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哥哥生了怪病,脖子以下不能動彈。
她邀請我去看風水,說懷疑哥哥是中邪。
可沒想到,這是一場騙局。
她哥根本沒病,裝癱只為看我出醜。
在他們的嬉笑譏諷中,我眉頭緊皺:
「你家被人布了五弊陣。」
「家人必然死、殘、傻、孤、貧。」
「你們看不看,不看我走了。」
朋友哥哥生氣地上前想攔住我。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再也站不起來。
1
「好大一條魚,快看!」
我跟著幾個朋友一起去湖邊露營,搭好帳篷後他們開始釣魚。
誰知釣了半天,卻一條都沒上鉤。
就在眾人罵罵咧咧要放棄時,一條將近十斤重的草魚甩著尾巴,優哉游哉游到湖邊。
韓婷婷拿起網兜想走過去撈魚,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別過去。」
「山上不撿肉,水邊不撿魚,沒聽過嗎?」
此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太陽落下,新月初升。
正是陰長陽消之時。
也是陰物開始外出活動之時。
韓婷婷有些不高興,嘟著嘴,用力甩開我的手。
「陸靈珠你幹嗎呀,你弄疼我了!」
她聲音尖厲清脆,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婷婷,這是怎麼了?」
見有人圍過來,韓婷婷立刻紅了眼眶。
她長得很漂亮,五官精緻,皮膚白嫩。
尤其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藏著一潭深泉。
此刻她委屈地癟著嘴,大眼睛中泛著水汽,怎麼看怎麼可憐。
「我剛剛看到好大一條草魚,想撈上來晚上做個魚湯。」
「結果陸靈珠突然出現,不但嚇跑了魚,還用力捏我。」
「我的手都被她捏痛了!」
說完舉起瓷白纖細的手腕,上面果然有一圈十分明顯的紅痕。
2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自小練武,手勁確實比普通人大很多。
「陸靈珠,你為什麼不讓婷婷撈魚?」
今天這露營,是一個網紅組織的。
來參加的也全都是網紅博主,多數人和我並不熟悉。
韓婷婷長得漂亮,還是富二代,護花使者眾多。
見她受委屈,立刻有人開口責問我。
我朝湖邊看了一眼。
現在岸邊站著不少人,如果是正常的魚,早就被嚇跑了。
可韓婷婷剛才想撈的那條大草魚,依然徘徊在湖邊。
一雙魚眼黑氣沉沉,不住地打量著岸上眾人。
我心下一凜。
農村長大的小孩,都聽過自家長輩的教導。
山上不撿肉,水邊不撿魚。
山上突然出現的肉,大多為祭品貢品。
祭祀山神,或是亡魂。
如果不小心撿了肉回家吃掉,會遭到山鬼的報復。
而水邊不撿魚,是因為江河湖泊中,常有水鬼出沒。
山中的魚大多機敏靈活,還沒等人靠近就跑得無影無蹤。
像這種刻意出現在湖邊等人來抓的魚,通常都是水鬼找替身。
民間,又稱這種魚作,引路魚。
不是人釣魚。
而是,魚釣人。
可就算是水鬼找替身,也會在人落單時下手。
像這樣岸邊站滿人,還不肯離去的,絕不是普通的水鬼。
3
聽我說完,眾人面面相覷,表情都十分複雜。
「噗嗤!」
韓婷婷率先笑出聲,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其他人反應過來,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我就是村里長大的,我媽怎麼沒告訴我這話?」
「哈哈哈哈陸靈珠你真是個人才,啥東西都編得出來。」
「還水鬼,你怎麼不說那魚是海王啊?能上天入地的那種!」
湖邊的草魚甩動尾巴,濺起一圈漣漪。
我皺著眉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不信?」
韓婷婷撇嘴,大大地翻一個白眼。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的。」
「別再編這種胡話,你給我道個歉,這事情就這麼算了。」
韓婷婷開口,她的朋友們也都跟著起鬨:
「道歉!道歉!道歉!」
我畢竟是個道士。
出家人,自然寬以待人,慈悲為懷。
打他們一頓,也就算了。
就在我擼起袖子,準備打人時,湖邊傳來一聲驚呼:
「哎呀!」
眾人看熱鬧看得太起勁,有人不小心掉湖裡了。
4
掉進湖裡的,是韓婷婷其中一個追求者,大家都叫他野哥。
他是個戶外博主,擅長各種荒野求生。
見落水的是他,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韓婷婷拍拍胸口,臉上帶著笑意:
「野哥是體育生,專業就是游泳。」
「他還拿過省里的獎呢,聽說差點就進國家隊了。」
「野哥,別玩啦,趕緊上來吧。」
回應她的,只有一串咕咚咕咚冒起的泡泡。
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死死盯著那串泡泡,眼睜睜看著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湖中心躥去。
「陸靈珠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不知誰小聲嘟囔了一句,韓婷婷立刻漲紅了臉:
「這一看就是野哥在和我們開玩笑呢!」
「現在還是大白天,哪來的鬼!」
她話音剛落,最後一抹霞光隱進山中。
天,徹底黑了。
眾人的眼中,終於出現了恐懼。
他們擠在一起,情不自禁朝岸上退去,遠離水面。
韓婷婷恨恨得一跺腳:
「你們不去救野哥了?!」
「你光說我們,你咋不去?」
「那可是水鬼啊!」
「這裡有誰游泳游得過野哥啊,我們去救他,這不是找死嗎?!」
人在恐懼之時,脾氣都不會好。
剩下的幾個男生怕要讓自己下湖,直接同韓婷婷吵了起來。
「閉嘴!別吵了!」
我嘆口氣,在一片吵嚷聲中轉身朝湖面走去。
然後,用一個極為瀟洒的姿勢,一頭躍入水中。
草!
