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書中的反派,卻愛上了正義凜然的主角。
於是當他一點點摧毀我的勢力,最後親自拿槍抵著我的腦袋逼我就範時。
我只是仰頭笑著問他:
「白警官,喜不喜歡我送你的一等功?」
伴隨著一聲槍響,我死在了他的手下。
可是幾日後,我重生了。
成了書中最普通的路人甲。
1
A 城最近總是下雨。
細雨濛濛,就像我死的那一天一般。
白溪站在領獎台上,制服筆挺、意氣風發。
「白隊可真厲害。」
身邊的警員看著白溪眼裡滿是崇拜。
我同樣將視線落在白溪的身上,隨口問道:「厲害嗎?」
警員立刻收回視線,不滿地看向我:
「這可是一等功,全市一年也出不了幾個,能不厲害嗎?」
「再說了,這可是白隊冒著生命危險剿滅本市最大的黑道集團才拿到的,能不厲害嗎?」
剿滅本市最大的黑道集團……
眼前閃現臨死前白溪拿著槍逼我就範時的模樣。
那時我仰頭笑著問他:
「白警官,喜不喜歡我送你的一等功?」
而他留給我的只是一聲冰冷的槍響。
冷酷又無情。
被槍打中腦袋其實挺疼的。
但我的確送了他一個一等功。
嘴裡的糖果咬碎,草莓味的,甜味蔓延,我笑笑:
「是挺厲害的。」
2
頒獎儀式後,白溪將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的後面,拿著一份文件問我問題。
額頭上貼著一塊創可貼,那日交火時留下的傷痕竟然還沒好。
臉頰微微凹陷,他又瘦了許多。
板著一張臉,眉宇之間儘是疲憊。
和記憶中的白溪不一樣。
「有在聽嗎?」
清冽的聲音,沒有情緒。
「哦,有。」回過神,我回答。
「江曉宸,A 市警校畢業,畢業時還拿了優秀畢業生?」
我點點頭:「是。」
於是就見白溪合上了手中的文件,抬頭看我:
「正好我缺一個搭檔,你願不願意過來跟著我?」
雙目相對,這是重生後我和白溪的第一次對視。
他是笑著的。
前世的最後,我費盡心力,豁出這條性命去討好他,他卻始終沒有對我露出一個笑,只讓我滾。
可是如今,一個路人甲光是站在這就能獲得他的笑。
真操蛋。
「不願意。」
白溪愣了愣:「為什麼?」
因為這。
因為那。
因為喜歡你。
只要站在你的身邊,就只想著你。
影響工作。
「因為我的資歷尚淺,還需要繼續磨練一段時間,不能拖白警官的後腿。」
我垂眼看著白溪,不眨眼地將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不用擔心。」
他眼底的笑意卻加深,
「本市最大的黑道集團前些日子已經被剿滅了,近期大多是些收尾的工作,你正好可以跟著我去處理,磨練磨練。」
哦。
原來上輩子的我被剿滅,是為了給這輩子的我留下機會。
3
「跟著白隊不好嗎?江曉宸,我真是不理解你,我要是有這機會,說什麼也不會放開。」
張大勇是我拒絕白溪後,白溪給我安排的搭檔。
一個五大三粗、肌肉發達的漢子。
江曉宸、張大勇。
一聽就是路人甲的名字。
我掏掏耳朵,繼續看手中的地圖:
「為什麼非得跟著他?」
「因為白隊厲害啊!」張大勇立刻轉身看著我,「一等功的獲得者,憑藉一己之力就能銷毀一個犯罪集團,智力、武力雙在線!」
說完,他湊近我,
「而且白隊正直、善良、體貼,長得還帥,和這樣的人成為搭檔,不僅辦案能力提升了,這視覺也得到了享受。」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問他:「我不帥嗎?」
「帥啊。」張大勇點點頭,「不過沒有白隊帥。」
