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聲。」
他纏著我教他「聲」字怎麼寫,我被鬧騰煩了在地上劃拉兩筆。
他就乖乖蹲著,照貓畫虎地模仿著。
白皙的脖頸就這麼暴露在我眼前,看上去很好欺負。
對於顧莞的遭遇,我都一清二楚,我從來都不會管。
畢竟,打了他就不會打我了。
孤兒院的孩子惡意都是最直白的,在任何東西都需要爭、需要搶的地方,所有的不滿都被發泄在我和顧莞身上。
可是顧莞總會有不在的時候,一群人烏泱泱地圍上來,「傻子帶著一個窩囊廢,廢物二人組。」
「真是笑死我了。」
我估摸著打不過,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
那天我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護在我身上,替我挨了那頓揍。
兩個人硬是一聲沒吭。
時間久了,或許是覺得沒意思。
打完了,人也散了。
我哥慌慌張張地爬起來,剝開我的頭髮去看我的臉。
見我臉上沒傷,又往下想去拉我的衣服。
我躺在地上摁住我哥的手,看見我哥嘩啦啦地掉眼淚。
我有些好笑,「被打的是你,這麼著急忙慌的看我做什麼。」
我哥紅著眼眶,「我是哥哥啊,哥哥沒有保護好弟弟。」
晚上脫了衣服一看,我哥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都這樣了還擔心我呢。
傻子就是傻子,傻子好騙的要死。
傻子見我半天沒說話,拉起我的手去戳那青紫色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反應過來又迅速閉上嘴,「不疼,嘿嘿。」
彎起來的眼睛更是傻得不行。
當天晚上,我溜進孤兒院的食堂,將一整包瀉藥全都倒了進去。
上吐下瀉,看見眼熟的人套著麻袋就往死里打。
不打臉,往衣服下面看不到的地方打。
只要不出人命,這個地方沒人會管的。
回到房間,我哥還在睡。
因為疼而緊緊抱住自己,像個蝦米一樣蜷縮在角落。
被子被踢開了一角,露出後背上得傷痕。
我哥睡眼惺忪,人沒醒但是身體比腦子更快,挪著給我騰出來位置,「聲聲,被子暖好了。」
我扒開我哥的衣服,藥膏在手心搓熱了揉開了才往我哥身上塗,「睡吧,明天就不疼了。」
7.
有時候想著,我哥是個傻子也很好。
他可以只依賴我,我哥不懂愛是什麼也沒關係。
反正,他這輩子只會待在我身邊。
所以在我哥拒絕我親近的時候,我天都塌了。
我哥抱著玩偶,慢慢的挪到沙發的另一頭,不給我抱也不給我親。
我垂著眼睛裝可憐,哽咽道,「哥是討厭我了嗎?」
我哥頓時就急了,咬了咬嘴唇,彎著腰去看我。
「不討厭聲聲,最喜歡聲聲了。」
不一會兒就氣鼓鼓地叉著腰,偏過腦袋,「聲聲你根本就沒掉眼淚。」
「你老是騙我。」
「沒騙哥。」
很久沒聽見我哥的聲音。
手背上傳來濕潤的觸感,我嚇了一跳,「哥,你怎麼了。」
我哥扣著手指,帶著很濃重的鼻音,「聲聲,你別不要我。」
我趕緊把我哥摟進懷裡,「沒有不要你,誰會不要你。哥,你聽誰說的?」
我哥甩開我的手,不讓我碰,報復性地把眼淚往我衣服上擦。
脖頸突然傳來一陣濕潤的觸感,緊接著就是疼痛。
像只小貓一樣張牙舞爪地露出小尖牙。
我最大限度地仰起脖子,更加方便了我哥的動作。
這些年把我哥越養越嬌,都會耍小脾氣了。
脖頸處的疼痛感突然消失,我哥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撫摸上那個牙印,「痛痛飛走了。」
我有些失望,忍不住怪我哥怎麼沒咬出血來。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相反我很樂意我哥在我身上留下一些印記,這樣會讓我感覺我是我哥的所有物。
他跟我在乎他一樣,同樣的在乎我。
我親吻著我哥的發頂,誘哄道,「發生了什麼,告訴我。」
「聽白跟我說,沒有兄弟之間會接吻,也沒有兄弟會永遠在一起。」
「他說這樣是不對的。」
「然後呢。」
我哥在我面前從來都不會有什麼隱瞞,「這樣是變態。」
「聲聲,別人會不會說你啊。」
我哥靠在我胸口上,不斷在原地畫著小圈圈。
我點點頭,壓住心裡瞬間翻湧上來的怒意,捏了捏我哥的手,跟他講道理。
「哥,我們兩個沒有血緣關係。我們彼此陪伴這麼多年,沒有任何人比我們兩個之間更為親近了。」
手從我哥衣服的下擺探進去。
我哥癱軟在我身上。
「我們之間不僅僅是親人,也是愛人。」
我哥懵懂地看著我,「什麼是愛人。」
「就是下半輩子也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這樣啊。」我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們確實是愛人。」
