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懷的是蛇蛋還是小兔子。
我躺在我做的兔子窩裡,給肚子舔毛兒。
靈祈回來了,直奔花園。
把我捧在手心。
問我:「什麼時候變成人?想吃兔子了。」
!!!
可惡的冷血動物。
我都懷了他的寶寶了,他居然還想吃我。
得跑。
兔子的孕期只有一個月。
我得抓緊時間賺奶粉錢。
畢竟我是公兔子,沒有奶。
也不能指望他們的父親。
他都要吃我了!
令人髮指。
於是,第二天靈祈出門後,我就變成人,偷了靈祈的一套衣服,偷偷摸摸跑了。
一路都害怕被靈祈追上來。
緊張兮兮的,耳朵消不掉。
尾巴藏在褲子裡磨,很不舒服。
到了人類世界。
到處都是兩腳人。
他們都喜歡看我。
還有女孩子跑來問我:「你的白頭髮和紅眼睛是假髮和美瞳嗎?好真實啊。」
「還有這個兔子耳朵,可以給我們一個連結嗎?」
聽不懂啥意思。
我兩手握拳,揣在胸前。
惴惴不安。
她們兩眼發光,充滿慈愛。
「臥槽,cos 的小兔子也太像了吧!」
「好可愛好可愛,想摸想摸。」
「你要不要到我們的工作室來?我們能幫你出好多角色,等你積累了粉絲,可以賺好多錢喲。」
賺錢?!
我的耳朵豎了起來。
連連點頭。
主動把頭放在她們舉起來的手下,蹭了蹭。
她們瘋狂地摸我的耳朵,一副要昏倒的樣子。
「臥槽,好軟,我要被萌暈了。」
「我要昏古七了。」
她們正要帶我回工作室。
遠遠地,我就聞到一股危險的味道。
隔著半條街。
我看見靈祈個子高高的,隔著人群盯著我。
眼睛雖然沒有變成豎瞳,但眯起來了。
我跳起來就往反方向跑。
誰都喊不住。
偶爾回頭,靈祈慢悠悠地跟著我,一點都不急。
可惡的過山峰,能記住獵物的??3味道好久好久。
我欲哭無淚。
不知道最終能不能活著生下我的寶寶。
7
人類的腿腳好慢。
我也沒習慣。
跑到郊區後,沒人了。
我變成兔子蹦進了草叢裡。
風聲呼嘯,從我身後傳來。
蹦進森林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目眥欲裂。
好大一條眼鏡王蛇在我身後游弋。
離我不遠不近的距離。
豎著頭,吐著蛇信子。
一雙偶爾流過金芒的琥珀色圓瞳直勾勾地盯著我。
嚇得我猛地轉回頭,慌不擇路地又回了山里。
大喊一聲:「你不要再追我了啊啊啊啊!」
還不如被他媽媽一口吃掉。
起碼快准狠。
不用折磨我的小心臟。
「蠢兔子,為什麼跑?」
還問我為什麼跑?
他都要吃我了,吃我之前還折磨我。
不跑才是真的蠢兔子。
「因為你要吃我。」
「我又沒有把你吞到肚子裡。」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他之前就把我全身都舔了一遍。
那不就是嘗味道?
哪兒有兩個雄性做奇怪的事?
我看過的都是雄性和雌性交配繁殖。
就算是人,也是男的和女的。
想著想著,我下意識跑回自家的兔子窩了。
我的弟弟妹妹們都在兔子窩趴著吃奶。
一片和諧。
對比我的狼狽,我簡直太可憐了。
我靈光一閃,哭嚎一聲。
「媽,等我的崽兒生下來,也喝你的奶吧!」
我媽本來在假寐,被嚇得一激靈。
睜開眼睛就要開罵。
「哪個殺千刀的在要飯?」
看見我,兩眼一瞪。
「你個小不死的慫玩意兒怎麼回來了?」
「找到媳婦兒了?」
「都有崽兒了?」
「哪兒呢?」
她一雙大眼睛到處瞅,瞅到我身後遠處,兩眼一凝。
把弟弟妹妹們小心翼翼地扒到一邊兒。
蹦起來。
迎接我……
身後的蛇。
「祈大人怎麼有空過來?巡視福靈山的活兒交給動物們就好了,勞煩您四處操心。」
我兩隻耳朵豎得老直。
順嘴啃得草都掉地上去了。
「呸呸呸,這草怎麼這麼難吃。」
我轉過身,躲在我媽身後。
偷偷問她:「媽,你認識這個壞蛇?」
我媽跳起來給了我一腳。
「什麼壞蛇?!」
「這是我們福靈山的山神大人,你給我跪下磕頭謝罪。」
我懵了。
伸出前腿,委屈巴巴地摸腦袋。
「山神大人也吃兔子嗎?」
我媽又給我一腳。
「廢話少說,先跪下謝罪。」
「沒有山神大人,你早上西天了。」
兔子怎麼跪?