我:「所以你該謝我。」
「謝什麼?」
我終於放下手中的地圖,抬起頭。
學著記憶中白溪的模樣,對他揚起一個笑容:
「謝我犧牲自己的視覺享受,來成全你的。」
……
張大勇這滿身的肌肉不摻假。
挨了幾拳挺疼的。
只是他被我反鎖手腕壓在地上的時候。
他應該更疼。
直到最後,我放開他,他揉著肩膀仍然不死心地問我:
「江曉宸,你當真不喜歡白隊,不想和他成為搭檔?」
「喜歡啊。」
一句話脫口而出,如同肌肉記憶一般。
撣灰塵的動作頓了頓。
腦海之中也順勢閃現前世被白溪一槍崩了腦袋時的模樣。
於是我轉頭,笑看著他,補充道,
「喜歡死了。」
所以死了。
4
我喜歡白溪,從很早開始,我就喜歡他。
但他不知道。
畢竟我是書中的反派。
而他是主角。
沒有人會想到十惡不赦的反派,最終會喜歡上正義凜然,處處與之做對的主角。
可我就是這樣一個異類。
出生時是。
長大後更是。
上輩子我的勢力與資源盤根錯節,滲透得深又廣,沒有人敢輕易動我。
除了白溪,我的白警官。
市公安局刑偵隊隊長。
不大不小的官,卻帶人連續搗毀了我的兩處交易地點。
那時我看著視頻中的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地打贏了我花錢訓練的十幾個人的隊伍。
看著他滿身是血站在四仰八叉的人群中的樣子。
喜歡一個人是從對他感興趣開始。
我派人查了他所有的底細。
權利滋生慾望。
我不相信白溪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直到我看到了調查結果。
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他們連白溪幾歲時扶老奶奶過馬路獲學校表彰都能調查到,卻沒有調查到一個污點。
在那個被墨色侵染的大染缸里,這白警官就如名字一般,是一條未被侵染的白色溪流。
正直、善良,顯得特別。
特別得想讓人拉他一起墜入深淵。
5
偽裝身份對我來說很簡單。
前世,我偽裝成警察來到白溪身邊,也不過花了十多天。
入職第一天,白溪主動靠近我。
螢幕中打架狠戾的人,卻是彎著眼睛,笑著跟我打招呼。
他會在我恭維他時顯得不好意思。
紅著臉摸摸後腦勺,笑得靦腆。
又在之後,我說未來的日子需要他時。
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滿眼的認真與堅定。
說:「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力幫襯。」
6
公安局的工作不像我想像中的那般天天查處大案子。
有時候也會接雜碎的任務。
例如。
抓小偷。
疏通管道。
找回離家出走的貓狗。
......
有些時候白溪讓我與他一同出任務。
到了地方卻是拿著喇叭,彎著腰,盡職盡責地扒開路邊每一個灌木叢時。
我只想笑。
尤其最後,看到紅彤彤的錦旗送到手中。
明晃晃的八個字——「盡職盡責、保我狗命。」
局裡的其他人紛紛笑著調侃著合照。
白溪不一樣。
在所有人拍完照後,他樂滋滋地將錦旗拿回來,寶貝似地掛在了辦公室的牆上。
我靠著牆,看著他的動作。
看著他手臂上的傷痕。
那上面有過去的陳年舊傷,也有這幾日因為找狗,不小心被灌木叢枝幹劃開的新傷。
眼前閃現出最初看到的視頻中的他。
有時候,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他做警察,那麼拼死拼活的意義。
就因為這廉價而無用的錦旗嗎?