「可是哥你食言了,你因為江聽白的兩句話疏遠我。」
我吻了吻我哥的眼皮,「哥是小騙子。」
我哥圓圓的眼睛瞪大,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不,不是騙子。」
我將我哥抱在腿上,他皺著眉頭推搡我,「聲聲,擱人。」
我摁住我哥,強迫他跟我接吻,「哥要證明給我看。」
騙我哥主動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不得章法,只能求助地望向我。
哼哼唧唧地撒嬌,「聲聲,難受。」
眼裡心裡只有我一個人,這種感覺比身體的接觸更讓人感到快活。
我掐著我哥的下巴,露出口腔里一點粉色的肉以及唇上的紅痕,「別咬嘴唇,咬我。」
到最後,我哥眼神失焦的看著天花板,漆黑的眼球緩慢的轉動著。
他勾著我的脖頸,「聲聲,我好累。要睡覺。」
我在我哥額頭上落下一吻,「睡吧。」
衛生間的鏡子照出我背後的抓痕,控制不住地笑出來。
我哥是我的了,我也是我哥的。
8.
江聽白的家庭住址很好找,資料上全都一清二楚。
我出現在他家裡的時候,他明顯地渾身一顫,「賀先生,你有什麼事情嗎?」
我顛了顛手裡的棒球棒,「現在知道害怕了,在我哥面前胡言亂語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什麼後果。」
很破敗的房子,江聽白的家境看樣子不是很好。
當然,如果是很好的家庭也不會出來做家教。
江聽白一步一步地後退,明明已經害怕到顫抖卻依舊在嘴硬。
「你哥智力明顯有問題,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行為是什麼意思。」
「你這是在誘騙他,不僅誘騙他還欺騙自己。」
腦袋嗡得一聲,像是地震的餘韻。
周圍什麼都聽不見了,我一直自欺欺人的事情是我哥絕對信任我,但他無法理解我愛他是什麼意思。
半晌,我突然笑了。
一字一頓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江聽白的臉色一僵。
手裡的玻璃杯砸在地上,應聲而碎,飛濺出來的碎片在江聽白的腿上劃出血痕。
「我跟我哥十幾年相依為命,你憑什麼對我和我哥的生活指指點點。」
一想到那天我哥哭著跟我說,他不想一個人的時候,心都碎掉了。
我哥會不會半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正義,你知不知道我哥就我一個親人了,這一句話說出去你讓他怎麼承受?!!!!」
話音剛落下,江聽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五彩繽紛。羞恥到了極點,指關節都咯吱作響。
我揪起江聽白的領子,「就不打你了,我哥還等著你上課呢。」
江聽白像只死狗一樣癱軟在地上,他不敢反抗,我給他開的薪酬要比市面上多得多得多。
「這次只是個教訓而已,別讓我逮到第二次。」
7.
我哥不在家。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
準備出門找人的前一秒,門被打開了。
我哥毛茸茸的腦袋探進來,客廳的燈很亮,足夠我哥看清我。
他興奮地舉起手上的東西給我看,「聲聲,我要養狗狗。」
我撇了一眼,很虛弱的小狗崽子,不養就要死了。
對上我哥期盼的眼神,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哥一呼吸我就覺得他在撒嬌,「好。」
「耶。」
我哥跳起來,「聲聲最好了。」
他又在勾引我。
小狗叫來福,一隻很有小狗味兒的名字。
但是我哥有了小狗,明顯在我身上的時間就變少了。
下了班也沒有一個熱情的抱抱。
我從背後走過去環住我哥的腰,視線盯著我哥手邊的毛球,明知故問道,「哥在做什麼?」
每年冬天我哥都會給我織一件新的毛衣,再摸摸我的腦袋。
「聲聲新的一年要越來越好。」
我哥被我嚇了一跳,小幅度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手上動作不停,「在給小狗織毛衣。」
臉上的笑容僵住,我不可置信地指著我哥腳邊的白糰子,「給它織的?」
我哥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對呀。」
我有些委屈,「那我呢?」
我哥回頭,臉皺成一團,「聲聲有了呀,去年有很多呢。」
「今年沒有。」
「我也要。」
褲腿被扒拉了兩下,來福不滿地沖我叫了幾聲。
我凶回去,「叫什麼叫,再叫給你丟出去。」
腦袋被拍了一下,「聲聲好幼稚。」
我帶著我哥的身體搖來搖去,「不管,我也要。」
「我也是哥的小狗。」
9.
