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超市買菜。
結帳時老闆忽然對我說:
「昨天是你和你男朋友買菜沒付錢吧?」
我告訴他,昨天我沒來過這裡。
可老闆死活咬定就是我和男友。
無奈我叫來男友。
老闆卻嬉皮笑臉:
「不是這個,是另一個老男人。」
我冷笑一聲:「老闆,其實我在視頻里看見過你。」
「當時你拎著一桶油,半個西瓜。」
站在一旁的幾個女生紛紛點頭。
「對!我們也看見了!」
1
「老闆,買單。」
我把手上的菜放在收銀台上。
中年老闆盯著手機上的麻將,搓著手指頭,頭都沒抬。
我提高了音量:「老闆買單!」
「別急啊!小姑娘!」他不耐煩地抬頭,眼神落在我臉上定住了。
「是你吧?」
我莫名其妙,「什麼是我?」
老闆手機扣在檯面上,臉上掛著帶著點鄙夷的笑。
「哎,別急著否認嘛!」
「昨天也是這個點,太陽剛要下山!你穿了個白裙子,跟你一塊兒的,是不是還有個男的?戴個眼鏡,瘦瘦高高的!
「在我這兒挑挑揀揀,裝了滿滿一籃子!還拿了盒最貴的草莓!然後趁我進去搬貨,偷偷溜走了!」
2
我往後一退。
下意識地回憶起昨天下班後的事情。
不對。
我昨天一下班,就和閨蜜去看了電影。
根本沒來過這裡。
我連忙解釋:「我昨天根本沒來過你家超市,而且也沒穿白裙子!」
「老闆,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認錯人?」老闆怪笑一聲,「我在這個小區做了 7、8 年的生意了,記人臉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行吧,」他擺擺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樣子。
「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認,我也理解。
「這樣,昨天的東西加上你今天買的菜,算個整數,三百塊,結清走人,我當啥也沒發生。也給你留點面子,怎麼樣?」
3
聽到這裡。
我已經打算報警。
可忽然想到,前段時間聽我媽提起,上個月我們這裡發洪水,這家超市很多值錢的貨都被泡爛了。
虧了幾十萬。
老闆老婆的身體不好,最近還住院要動手術。
所以才急著要找到逃單的人。
我耐著性子,從包里拿出手機。
找出昨天晚上電影票的訂單記錄。
「昨天我下了班就去和我閨蜜看電影,那家電影院離這裡差不多 10 公里。」
「所以我不可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你店裡。」
老闆的目光掃過螢幕,眼神確實閃爍了一下。
但僅僅是一瞬間。
他抱著胳膊,「誰知道看電影的人是誰?萬一你是幫別人買的呢?」
「反正我昨天親眼所見,你和你男朋友就是沒付錢!!」
4
「再這麼爭下去也沒意思。」我指了指牆上的監控,「調監控吧!」
「如果昨天真是我買東西沒付錢,我可以賠你 3 倍!」
「但如果是你冤枉我了,我要你手寫書面道歉,貼你家大門上 3 天!」
老闆揮揮手,「算了。」
「老顧客都知道,我們家監控糊得一塌糊塗,拍個人臉都看不清鼻子眼睛的。」
「就算調了你也不會承認的!沒意思!」
就在這時。
坐在角落裡那個一直抽煙的中年男人,掐滅了煙頭,慢悠悠地開口了。
「小姑娘,我就住後面這個小區,認識老張也好幾年了!老張記性是好的呀!我們小區多少人,他看一遍就記住了!他都能記住哪個顧客愛買什麼菜!他說是你,那肯定是有印象的!」
周圍幾個原本在挑東西的顧客,漸漸被我們這邊的動靜吸引。
其中有兩個還是我們那棟樓的阿姨。
媽媽還和她們一起跳過廣場舞!
今天這事兒不徹底洗清。
明天我肯定要在小區里出名了。
我冷冷地盯著老闆:「你剛剛說我男朋友瘦瘦高高的,戴眼鏡,對吧?」
老闆非常篤定地點頭:「沒錯!我記得很清楚!」
「等著!我剛剛已經發信息讓他過來了!」
「一會你就用你那雙過目不忘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5
沒等幾分鐘。
門帘一下被掀開。
男友周宇程沖了進來,幾步就跨到了我身邊。
他穿著一身運動裝,身形健碩,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
「小妍,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側開一步,讓周宇程完全站在老闆面前。
「老闆,看清楚了?這就是我男朋友!