於是我走近他的身邊,問,
「白警官,每日花費大把精力做這些雞毛蒜皮之事,有意義嗎?」
而他。
我正直、善良的白警官並沒有生氣。
他只是轉身為我拍了拍身上殘留的灰塵。
告訴我:
「辭暮,你要記住,群眾事無小事。」
「而我們人民警察的任務就是為群眾做事,盡全力維護群眾的利益。」
宋辭暮是我接近他所用的名字。
而他眸色認真。
像極了認真說教的老師。
7
可命中注定,我不是他說教的對象。
我不過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反派。
扒開皮,裡面的芯都是黑的。
我不願再完成那些無趣又繁瑣的所謂好事。
即使我的搭檔是白溪。
即使看著他認真、正經的模樣很有趣。
……
白溪很聰明。
我本以為他需要花三天時間才能追蹤到下一項線索。
但他只花了三天就弄清楚了這一切。
「此次行動安全第一。」
行動前,白溪親自為我將配槍,耐心叮囑,
「辭暮,這是你第一次用槍,千萬不要受傷。」
我低頭看著他認真的模樣。
自我記事起,便被當成了殺人的工具。
踩著血河人骨才爬上了如今的地位。
這槍,我比他用得溜。
但此刻面對他的叮囑,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白媽媽。」
咬字加重,落在後面三個字上。
局裡那些年輕的警察都叫他白媽媽。
因為他膽大心細,會照顧局裡每一個人。
甚至有人在出任務時衣服不小心勾破。
他也能在結束任務回來後,從辦公室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針線盒開始縫衣服。
「別瞎叫。」
白溪聽到這個稱呼還是伸手打了我一拳。
沒用力氣,根本不疼。
甚至有些癢。
我開了惡劣又幼稚的玩笑。
換做平時,根本不屑一顧。
但此時看到他的反應,還是咧嘴笑得更開心。
8
在任務中,我故意放走了任務對象。
於是白溪出現時,看到的就是手臂汩汩淌著鮮血隱約露出白骨,還想著要不要對著傷口再補上一槍的我。
他向我奔來。
毫不猶豫地撕下身上的衣服當作止血繃帶,扎在我的手臂上。
認真檢查我的身體:「有沒有其他地方受了傷?」
我搖了搖頭。
我說,白警官,我不小心跟丟了任務對象。
可白溪只是鬆了口氣,告訴我:
「沒關係,沒有受重傷便好。」
白溪叫人將我送去了醫院。
這傷只是看著可怕,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傷。
包紮好傷口,做好檢查後,他也處理完一切來了。
日暮時分,他帶著我吃了一碗餛飩。
餛飩是十塊一碗的普通餛飩。
肉有點少。
湯有點咸。
自從用人命堆出了一定地位後,我便每日挑最貴最好的來吃。
價值對等。
我拿這條命換的,不該是低廉的東西。
但白溪卻說這是他從小吃到大的。
每次從醫院裡出來都會吃一碗。
覺得好吃。
也覺得心安。
所以帶我來吃,希望我不要嫌棄。
於是我沉默著吃完了,吃完後又要了一碗。
白溪說好吃,那就是好吃。
9
養傷那段日子,我沒有聽白溪的話,日日拖著條裹著紗布的手,準時報道。
白溪剛開始很無奈:
「辭暮,最近局裡沒什麼事,人手也充足,你不用天天來,可以在家好好養傷。」
我搖了搖頭。
「萬一白警官突然需要我了呢?」
又撐著頭,認真看著他,「我得隨時待命。」
便可以隨時見到你。
……
傷好得差不多後,我又跟著白溪出了任務。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任務結束,收到錦旗的是我。
原因是我在出任務時,看到了一個和在逃通緝犯長得很像的人。
手腳比腦子快。
再反應過來,人已被我按在牆上。
惡人竟也會做為民除害之事?
那一瞬間,我腦海之中只閃現出八個字。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不,近溪者白。
錦旗拿回去後,被宋沉嘲笑了一番。
宋沉是我最初進入組織時的搭檔,如今和我處在同一個位子。
不過,他比我瘋。
手上沾的血也比我多。
於是在嘲笑之後,他拿刀抵住了我的脖子。
他問我,宋辭暮你當警察當上癮了是不是?
