靈祈之前握著我的手按過密碼。
說我以後可以隨意進出別墅。
但也說過讓我離開這裡。
我猶豫了幾秒。
低頭看自己的裙子和小黑鞋。
心想靈祈連我假孕都不知道。
這次一定也認不出來我。
於是,我按下了密碼。
門開了。
別墅內一股雄黃酒的味道。
熏得人腦袋發昏。
靈祈變成了六七米長的大蛇,盤在電視前。
閉著眼睛。
渾身酒味。
跟泡在酒里的蛇一樣。
電視里在放追妻火葬場。
女主是天氣之子,生氣就打雷閃電。
哭了就下雨。
開心了就晴空萬里。
跟霸總在一起後,那個城市就天天下雨。
受不了的人類們天天咒罵老天奶。
女主得不到信仰,身體越來越差,眼淚越來越多。
差點把城市淹了。
她不想害死人類,就偷偷跑到了無人之地。
霸總又後悔了,滿世界找她。
之前看的時候,我只覺得好土好上頭。
現在看這劇,莫名有股既視感。
靈祈現在該不會跟那個女主一樣吧?
我蹲下身,摸了摸靈祈的腦袋。
小聲說:「你不要死。」
15
靈祈睜開眼睛,蛇信子探了一下。
平靜地問我:「為什麼?」
我一下子就忘了我現在扮演的是人類女孩兒,不是兔子的事。
一條條數著原因:
「你死了我會餓死的。」
「山上的草好難吃。」
「花草樹木都枯萎了,福靈山一點都不好看。」
最後,我抬手貼著心口,茫然道:
「你死了,我好像會難過。」
「這裡總是抽著疼。」
靈祈的尾巴滑動,圈住我的雙腿。
「你不是害怕我,討厭我嗎?為什麼要回來?」
我的腦子轉過來了。
大驚失色。
「我不是兔子!」
「我就是個人類女孩兒,在街上看到過你,擔心你的身體……」
靈祈看了好久,又閉上眼。
說:「那你走吧,我不需要陌、生、人擔心。」
他又趕我走。
鼻腔酸酸的。
我站起來,抬腿要走。
被他的尾巴纏住了。
我悶悶地說:「鬆開我。」
靈祈嗤笑。
殘忍地說:「聽人類傳說里講,河神每年要娶新娘才會保佑人類風調雨順。」
「你說我身為山神,是不是該讓人類獻祭一個新娘?」
「不如就你吧。」
他要娶人類新娘?
我猛地瞪著他。
這個壞蛇。
禍害小兔子就算了。
居然還要禍害人類。
太壞了。
我指著他,手指發白。
「你這個負心蛇!花心蛇!明明已經跟兔子交配了!」
靈祈蛇身遊動,把我整個人都纏起來。
長嘆一口氣。
「小兔子不要我,跑了。」
「要是有人要我,我肯定不會禍害無辜的人,可惜……」
他胡說八道,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瞎說,明明是你趕我走的!」
靈祈的身子都掛在我身上,好重。
他的蛇頭伸到我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那你就算不懷孕,也可以留在我身邊嗎?」
我想了想,大大地點頭。
「當然!」
這裡有最好吃的草。
順便控訴他:「明明是你為了要崽,才把我留在身邊!」
靈祈無奈地閉了閉眼。
蛇吻蹭了蹭我的臉。
把我的口紅蹭到了鱗片上。
「我只是喜歡你, 想碰你。」
「床上氣氛到了, ????說點葷話,你想到哪裡去了?」
我一臉天真, 問他:「什麼是葷話?」
靈祈眼睛變了色兒, 金芒流動。
沉聲吩咐門外的動物們。
「我馬上就好了,你們回山里去吧, 別嚇到附近的人類。」
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響起又遠離。
16
靈祈化成人形,把我放在沙發上。
涼涼的手指揉弄我的唇瓣。
看著自己手指上的紅, 盯著我, 慢慢將手指印在自己的嘴巴上。
他的嘴巴也紅紅的。
真好看。
靈祈手上動作不停, 嘴唇張合。
「葷話就是現在要說的。」
他指尖抵著我的肚皮,摁了摁。
「寶寶, 接下來,我要填飽你的肚子,讓你懷上我的寶寶。」
到底誰是寶寶?
