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綜藝,我給妹妹煮泡麵,她非說我煮得不對。
「媽媽煮泡麵一直會放兩個雞蛋的。」
可我從小到大就沒有吃過有雞蛋的泡麵。
當場,我們打了電話。
媽媽承認了,「就是一件小事,你幹嘛這麼計較,姐姐也太小心眼了。」
那天一條討論悄然上了熱搜,標題名是:
【原來人心真是偏著長的,父母從來不會公平地愛。】
1.
我給媽媽打電話時,我還很確信,是妹妹記錯了。
小時候,家裡窮。
只有我們生日的時候才能吃到泡麵。
我記得清清楚楚,泡麵里是沒有雞蛋的。
妹妹也不服氣。
「就是有,媽媽就是喜歡在碗底窩兩顆雞蛋,是你記錯了。」
這次綜藝是直播模式,彈幕也在看熱鬧。
打賭是誰記錯了。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妹妹嘴快,一下子就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承認了。
「是有給妹妹放兩顆雞蛋。」
見媽媽承認,妹妹一下子得意起來。
而我的心卻沉到了冰冷的水底。
我問:「那媽媽,為什麼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吃到過雞蛋?」
媽媽語氣毫不在意,甚至還有些指責:
「就是兩個雞蛋而已,你怎麼心眼這麼小,還要和你妹妹計較。」
我垂著眼瞼,沒有說話。
我不是在計較兩顆雞蛋。
我想問的是,為什麼我沒有,妹妹有。
妹妹也意識到了不對,她收斂了笑容。
媽媽在電話那頭,還在笑:
「姐姐你不會因為兩顆雞蛋生氣了吧?好了,別計較了,大不了你回來我給你煮十個雞蛋。」
她將我的沉默歸結於我沒有吃到雞蛋。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繼續反駁。
媽媽肯定就會鑽牛角尖,然後惱羞成怒。
問我是不是要妹妹去死,我才會滿意。
其實很多時候,我不是要爭個輸贏。
而是,我想要公平。
2.
現在還在直播綜藝,我沒敢繼續聽媽媽說什麼。
直接掛斷了電話。
直播觀看人數也在這段時間變多了。
「感覺喬苑的媽媽完全不知道喬苑在意的是什麼吧,而且完全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
「莫名有點心疼喬苑了,感覺她的父母對她不是很好。」
「如果真的對喬苑好的話,就不會讓喬苑十五歲就進娛樂圈了,你們看她妹妹,從小就在國外念書。」
「真的好搞笑,一群當丫鬟的開始心疼主子來了是吧。」
「又開始了,誰不知道啊,喬苑成績不好,還是條九漏魚。」
看得人多了,自然也會有不同的聲音出來。
導演組也速度很快開始控制評論。
並且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問我需不需要控制一下風向。
「沒關係,黑紅也是紅嘛。」
我不在乎有沒有人罵我。
導演有些糾結地看向我,告訴了我明天綜藝的安排。
「導演組看到了原生家庭的痛點,想明天開一組討論會,是關於原生家庭???的,喬老師,你可以參加嗎?」
我點點頭,表示明天能參加。
我的原生家庭背景在娛樂圈並不是什麼秘密。
但他們知道的都不是很詳細。
我出生在一個貧困的山區。
那個地方窮得連一座學校都沒有。
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念完。
後來因為一張照片,偶然走紅,因此我進入了娛樂圈。
父母用我賺的錢,將妹妹送出了國繼續念書。
他們總說,我懂事,早早就會賺錢了,不需要他們擔心。
其實,我從來都不是主動懂事,而是被迫懂事。
家裡窮,他們要外出打工。
他們說,城裡打工開銷大,只能將我留在老家。
我沒有因為這個怨過他們。
可他們後來生了妹妹,卻一直將妹妹帶在身邊。
我問他們為什麼。
他們不是說,城裡開銷大,所以不能帶上我嗎?
可他們為什麼能帶上妹妹。
他們說,我是姐姐,我要懂事,妹妹還小,所以他們要帶在身邊。
他們心疼妹妹小,不能沒有爸爸媽媽陪著。
看到我進娛樂圈被黑粉嘲笑九漏魚。
他們就拼了命地送妹妹出國念書,獲得一個好學歷。
我一遍遍努力安慰自己。
我是姐姐,我要懂事。
爸爸媽媽不是不愛我,只是因為,我小的時候沒有這些條件而已。
可聽到今天妹妹說,她的泡麵一直有兩顆雞蛋時。
謊言就像是肥皂泡泡被戳破了。
3.
下午一點半,直播綜藝準時開始了。
妹妹也準時地過來了。
參加這次活動的還有幾位圈內的前輩。
妹妹很開朗,很會討長輩的歡心。
和我完全不一樣。
我當初進娛樂圈時,就像是陰暗角落裡的小蘑菇。
連普通話都還說不好,更別說是恭維別人了。
「茱莉亞音樂學院畢業的啊,這麼厲害。」
祁璟喻是圈內著名的音樂製作人。
他發出感慨,「喬苑,你妹妹真厲害啊。」
我含笑點點頭。
妹妹確實很厲害。
和我完全不一樣,她是閃閃發光的。
「茱莉亞音樂學院,我剛剛去搜了一下,世界第一音樂學院,怎麼這麼厲害啊。」
「不止,祁璟喻當年想考都沒考上呢,這個學院收的幾乎是天才中的天才。」
「喬苑妹妹和她完全不一樣,姐姐九漏魚,妹妹學霸大佬啊。」
彈幕中很快就把妹妹讀的學院給扒了出來。
妹妹試圖讓我加入他們的談話中。
我搖搖頭,並不是很想說話。
時間一到,主持人帶著今天下午圓桌談話的主題過來了。
今天的主題是:你父母送給你最好的禮物是什麼?
