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連精神力也測不出的低階獸人。
因為口吃被別人稱作「小結巴」。
考進帝國第一軍校這天,我聽見有人問陸承:
「哎,你是不是要和那小結巴住同一個宿舍?」
只見陸承滿臉煩躁,語氣不耐:「我有什麼辦法,他老纏著我。」
「煩死了。」
陸承是我的鄰家哥哥,我們來自同一個偏遠星球。
我想了想,這一路上,確實麻煩他很多。
於是在選擇宿舍時,點擊了隨機分配。
和那位據說沒什麼身份背景,但意外張狂桀驁的高階獸人厲星擇分配到了同一間宿舍。
初次見面,我因為緊張口吃更加嚴重。
可厲星擇只是面無表情地叼著袋果汁。
一言不發地等著我磕磕絆絆說完了完整的句子。
1
「聽你這意思,其實不想和他住啊?」
那人繼續追問。
只聽陸承苦惱道:「這不廢話麼?精神力等級那麼低,說話也不利索。」
「和這種人相處,自討苦吃。」
他身旁的人聞言笑了幾聲,拍拍他的肩:「沒事,起碼他長得好看啊。」
陸承漫不經心回答:「有什麼用,花瓶而已。」
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擺,我心底發涼。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
原來他這麼討厭我。
可這位向來溫柔體貼的鄰家哥哥,明明在剛才還微笑著朝我打了招呼。
感覺他的視線將要往這邊看來,我連忙低下頭,裝作一無所知的樣子。
我們的距離並不算近,相隔幾十米。
剛才也只是遙遙打了個招呼。
這個距離,一般是聽不見他們說話的。
可對於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我不知道測試精神力的時候儀器為什麼沒有反應,期期艾艾地想要申請覆核時,卻被工作人員不耐地打斷,記下最低等級「E」。
陸承走遠了,我呆呆地看著光腦螢幕。
心中已經有了決策。
帝國第一軍校對於新生宿舍的分配非常人性化。
二人間宿舍,可以不限專業地兩兩組隊。
要是不想也沒關係,可以選擇系統自主分配。
宿舍的事,其實是陸承主動提的。
從澤特星球坐著飛船來到首都星的路上,他問我:「小銀,去了學校,我們住一起吧?有個照應。」
我當時沒想到他只是客氣一下,很開心地應下了。
現在想來,只是我一廂情願。
「簡同學,你在想什麼?」
剛認識的同學出聲喚回了我的思緒:「咦,你還沒有選宿舍嗎?你剛才不是說,有想合住的人選了。」
「沒、沒有了。」我揉著早已發皺的衣擺,說:「我、我服從系、系統分……配。」
我再也不會去打擾陸承了。
2
分配結果出來得很快,連同房號和指紋、面部錄入,都可以在光腦上看見和操作。
我的室友……名叫厲星擇,是戰鬥系的。
把結果告訴身邊的葉嘉時,他表現得很震驚。
「竟然是厲星擇!」葉嘉倒吸了一口涼氣:「體能和精神力都是 3S 的高階獸人。據說他背景很普通,但是在學校知名度不亞於身份顯著的貴族們,畢竟他真的很厲害。」
我點點頭:「這、這樣啊。」
葉嘉欲言又止:「就是……他脾氣好像不太好。傳言昨天在校門口有人嘲諷他,他當場就把人給錘趴下了。」
我心下緊了緊。
葉嘉看我臉色不太好,安慰:「你也別太擔心,要是不主動惹他,他應該也不會為難你。」
我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我很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因為惹人討厭的口吃,還有爸媽口中唯唯諾諾、木訥孤僻的性格。
可學校又規定一年之內,非必要原因無法再更換宿舍。
我只能祈禱厲星擇脾氣不那麼壞,自己不要惹到他。
起碼能安穩度過一年。
磨磨蹭蹭去往宿舍的路上,我的光腦收到了來自陸承的信息。
【你遲遲沒有向我發起合住申請,我已經答應別人了。】
【抱歉,小銀。新同學太熱情,實在無法拒絕。】