鋒利的刀刃刺入皮膚。
可是他打不過我。
所以最後,鮮血淋漓沾滿了衣服,我鬆開宋沉的衣領,從地上站了起來。
長身直立,我抽了幾張餐巾紙擦凈手上的鮮血,笑著說:
「的確上癮了。」
「所以宋沉,小心我殺了你交上去,直接拿個一等功。」
錦旗順勢被扔進垃圾桶,我轉身離開。
卻又在夜半時分,穿著一身衛衣,戴著口罩出現在了垃圾房裡。
看著眼前的垃圾。
我腦海中只有一句。
瘋了。
可是下一秒,眼前浮現出白溪親手將錦旗遞到我手中時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真操蛋。
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後,我認命地走了進去。
捏住錦旗的包裝。
撕開。
捲起來,套上新的防塵袋,又放在盒子裡,最終拿回去,放在了地下的儲物室里。
10
日子過得平靜。
甚至平靜得詭異。
白天,跟在白溪身邊的我,一身制服筆挺,全力維護社會穩定。
為了追一個小偷跑幾里路。
晚上卻是在聲色犬馬之中,不眨眼地將幾百上千人拉下深淵,冷眼旁觀他們的墮落與掙扎。
……
一切看起來如常,白溪也如常。
只是有一日,日暮時分,在漫天緋紅晚霞之下,他問我:
「辭暮,每個人活著都有一個盼頭和目標,你的是什麼?」
我那時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了幾秒的晚霞後,笑了笑。
「不知道。」
「也許對我來說,活著就只是為了活著。」
幾秒的沉默後,他又問:
「難道活著對你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嗎?」
「沒有。」我轉頭看他。
紅霞印在他的臉上,很漂亮。
但也許可以有。
11
可那時我忘記了。
白溪是多聰明的一個人啊。
怎麼會一直被我騙。
12
「江曉宸,你發什麼呆呢?」
張大勇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搖搖頭,「沒什麼。」
張大勇也不追問,只是看著我,顯得語重心長:
「江曉宸,這可是我們搭檔後第一次參與執行那麼重要的任務,你注意力可得集中一些。」
我沒有答話。
只是看著躲在另一側拿著槍的白溪。
現實和記憶中的模樣重疊。
除了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陌生又稚嫩的臉龐,拿著槍顯得緊張。
瘦弱的模樣,看著就是拖累人的主兒。
沒我帥。
沒我身材好。
呵。
比我差多了。
我忽然有點後悔沒有答應白溪。
13
後續的一切,也的確證實我的猜想正確。
槍聲、鮮血、呼喊聲、疼痛感。
再回過神,我已經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手臂上多了個處理完的槍傷。
同樣的位置,和上一世的一模一樣。
不過這次,並不是我故意所為。
……
來到醫院後,是張大勇全程陪著我。
誰能想到一米九,滿身肌肉的壯漢,卻在得知我沒事後,哭了起來。
我氣笑:
「醫生都說我沒事了,你怎麼哭起來了,還哭得像個姑娘一樣。」
張大勇沒有反駁,揪著我的衣角默默擦起了眼淚,
「誰叫你被槍打中的時候半身全是血,我還以為咱倆只能做一個多月的搭檔呢,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而如今,他的手上拿著一疊厚厚的病歷單和配好的藥,如同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給我講述著服藥的注意事項。
我沉默著聽完了。
說到最後,他忽然也沉默了一會。
「不過江曉宸,我真沒想到你身手那麼厲害,那人拿槍指著白隊的時候,我和白隊的搭檔都還沒反應過來,你就『唰』的一下飛出去了。」
「如果沒有你那麼一擋,說不定白隊就遭殃了。」
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
我順著看過去,就看到了白溪的身影。
他的身邊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估摸著一米八幾的身高,皮膚白皙,戴著金絲邊的眼鏡,渾身透著一股清冷矜貴感。
可此時卻低著頭和白溪說著什麼,眉眼溫柔。
我認出他。
陸暨白。
市醫院急診科主任。
一個是救人性命的白衣天使。
一個是維護正義的人民警察。
任誰看都是絕配。