我後腿蹲坐在地上,前腿合掌作揖。
不情不願地說:「山神大人,對不起。」
靈祈游過來,縮小成小細蛇。
纏到我身上,蹭了蹭我的腦袋。
才豎著腦袋跟我媽說:「無妨。」
「靈願還是那麼可愛。」
我媽眼珠子一轉,好像懂了點什麼。
一個大馬趴趴在地上。
「謝大人給他賜名。」
「能跟著大人修行,是他的福分。」
靈祈點點蛇腦袋。
「那我帶他回去了。」
8
我媽撤開身子,一副恭送靈祈的模樣。
?
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嗎?
我不想回到這條壞蛇的身邊!
一緊張,不小心變成了人。
拎起我媽的耳朵,把她抱懷裡嗷嗷叫。
「媽,我離不開你啊!」
「我懷了兔寶寶了,我沒奶呀!」
「我需要你。」
我媽整個人傻了一瞬。
看了一眼靈祈,又看了一眼我。
三瓣嘴抽了抽。
「大人,我有點家事要處理,您稍等片刻。」
靈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她蹦下去,推著我往一棵大樹後面走。
扒開我的後腿瞅了一眼。
又給了我一腳。
「你個小兔崽子不是公的嗎?懷什麼兔寶寶?」
「被我催婚催瘋了?」
說起來我就生氣。
大聲喊:「那條壞蛇強迫我跟他交配!」
「還把子孫後代留在我身體里了。」
「我胸口疼,還會叼草築巢,你不是說兔子懷孕才這樣嗎?」
我媽傻眼。
前腿支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
「祈大人是山神,說不定真能讓你懷上。」
說著,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通。
眼裡滿是疑惑。
「不是,大人怎麼會看上你這隻蠢兔子?」
「你小時候見到捕獸夾就踩,見到捕獸坑就跳……只有你發現不了的陷阱,沒有你不跳的。」
我抿嘴。
有點心虛。
但老實。
「我逃命,逃進了他的老巢,把他種的草都啃了。」
我媽:「什麼?你居然把山神大人種的靈草都吃了?浮靈山的素食動物每年只能分到幾株,你全吃了?!」
我好難過。
「媽,你怎麼不關心我為什麼逃命?」
我媽氣得要死,哐哐拍我的腳。
「你從小逃命到大,我關心你做什麼?」
「你個小兔崽子,既然吃了祈大人的靈草,就乖乖地給他當靈寵吧。」
「他就算讓你生一窩寶寶,你也得生。」
印象中,我確實總莫名其妙掉進陷阱里。
或者被人類追。
但最後都化險為夷了。
「媽?我為什麼能活下來?」
我媽滿臉嫌棄:「山神大人說你蠢得可愛,對你格外關注。」
「都不知道送你回來多少回了,每次你都睡得像個豬一樣。」
「也不知道是真困,還是被嚇暈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缺心眼的玩意兒?」
……
被罵習慣了。
居然一點都不傷心。
但我有點不服氣。
嘀嘀咕咕:「那他怎麼不去關注別人,就關注我?」
「別的小動物都沒我這本事呢!」
我媽看我一眼,煞有介事地點頭。
驕傲道:「那倒是,畢竟是我生的。」
?
什麼兔啊!