我垂眸看了幾秒,回覆:【好的,沒關係。】
跟著地址找到了宿舍,另一個室友還沒到。
不愧是帝國排名首位的學府,宿舍條件很好,要比我以往住的環境好不少,家具一應俱全。
宿舍是二人間,有兩個臥室。我大概看了一眼,發現房間布局相同,只是朝向不一樣。
……還是讓室友先選吧。
剛才在光腦上申請過,行李很快從學校儲物部送到了宿舍。
我在客廳默默整理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沒過多久,屋內響起 AI 管家輕巧的提示音。
是厲星擇來了。
幾乎是在他打開門的同時,我「噌」地站起來,轉身看向來人。
因為太緊張,動作僵硬,手腳也不太協調。
看起來更像是罰站。
但我管不了這麼多了。
來人身形頎長,長得很高,裝扮潮流,那張臉出色到即使我近幾日已經在首都星見識過無數個長相優越的獸人,此刻也覺得眼前一亮。
帥得很有特色。
看見他,他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口中叼著袋不知名果汁,眉宇間透著幾分慵懶。
很隨意地朝我點了點頭。
「我,你、你好。」我磕磕絆絆開口:「我是你、你的室…室友。」
「我叫簡、簡末銀。」
為了確保他能聽清楚,我吐字很慢。
簡單的兩句話硬是說了十幾秒。
厲星擇既沒有打斷我,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他只是把嘴裡叼著的果汁拿下,見我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問:「介紹完了?」
攥著的掌心出了些汗,我重重點了點頭。
「我叫厲星擇,」他說:「戰鬥系,黑狼獸人。」
他看著我,鼻尖微動,尾音不確定地上挑:「小貓?」
他這麼容易就猜出來了我的獸形,我有點詫異。
但想到他 3S 的精神力,倒也正常。
於是我又點了點頭:「嗯。」
他掃了眼房間:「你還沒選臥室嗎?」
說話間,向屋裡走了幾步。
「還沒、沒有。」
「怎麼還沒選。」懶散低啞的音色飄來,忽又轉了話題:「你今年多大?」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誠實回答:「十、十九歲。」
「噢,那我大你一歲。」他說:「小的先選。我都行,不挑房間。」
看起來是真的對這個不在意。
我慢吞吞吐字:「好,謝…謝謝。」
其實我也無所謂,反正兩間房都一樣。
於是在心裡默默念了個幼稚的口訣,隨便選中一間。
而後拖著行李走過去,轉身看了看厲星擇示意他。
「行。」
我看見厲星擇輕笑了下,說:「進屋收拾去吧。」
我點點頭。
關上門前,探出半張臉,對客廳里的男人小聲說:「拜,拜拜。」
3
和室友的初見和諧。
他根本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可怕,脾氣……看起來也挺好的。
我懸著的心瞬間放下去不少。
學校規定下周開始上課。
本周剩下的時間就留給我們準備,辦好相關入學手續,熟悉學校等。
最開始的兩天,厲星擇不常在宿舍,應該是有什麼事在忙。
第三天,我正要出門,迎面碰見了剛好回來的厲星擇。
他不經意般問我:「要出門?」
「嗯,」我小幅度點頭:「去吃、吃飯。」
他又問:「約了人?」
我一愣:「沒。」
「那加我一個吧。」
他補了個稱呼:「小貓。」
於是兩個人出門吃飯。
我這兩天都是在學校食堂吃的,厲星擇得知後表示去食堂吃就行。
學校占地面積很大,食堂更是有好幾個。
我們去了最近的一個。
進了食堂,厲星擇就問我:「你知道這兒什麼比較好吃麼?小貓。」
「……」
他又這麼喊我,羞恥又奇怪。
我懷疑他是把我名字忘了,於是提醒:「我、我叫簡末、末銀。」
厲星擇點頭:「我知道啊,小貓。」
我張了張口。
「那你、你為什、什麼不喊我的名、名字。」
厲星擇摸著下頜:「你也可以喊我『狼』。」
「……」
這樣稱呼別人,是他什麼奇怪的習慣嗎?