而他也的確是書里白溪的官配。
白溪和他說著什麼的時候,抬頭對上了我的雙眸,於是便跑向了我。
「我問過陸醫生了,槍傷萬幸沒有傷及根本,好好養護些時日就能好。」
說完,他看了眼手錶,
「算算時間麻藥勁也快過了,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話音剛落,陸暨白也跟著走到我的面前。
「不好。」我看向白溪,「疼死了。」
14
白溪向來是個心軟的主。
更何況我的傷本來便是因他而受。
在陪著我重新做了一系列檢查後,白溪主動提出送我回家。
路過餛飩攤,我下意識問他要不要進去吃一碗。
腳步微滯,白溪答應了。
卻在等餛飩,為我拆筷子的時候,狀似不經意地問我為什麼想去吃。
「也許是覺得這家的餛飩好吃。」完好的手接過筷子,散漫道,「也許是想跟白隊再待上一會兒。」
聽到這,白溪只是笑了笑沒有回話。
……
後來,白溪將我送到了樓道門口。
這個時間小區中已經沒有多少人。
隱隱綽綽的路燈下,他如同前一世一般檢討了自己身上的問題。
然後向我道了謝。
謝完,他微微抬頭,再一次問我不願意成為他搭檔的原因。
白溪心思細膩又聰明。
我早知道在他面前撒謊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張嘴想要回答,眼前卻浮現出陸暨白和他走在一起時的模樣。
真刺眼啊。
可就算是正派又怎樣,正派只會循規蹈矩地走流程。
於是下一秒,準備好的回答被咽了下去。
破罐子破摔。
我伸手摟住了白溪的腰,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既然撒謊會被戳穿,那便只說真話。
一觸即分的吻。
他的腰側有一顆痣,此刻我拿指腹輕抵著。
也終於回答他:
「因為喜歡你,所以怕像這般控制不住自己,影響工作。」
說完,看著白溪不可置信的神色,我又扣緊他的腰,慢條斯理在他唇邊落下一吻,
「所以白警官,為什麼非要問出答案呢?」
15
都說如果喜歡上一個人就會變成把柄。
可上輩子當我發現自己喜歡白溪的時候沒有慌張。
喜歡就喜歡了,把他綁來身邊就行。
偽裝身份待在白溪身邊的第 208 天。
在交易的時候,白溪順藤摸瓜摸了過來。
槍聲響起,他讓我轉過身。
看到我面容的一瞬間,白溪沒有任何表情。
反而像是意料之中。
也對,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看不透我的偽裝,被我騙那麼久。
這些日子,他利用我的自以為是,暗地裡利用我給集團造成了不少損失。
如今,又給我設了這個局。
太聰明了。
可明白這一切的我只是放下手中的武器,笑著向他打招呼:
「白前輩,晚上好。」
然後在槍口之下,毫無顧忌地一步步走向他。
最終停在了他的面前。
我想要伸手將他額前掉落的碎發捋上去,卻被他躲了。
指尖空空落落,什麼也抓不住。
我忽然笑了,問他,
「白警官,你該不會以為,偽裝身份潛入局裡的只有我一人吧?」
愣神之際,槍聲四起。
平日裡在局裡毫無存在感的潛伏者早已繞到了白溪的身後,話音未落便手腳利索地拿著針劑,將裡面的液體盡數注入。
白溪的身子一下子癱軟。
我伸手將他摟在了懷中。
也終於能夠將那一縷碎發捋上去。
我承認自己沒有白溪聰明。
可刀尖舔血那麼多年,我怎會不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又怎會沒有覺察到這些異象呢。
16
後來,我囚禁了白溪。
說是囚禁,只是將他關在我暗中購置的房子中。
除了不能出門,做什麼都行。
他很不乖,打傷了我很多手下,摔了很多東西。
但我又送了他很多東西。
山珍海味。
名貴的手錶、衣服。
他很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他會在被強迫的時候,和我說:
「宋辭暮,你變好吧,只要你變好了,我就可以喜歡上你了。」
但他說謊,我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半分愛意,只有被壓制著的恨意。
不過沒關係,愛情多高尚,我這麼作惡多端的一個人又怎麼能去碰那種東西。
所以只要我喜歡他就好了。
我只要他的人,不要他的愛。
我不配得到愛。
17
我囚禁白溪的事情很快被上面人知道了。
白溪搗毀了那麼多的產業,早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如果落在他們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他們沒能找到我囚禁他的地方。