「昨天下午,跟我一起逃單的,是不是他?是不是這個瘦高個兒、戴眼鏡的?」
其實。
老闆的臉,在周宇程衝進來那刻已經僵住了。
周宇程不戴眼鏡。
一身腱子肉。
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
和他嘴裡描述的人大相逕庭。
6
老闆眼神躲閃,隨後故作輕鬆:
「不是、不是這個……是另外一個。」
「那個年紀大了點!頭髮也有點少!」
雖然還沒完全搞清狀況,但聽到老闆這麼說,周宇程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老闆瞥見周宇程緊繃的拳頭,立刻換了副掏心窩子的表情:「小伙子,你別衝動!這兒人多,叔跟你說兩句話。」
說著,就半推半拉地把周宇程拽到超市門外幾步遠的地方。
「昨天就是你女朋友!穿白裙子!跟著五十多的男的,兩人挑東西挨得近,男的還幫她捋頭髮!」
他咂嘴,「一看關係就不一般!小伙子,回去好好問問!別傻乎乎給人當槍使!」
周宇程拳頭還攥著,但眉頭皺得更深了,看了老闆一眼,又飛快掃了眼站在門口的我,眼神有點亂。
老闆看他沒反駁,覺得成了,拍拍他胳膊:「好好想想吧!」
轉身回了超市。
7
門口只剩下我和周宇程。
我走過去,直視他的眼睛:「你信了?」
「我沒信!」
周宇程立刻反駁,聲音拔高,但那份急切顯得很虛。
「小妍,我心裡是想信你的!」
他語氣帶著掙扎,終於拋出了疑問:
「你說你昨天下班和李薇去看電影……但今天下午我在健身房遇到李薇了,她說她昨天晚上一直在公司加班,加到快十點!」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加班?
不可能!
昨天下班後,李薇明明和我一起看的電影。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我幾乎立刻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電話問她!」
8
為了自證清白。
我打開了揚聲器。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妍?」李薇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正常,甚至有點輕鬆。
「薇薇!」我顧不上寒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周宇程剛才跟我說……他今天在健身房碰到你,你說你昨晚一直在公司加班?加到十點?」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啊?」李薇的聲音終於響起,但明顯遲疑了。
「加…加班?」
「周宇程是不是聽錯了?昨天下班後,我是和你一起看的電影!」
周宇程對她這個模稜兩可的態度更加懷疑。
「李薇,你們昨天看的什麼電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哦,我昨天沒認真看電影……」李薇支支吾吾,「所以記不太清了!」
我打斷她語無倫次的搪塞,「李薇,你為什麼要這樣?」
「昨天吃完飯我們還討論了劇情,你現在說你記不清了?」
我把我現在所面臨的處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薇薇,我現在需要你說句實話!」
李薇的聲音心虛般猛地拔高:「趙妍妍,你和周宇程的事情能不能別扯上我?你自己解決吧!」
說完。
她「啪」一聲,掛斷了電話。
9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躥遍全身。
巨大的荒謬感讓我渾身發冷。
李薇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還沒等我想明白。
周宇程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我深吸一口氣:「周宇程,今天你要是走了,我們就分手!」
周宇程點點頭,聲音異常清晰:「那就分。」
老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門口,半個身子探出來。
「怎麼還鬧分手了?哎喲,為了這點錢!」
「也是我不好!太認死理了!其實我也不是非要問你要這個錢,我只是想證明我自己沒認錯!沒想到還挖出蘿蔔帶出泥!」
「小姑娘,這錢就算了!你走吧!只是叔勸你一句,有這麼好的男朋友,就別再找老男人了……」
有幾個圍觀的人也開始勸和。
「小姑娘趕緊走吧,鬧大了對你名聲不好!」
「老張這個人心是好的,就是太較真了!」
我冷笑一聲。
走?
我為什麼要走?
從這件事發生到現在。
我一直在陷入自證陷阱。
因為我害怕。
我害怕成為第二個快遞站女孩。
只是一個平常的下午,她拿了一個快遞。
就被快遞站老闆隨口造的黃謠改變了人生軌跡。
維權了兩年……
她失去了工作、愛情、名譽。
幾度抑鬱。
最後才得到遲來的公正。
此刻的我,正站在同樣的懸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