我媽還是讓我跟著靈祈走。
說靈祈是福靈山的山神,早就辟穀了。
不吃小動物。
還說靈祈有的是資產,不缺我崽一口奶。
讓我好好伺候靈祈。
別學人類整那什麼帶球跑的戲碼。
我只聽懂了靈祈有奶。
眼巴巴地問他:「你真的不吃我?」
靈祈意味深長地回道:「不真吃你。」
他真笨,說話都語無倫次的。
算了,不吃我就行。
我感受了一下,還是他的老巢舒服。
這山里又吵又危險,我媽還重小輕大。
沒意思。
不如跟靈祈回去啃草。
9
我還沒能完全掌控化形技巧。
經常是情緒激動,有強烈的化形意願時才會化形。
但其實我不太喜歡人形。
不習慣,也不舒服。
不如變成兔子窩在草叢裡打盹。
靈祈把我逮回來後,沒再用棍子戳我。
經常把我放在膝蓋上,盯著我的肚子瞧。
瞧完後,眉眼彎出淺淡的弧度。
悠閒地種草。
或者變成蛇,在草叢裡盤成一個圈,把我圍在裡面。
一起睡覺。
他的鱗片涼颼颼的,特別舒服。
他還叫我人類常識。
說他的老巢叫別墅。
製冷的玩意兒叫空調,加濕的玩意兒叫加濕器。
還教我看電視,我終於懂什麼叫帶球跑了。
好土。
好上頭。
還說他媽生的蛇蛋之所以是死蛋,是因為他成了福靈山的蛇神。
命里無兄弟姐妹。
也可以說是他的命格太好太硬,剋死了兄弟姐妹。
為了補償蛇媽媽,他想方設法讓蛇媽媽長壽。
蛇媽媽得以撩遍了福靈山的雄眼鏡王蛇。
快活得很。
追殺我不是為了吃掉我,只是覺得我可愛,逗我玩兒。
我不能理解。
逗可憐弱小的兔子有什麼好玩兒的。
但我不敢吭聲。
蛇媽媽有時候也會過來跟我一起追劇。
她也喜歡伸出蛇信子嗅我的味道。
孕期身體會散發不一樣的味道,我也有。
她特別期待,沒事就對著我的肚皮嘶嘶唱????山歌。
但一個月後,我的兔子窩都做幾個了。
肚子還沒動靜兒。
靈祈凌厲的眉頭皺起來了。
顯得陰冷又艷麗。
「怎麼還沒有要生的跡象?」
「靈願,變成人,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神仙居然也要去醫院。
看來神仙也不是萬能的。
我變成人,被裹得嚴嚴實實。
去醫院查了一堆亂七八糟的。
醫護人員看我們的眼神,就跟看精神科拿著掃把說「駕」的人類一樣。
最後,他們跟一看就不好惹的靈祈說:「看起來像精神分裂,已經到了臆想症的地步了。」
靈祈眉頭微微一挑。
醫生話鋒一轉。
「但是話又說回來……」
「自然界也有假孕現象,例如雌兔,交配後可能會假孕,身體症狀都跟懷孕一樣,但無法分娩出幼兔,人類也有替老婆孕吐的擬娩綜合徵呢,可能您這位朋友……就是假孕或者擬娩綜合徵?」
靈祈冷著臉,渾身散發涼氣。
「他沒老婆。」
「他就是兔子。」
醫生撓頭,從善如流。
「哦哦,那就難怪了,他以為自己是一隻兔子,可能在模擬兔子的假孕行為吧。」
我聽得迷迷糊糊。
靈祈聽懂了。
「反正就是假孕,肚子裡沒崽。」
醫生連連點頭,送走了這尊大神。
10
我變成兔子,當縮頭烏龜。
靈祈生氣了。
渾身氣壓好低。
眉眼壓低,嘴角緊緊抿著。
我又心虛又害怕。
他是看在我懷了他的崽,才不吃我也不折磨我。
現在肚子裡沒崽。
他肯定覺得我是只壞兔子。
居然敢騙他這個山神。
我要死了。
有點難過。
這條壞蛇只在乎我肚子裡的崽,不在乎我。
心臟有點不舒服。
兔子耳朵也蔫吧了。
一回家,靈祈就把我丟到床上。
聲音低沉:「變成人。」
我不敢不聽。
變成人類,往被窩裡鑽。
弱弱地說:「直接給我個痛快吧,不要折磨我了。」
靈祈氣笑了。
「假孕騙我。」
「害我憋了一個月,你還想要個痛快?」
「行,滿足你。」
「這次一定喂飽你的肚子,非得讓你揣上我的崽。」
我心臟像被山裡的薔薇刺了好多下。
看吧。
這個壞蛇,果然只在乎崽崽。
我像個木偶,被靈祈擺弄著手腳。
他正要拿帶倒刺的棍子捅我時,我無聲流了兩行淚。
掙紮起來。
「討厭你!」
「我不要跟你交配!」
「我要去找小雌兔,找人類。」
「討厭你。」
靈祈怔怔地鬆開手。
「沒有孩子,你就不願意待在我身邊了,是嗎?」
我胡亂點頭,胡亂擦乾臉。
口不擇言。
「要不是你是山神,要不是你威脅我媽,要不????是你種的草好吃,我才不跟自己的天敵待在一起!」
靈祈沉默地下床。
撿起地上的衣服,垂頭緩慢地穿好。
修長的手指輕微地顫抖,我沒發現。
他說:「離開這裡。」
「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壞蛇。
在他身邊心臟總生病。
一會兒跳得快,一會兒跳得慢。
一會兒扯著疼,一會兒刺著疼。
我要離他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