胡思亂想間,我見厲星擇勾唇笑了。
他本身就生得好看,笑起來十分蠱惑人。
「知道了,以後會喊你名字。」
我抿了抿唇,點頭:「嗯。」
4
我先取的餐,取了餐後,就去事先看好的座位上的等厲星擇。
身後一道意想不到的聲音傳來:「小銀?」
我轉頭,看見陸承朝我走了過來。
他露出往常那樣溫文爾雅的笑:「最近兩天在忙什麼?都沒見你聯繫我。」
我其實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陸承,也想不通他明明討厭我,為什麼卻又在我面前表現得很友好。
沉默之際,陸承在我對面厲星擇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我眨了下眼,開口提醒:「這裡有、有人。」
陸承疑惑皺眉:「什麼?」
這時候,厲星擇剛好走到他身後,悠悠出聲:「你誰,搶我位置幹什麼?」
陸承轉頭,看見厲星擇,臉色變了變。
但很快平靜下來,淡淡出聲:「我和小銀幾天沒見了,敘敘舊。」
厲星擇面無表情道:「我和小銀天天見,吃個飯。」
「沒見哥,懂不懂先來後到?」
陸承面色一沉。
我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連忙站起身,走到厲星擇面前。
輕扯了下他的袖口:「我們去、去那邊吃、吃吧。」
厲星擇輕飄飄掃了陸承一眼:「行。」
陸承沒說話。
只是行走時,身後那道難以忽視的視線久久沒有消失。
吃飯的時候,我有些心不在焉。
厲星擇問我陸承和我什麼關係。
我說話慢,而且不流暢,我就想著寫在光腦上給他看。
剛寫了兩行給他看,就被厲星擇按住了手。
「面對面呢,」他眼神示意,說:「用什麼光腦。」
「……」
我只好斷斷續續地告訴他我和陸承來自同一個星球,而且是鄰居。
厲星擇問:「這麼說,你們關係不錯?」
我低下頭,小聲:「那、那是以前。」
「現在呢?」
「他、他討、討厭我。」我慢慢說:「我不、不想和他玩、玩了。」
說玩,我好像聽見厲星擇悶笑了聲。
抬頭時,卻見他神色如常,似乎只是我的錯覺。
他又問:「你怎麼知道他討厭你?」
於是我把那天的事告訴了他。
厲星擇聽完,評價道:「裝貨。」
「以後他再來找你,你讓他滾,說你要和我玩。」
我覺得這話有點奇怪,但聽起來是為我好。
於是我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5
經過幾天的相處,我確定了,厲星擇人是真的很好。
特別熱心。
之前聽說他脾氣不好,我還有些擔心,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和厲星擇不是同個專業,而是藥劑系的。
不過我們上課的地方很接近,就在同一棟樓。
所以只要兩人都有課時,厲星擇都會和我一起出門去上課。
很快他成為我在學校第一個熟悉的人。
這天在課上,旁邊的葉嘉就小聲問我:「簡同學,你和你室友……相處得怎麼樣啊?」
「挺、挺好的。」我小聲說,同時為厲星擇正名:「他人很、很好的。」
葉嘉輕吸一口氣:「真的?和我聽說的不一樣啊……」
「不過你沒事就好。」
「大家都知道,精神力紊亂狂躁發作是我們獸人常見的生理-心理危機。某些獸人種族,如狼族、獅族等掠食者,天生精神力不穩定,戰鬥時易產生波動。並且過度使用獸化能力也會導致神經超載。」
課堂上,講師徐徐道來:「這個時候,我們製作出的藥劑無疑會成為他們保命的選擇。」
「在帝國第一軍校,你們會接受關於藥劑最全面最權威的教育。祝願你們所有人,都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藥劑師。」
第一個學年,課程還是比較緊湊的。
不過課程不算難,我都能聽懂,
這天下了課,原本約好和厲星擇一起回宿舍的。