我繞暈了。
只聽懂了填飽我的肚子。
一個鯉魚打挺, 兩眼發光。
「真的嗎?我可以吃你的草了嗎?」
「我餓了三天了!」
靈祈一愣, 笑得詭異。
「能吃, 怎麼不能吃呢?」
「來,我們先吃這個草, 再吃那個草。」
「我不行了,再忍下去真的要死。」
「我最近看著電視學過技術了,也會收起倒刺, 一定不會讓你痛的。」
???
……
17
靈祈又在嘗我的味道。
腦袋鑽進了我的裙子裡。
我有點瘮得慌。
問他:「你在幹什麼?不會是要吃了我吧?」
靈祈愣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笑得肩膀發顫。
最後解釋:「我在幫你舔毛。」
「兔子不是很愛乾淨嗎?」
那倒是。
小時候我媽也給我舔毛。
長大了都是我自己舔。
老舒服了。
可能人類也有這個習慣吧。
於是我一把將他的腦袋摁下去。
「那你繼續。」
中途的時候,我已經恍惚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只知道毛也舔了,肚子也確實鼓了。
但不知道為啥,飢餓感越來越強烈。
我想吃草啊!
「草、我想吃草……」
靈祈頓了頓, 抱著我往後花園走。
「那我們在草地里吃草。」
「……」
好像哪裡不對。
我想了半天。
終於想通了。
我身為人類的時候, 不會啃草。
於是我砰一下變成了兔子。
後腿打著顫落在地上。
看著滿園恢復綠意的草, 垂涎欲滴。
我啃啃啃。
一陣風刮過來。
靈祈無語地把我抓起來, 放在兩根直愣愣的棍子上躺著。
「靈願, 你別太離譜。」
「變回來。」
我嚼嚼嚼, 把草吞下去。
慢吞吞地道:「我餓。」
靈祈捏緊了拳頭,眼睛閉上又睜開。
深吸一口氣。
問了一個讓我很為難的問題:「喜歡我還是喜歡草?」
我認真想了幾分鐘。
兔子是鐵草是鋼。
兔子不能沒有草。
「草!」我大聲回答。
靈祈唇角一勾, 露出一抹危險的弧度。
掌心貼在我背上,一股熱量灌進我的身體里。
讓我不由自主 cua 一下變成了人。
靈祈臉色白了八個度。
豎瞳和尾巴尖也出來了。
笑眯眯地說:「那就草吧。」
?
我第二天早上才吃到草。
被靈祈翻來覆去折騰得七葷八素的。
都沒想明白哪裡沒溝通好。
18
福靈山恢復了生機。
動物們不用搬家了。
他們在山裡舉辦慶典,慶祝山神大人找到了人類新娘。
靈祈皺眉, 帶著我到山裡溜了一圈。
闢謠:「不是人類新娘, 是兔子新郎。」
變成人的我, 依然是陷阱雷達。
走了一圈, 我被網子網住一次, 掉進坑裡一次,踩中捕獸夾一次。
靈祈扶額。
「我們明明是一起走的。」
我傻笑。
「沒有這些陷阱, 我怎麼掉進你的陷阱?」
靈祈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聰明的猴子。
「你居然能說出這麼甜的話,我快哭了。」
哼哼。
我可是有人類當老師的人。
不久前,我帶靈祈去感謝那兩個???3人類女孩兒。
我不想讓靈祈知道我是只笨兔子。
偷偷問她們:「草有幾個意思?你們能不能教教我?」
她們看看遠處的靈祈, 又看看我。
一瞬間臉都變得通紅。
激動又害羞地跟我咬耳朵。
嘰里咕嚕科普了一通。
聽得我雲里霧裡。
莫名面紅耳赤。
草!
原來草不光是被兔子用來啃。
還能被人類用來「啃」人類。
還能用來罵人。
人類文化,恐怖如斯。
不能讓靈祈學太多人類的知識。
他都學壞了。
又是獻祭新娘,又是草的。
氣得我回去就把花園裡的草都啃了。
那些女孩子還教我玩手機。
我就是在手機上學的土味情話。
勵志把靈祈感動得痛哭流涕。
他感不感動我不知道。
我反正是痛哭流涕了。
該死的土味情話。
不學了。
19
我證明了一件事。
雄性是不能生崽崽的。
神仙來了也不行。
兩根也不行。
會假孕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