又不敢輕易動我。
最後只能派宋沉帶著一幫人來找我,妄圖從我口中挖出信息。
拳腳落在身上,五臟六腑移位的疼。
宋沉踩著我的肚子,拿槍抵著我的頭:
「宋辭暮,你他媽是什麼貨色什麼垃圾不自己掂量清楚嗎?還他媽藏匿警察,搞強制愛?」
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
別人都覺得我藏匿白溪,是企圖從他嘴中得到一些消息,是我自己下了一盤棋。
可只有宋沉一針見血。
強制愛。
倒也貼切。
嘴一咧,鮮血就順著嘴角流下。
我伸手握緊了抵著腦袋的槍,抬起頭:
「所以要不勞煩您打個幾槍?說不定我回去還能裝個可憐,討個憐愛。」
宋沉的表情一瞬五光十色。
最後還是丟了槍,直接拿拳頭泄憤。
離開前還不忘擦乾淨手,留下一句:
「宋辭暮,別玩過火了,不然小心連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很快,他帶著人撤了,我一個人從地上跌跌撞撞地站起來。
大大小小的傷口,手一摸全是血。
「真他媽狠。」
啐了一口宋沉後,我打電話給了手下。
走出小巷、掛了電話,視線卻看到不遠處亮著燈牌的一家花店。
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什麼都給白溪送過了。
唯獨沒有送花。
……
我捂著傷口進去了。
店裡是一個年輕的母親,背上還背了個熟睡的嬰兒。
見到我的瞬間,她被嚇得直哆嗦,卻還是迅速護住了自己的孩子。
良久才磕磕絆絆地問我想要買什麼。
我指了指角落裡那一大束玫瑰花。
又將錢包里所有的現金給了她。
「不,不用那麼多。」
看到那麼多的錢,她露出了比哭還能看的神情,似乎是在害怕什麼。
我也不願再糾纏。
只是走到角落,擦凈雙手後,自己將花拿了起來,放在袋子裡,提起來。
「我這血沾地上,打掃起來很麻煩。」
回想到跟在白溪身邊處理現場的那幾次,想到那繁瑣的過程,我說,
「這剩下的錢就當打掃費了。」
說完便走到門口,等待手下人來。
卻沒想到,不多時,彼時還顯得害怕的店主卻主動出來,將紗布、碘伏等消毒用品放在一個小袋裡遞給我。
雖然還是害怕,卻仍小心翼翼地向我道謝:
「謝謝。」
18
那天晚上,在處理完傷口,確定沒有血腥味後,我上了床。
從身後抱住了白溪。
我沒有將這些傷口的來源告訴他,也沒有將上面人正在找他的事情告訴他。
只是抱著他。
被體溫捂熱的松林味,這是我特意為他挑的。
此時聞著,只覺得心尖發熱。
「白溪。」
我喚他的名字,卻如過去一般沒有得到回應。
換作前幾日,我一定會掰過他的臉頰,強迫他與我接吻。
即使吻到最後,口腔中往往是一片鐵鏽的血腥味。
而今天我只是收緊雙臂將他抱得緊了些。
自顧自地說,
「今天買花的時候,我把錢包里的所有錢都給了花店老闆娘。我和她說,這是給她清潔被我弄髒的地板的費用。」
「可是白溪啊,這個理由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其實我清楚地知道,把錢給她只是覺得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可憐,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舊的不成樣子,卻給孩子穿新衣服,把孩子養得那麼肥……」
一聲笑,
「竟然真的有父母肯為了孩子這樣犧牲自己。」
笑容沒有持續多久,我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將頭埋入他的頸窩,
「白溪啊,也許真像宋沉說的,演警察演得久了,我真的上癮了。」
許久,懷中的人終於轉過身。
腳上的鎖鏈咣當作響。
壁燈昏黃的燈光落在白溪的臉上,如同覆了一層金紗。
「那你的父母呢?」
「偽裝的身份資料上,你寫著父母雙亡,那你真正的父母呢?」
「不知道。」
我知道他想以此為突破口,勸我歸降。
可是他找錯了。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
「很小的時候,他們就把我拋棄了。」
白溪沉默著。
正當我以為他會搬出什麼道貌岸然的道理說服我,或者不會做什麼反應的時候。
他伸手,主動觸上我發紅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