最先說話的是妹妹。
她似乎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總是自信滿滿。
是所有人都很喜歡的那種高能量小太陽類型。
一看就知道是在寵愛中成長起來的孩子。
我有些羨慕地看向她。
妹妹洋洋洒洒說了一大堆。
大部分都是我知道的,小部分是我不知道的。
她說:「家裡全部的房產寫的都是我的名字,在我出生起,他們就給我投了一個保險,只要我滿了二十五歲,我就能每個月領到五萬塊。」
她滿眼笑意,狡黠地笑了下:
「因為媽媽說,不管怎麼通貨膨脹,紙幣如何貶值,我七八十歲了都還能拿到他們給我存的錢,到時候,還能在其他人羨慕的眼神里,說,這是我爸爸媽媽給我買的糖。」
彈幕飛快地滑動著:
【好羨慕,只有我現在才知道,有這種保險嗎?】
【別羨慕了,這種保險一年要二十幾萬,挺貴的,要從出生開始交,交到孩子二十五歲。】
【喬苑和喬姝不是親姐妹嗎?她不是說家裡很窮嗎?為什麼她妹妹從出生起就有這種保險啊。】
在現場其他有些知道我家庭情況的人視線或明或暗落到了我身上。
主持人適時將話題拋給了我。
「喬苑和小姝是親姐妹,喬苑知不知道,自己有這種保險呢?」
他們以為,我當初說家裡窮,只是立人設。
想從這件事上,在我身上挖到猛料。
可我啊了聲,不好意思道:
「我好像沒有這種保險。」
如果說,當初我有這種保險,我也不會因為家裡窮輟學了。
現在的氣氛有些凝滯,主持人轉移話題。
「那喬苑能告訴我們,你父母送你最好的禮物是什麼嗎?」
「應該是銀鐲子。」
我不自覺轉了轉腕子上的鐲子。
這是我從出道起就戴在身上的。
是我十三歲時的生日禮物。
初中時,班裡流行起了戴銀鐲子,大多都是媽媽送的。
他們說,戴銀鐲子對身體好。
我也想要。
所以,我小心的問媽媽?ū??討要。
媽媽那時還在外地打工,她有些不耐煩。
說銀鐲子貴,讓我懂事些。
可我還是在十三歲生日時收到了銀鐲子。
我那時還以為,媽媽只是嘴硬心軟。
結果我也是後來媽媽不小心漏嘴才知道。
原來突然出現的銀鐲子是因為……
妹妹想要銀鐲子,可買到了,戴了幾天又不想要了。
她嫌棄銀鐲子土氣不好看。
所以那枚銀鐲子才出現在了我的手腕上。
其實知道這件事時,我是生氣的。
媽媽卻只是笑笑毫不在意,讓我不要太小心眼。
後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不過誰都沒有再提了。
我原以為,這些事情,我都已經忘記了。
沒想到,只是幾個問題。
我就全都想了起來。
從前以為已經好了的傷口,其實只是被隱藏了起來。
傷口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轉好,甚至紅腫流膿發出惡臭。
偶爾刺痛,經常難受。
5.
彈幕也在我說出這句話時變得沉默了。
許久才有彈幕重新出現。
「好不公平啊,妹妹可以有那麼多東西,可姐姐只有一個鐲子可以說。」
「你們嘲諷喬苑九漏魚,夸喬姝學霸,可喬苑一直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吧,甚至輟學了。」
「有些難受,感覺喬苑父母好偏心,他們給了妹妹這麼好的條件,卻一直沒把喬苑帶在身邊。」
一條討論,悄然衝上了熱搜。
標題名是:
「原來人心真是偏著長的,父母從來不會公平地愛。」
綜藝直播的在線觀看人數變得更多了。
我說完之後便是祁璟喻。
他思考了一瞬,似乎沒想到。
有些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好像沒有過。」
其實圈內有許多人都有著不幸的童年。
祁璟喻是童星出身,父母都是圈內人。
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出現在了大眾視野中。
不過青春期時被全網黑,所以退圈了。
再重新回到大眾視野中時,他已經轉成了幕後音樂製作人。
很少人知道他那幾年經歷了什麼。
其他人談論到這個話題。
或多或少都有些迴避。
彈幕在我們討論的時候也在說著他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我感覺父母送給我最好的禮物,就是讓我出生起就是世界公民,能讓我選擇自己的國籍。」
「我的話,應該是父母沒讓我參加高考,直接送我去了國外吧。」
「真好,如果不是你們,我都不會知道什麼是世界公民,不過我也不差,我有很多很多愛,父母很愛很愛我。」
不過大多數都在沉默。
主持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場圓桌會談有些過於壓抑。
他趕緊介紹了接下來的活動流程。
然後我們就被分別帶進了各個獨立的小房間。
牆上有許多問題。
「你覺得你的父母有愛過你嗎?」
「假如你有時光機,你想對小時候的自己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