帶我哥走純屬偶然。
那時候的我哥已經長開了,按照當時那個人渣院長的話就是「比女生還水靈」
當天晚上我哥鑽進我的被窩,將我摟進他懷裡,「聲聲,院長伯伯跟我說,只要明天我跟他走你就不會再挨餓了。」
腹部傳來溫潤的觸感,是傻子把手貼了上來。
「聲聲要多長點肉。」
我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怎麼也笑不出來,明明一開始就是抱著這種想法特意接近他。
現在一顆心臟忽上忽下的不安寧。
手心底下的身體柔軟,他的主人無條件的信任著我。
「你知道要去幹什麼?」
「不知道啊,但是沒關係。」我哥往我脖頸里使勁兒地拱,「聲聲不會餓肚子了,嘿嘿」
我想起院長塞在我懷裡的一筆錢,「賀聲啊,你是個聰明人。顧莞這麼信任你,你該知道應該怎麼做的。」
第二天,我站在孤兒院的門口。
傻子的腰上突然多出一隻手,噁心又黏膩。
我看到我哥皺了皺鼻子,這是他害怕時下意識的表現。
退開一步又被重新摁住動彈不得,他無措地站在那裡。
本就破舊的衣服的衣角更是被捏得皺皺巴巴。
見我盯著他,我哥臉上立馬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
沖我揮揮手,「聲聲,再見。」
院長滿意地點點頭,像是已經幻想到自己用我哥來換取美好的未來,「賀聲,當初真的沒有看錯你。」
我皮笑肉不笑,捏緊了藏在身後的磚頭,給院長的後腦勺成功開瓢。
顧莞站在原地,圓圓的眼睛裡都是慌張。
我衝過去,抓住他的手,「跑。」
直到後面沒有人追上來,我才帶著顧莞停下來。
身上的錢足夠住在一個好的旅館。
顧莞還沒有緩過神來,「聲聲,我們怎麼走了。」
他甩開我的手,臉上都是固執,「不行,得回去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就來氣,也不知道是氣自己心太軟,還是氣顧莞這副被賣了還幫別人數錢的樣子。
用手狠狠戳著顧莞的腦門,留下兩個紅色的印記。
「回去幹什麼,回去跟別人睡覺。」
我哥呆住,嘴唇也無意識地張開,自顧自地搖搖頭,「不可以的,只可以跟弟弟躺在一張床上。」
氣笑了,也不知道是假傻還是真蠢。
顧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面前的弟弟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所以他捂著腦袋湊過去,在弟弟臉上落下一吻,「聲聲別不開心。」
「媽媽說不開心親親就好了。」
我愣住,滿懷著惡意,「你有媽媽嗎?你就這麼說。」
顧莞老實的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有你啊。」
我認命一般嘆了口氣,賀聲你真是瘋了,你跟個傻子計較什麼。
顧莞坐在床上,很久都沒有說話,小孩子的情緒總是寫在臉上的。
平時一翹一翹的腳都安靜下來了,「聲聲,我走了。我們吃什麼啊。」
我疊衣服的手一頓,「不用擔心,不會拋棄你的。」
帶著傻子不一定能活下來,但是不帶著他,他就得死。
好歹吃的東西分了我一半兒,養他費不了幾個錢的。
8.
我爸年輕的時候作惡多端,人到中年終於想起有我這麼個孩子。
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工地里搬磚。
我哥被我養得很好,白白嫩嫩的。一開始我爸還以為找錯了人。
他斷斷續續說了一大堆東西,我聽不懂。
就問了一句話,「我能不能帶著我哥過上好日子?」
我哥牽著我的手,擋在我身前,一臉兇狠的看著我爸。
這副模樣落在我眼裡只覺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