只是他發消息告訴我說他那邊還沒結束,讓我等他一會兒,傍晚一起出門吃飯。
我想了想,決定去找他。
厲星擇他們最後這節上的實操課。地點不在這棟樓,但離得也不遠。
我收拾好東西,去他發給我的地點。
6
他們在訓練場上格鬥課。
我去到的時候,恰好結 ?束。
訓練場內滿滿的雄性荷爾蒙氣息。
往裡看去,還有不少同學保持著獸形。
有鳥類在翱翔、貓科動物極速奔跑,模擬捕獵……
訓練場很大,我沒有進去,就在門口等,順便用光腦給厲星擇發消息說我到了。
這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道男聲:「喲,這不是那個小結巴嗎?」
我轉頭看去,見那人看著我,調笑意味滿滿。
是陸承的朋友。
「又來找陸承呢?」他說:「這才堅持了幾天,我還以為你真放棄追在他屁股後面跑了。」
我往後退了兩步,解釋:「不、不是。」
但這人好像聽不懂人話,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無法自拔。
「你也真夠堅持的。但我勸你,還是趁早斷了這個心思吧。」
「陸承可是精神力體能雙 A 的獸人,你沒什麼機會和他在一起的。」
「……」
好莫名其妙。
和這種自我沉浸的人說話是很費勁的,越說他越起勁。
我決定不搭理他。
於是一言不發地側過身子。
然而他不依不饒:「小結巴,怎麼不說話?」
「這樣,你連貫地叫聲『哥哥』,我就幫你把陸承喊來怎麼樣?」
我又默默遠離了他幾步,探頭朝訓練場看,想要尋找厲星擇的身影。
「靠,不理人?」
身後那人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惱意:「給你臉了是吧?」
他拽住我的胳膊將我轉了個身。
我甩開他:「別、別碰我。」
「碰你怎麼了?老子……」
「同學。」
凜然男音打斷了他,同時,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厲星擇來了。
厲星擇的手勁好像很大,那人齜牙咧嘴地轉過身,掙脫他。
還沒說什麼,就聽厲星擇問:「剛才老師教的有個招我沒搞明白,能和你對練一下嗎?」
那人一愣:「什、什麼?」
厲星擇沒再回答。
閃身做了個動作。
快到我幾乎看不清。
只聽「砰」一聲巨響,那人被狠狠撂倒在地。
厲星擇轉了轉手腕,淡聲:「啊,突然又會了。」
「久等了。」他若無其事地看向我:「走吧,吃飯去。」
我看著躺在地上沒什麼動靜的人,有點猶豫。
「可、可是,他……」
「沒事。」
厲星擇說著,攬過我的肩將我轉了個方向。
「你看他都不起來,喜歡躺就讓他躺唄。可憐弟弟估計還沒開智,我們讓讓他。」
「……」
我其實想說,他好像有點死了。
不過厲星擇都說了沒事,我也就不再擔心,跟著他往外走。
7
學校有公共課,所有院系的人混在一起上。
生理課就是其中之一。
我和厲星擇幸運地被分到了同一節,這也是我們唯二上的同一節課。
另一節是精神力基礎操控,同樣是 ?公共課。
厲星擇昨晚熬夜了,今早沒能起來吃早餐。
上課的時候,他坐在我旁邊,就一直在小聲嚷嚷:「好餓,要餓暈了……」
我有帶自己烤的小蛋撻,早上打包的時候厲星擇也看見了。
他很喜歡吃這個,做出來的大半都進了他肚子裡。
我懷疑他在向我騙吃的。
覺得在課上吃東西不太好,想下課再給他。
可厲星擇一直在我耳邊碎碎念:「餓啊,餓啊,餓了狼,狼餓了。我估計是第一隻被餓死的狼吧……」
我抿了抿唇,最終還是不忍心。
從包里拿出兩個蛋撻,推到他桌上。
小聲提醒:「給,你下、下課後再、再吃噢。」
厲星擇得逞地笑,嘴上應著:「好。」
結果仗著教室大,老師講得入神,難以注意到人。
低頭打開包裝,嗷嗚一口咬了近半個。
動作迅速到我都來不及阻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