草率了,這湖邊咋那麼淺?
5
我狼狽地換個姿勢,奮力朝湖中心游去。
湖水陰冷,泛著絲絲寒意。
我猜得果然沒錯。
湖裡陰氣極重,湖底,不知沉了多少白骨。
這水鬼十分貪心。
見又有人落水,竟然拖著野哥調轉方向,朝我快速游來。
站在岸邊,能遠遠看到兩道影子分水破浪,從湖的兩側向中間飛速靠近。
水鬼在水中,力大無窮,速度極快,非常難以對付。
但天地萬物相生相剋。
水鬼最怕的,是鐵。
尤其是陽鐵。
何謂陽鐵?
鐵礦大多深埋地底。
在歲月侵蝕中,隨著山脈變遷,會有部分礦脈露出地表,經受日曬雨淋。
這部分露出地表的鐵礦,朝南而生者,是為陽鐵。
鐵屬金。
金,本就代表了天地間的肅殺之氣。
這氣不但能殺陽物,也能殺陰物。
而經曆數萬年太陽暴曬的陽鐵,更是一切陰物的剋星。
野哥不愧是游泳健將。
被水鬼拖著遊了那麼長時間,竟然還沒暈過去。
他瞪著眼睛,驚訝又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這水鬼模樣很奇怪,像一隻綠色的猴子。
四肢有璞,頭頂長著一圈黑色的頭髮,最中間微微下陷,像一隻淺口碗。
凹陷處,盛著一汪黑色的水。
這東西,正是民間傳說中的水猴子。
由水中陰氣所化。
頭頂那一小捧水,便是它力量的源泉。
哪怕到了岸上,只要頭頂水沒幹枯,水猴子的力量就不會受限制。
6
我翻開手掌,露出早就藏好的匕首。
這匕首是陽鐵打造,浸在水中也依舊散發著寒光。
水猴子大吃一驚,掉頭想跑。
但它拖著野哥,動作到底是慢了半拍。
匕首堪堪從它頭頂擦過,碰到了那一汪黑水。
那水就像被煮沸一樣,冒出一大串泡泡,原本的半碗水立刻只剩一個碗底。
水猴子不甘地丟下野哥,慘叫一聲朝湖底深處沒命逃竄。
掐著脖子的手鬆開,野哥立馬浮出水面,深深吸了幾口氣。
等緩過神以後,他張開雙臂,以一個極為標準的自由式姿勢,飛速朝岸邊游去。
我握著匕首,猶豫再三,也探出水面跟在野哥身後。
這湖太大了,不知深淺。
湖中,估計不止這一隻水猴子。
貿貿然追過去,恐怕要出意外。
野哥游得極快,幾乎是我一愣神的工夫,就躥出好幾米。
等我慢悠悠回到岸邊時,他已經披著毛巾在和眾人說笑。
「哈哈哈,被我嚇到了吧?」
「怎麼樣,我游得快不快?」
嗯?
這是啥意思?
眾人愕然,韓婷婷也驚訝地看著他:
「所以你不是被水鬼拖下去的?」
7
野哥抹了把臉上的水,極為瀟洒一甩頭:
「嗐,我早說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
「剛才我就是跟你們開個玩笑而已。」
之前我說有水鬼時,嘲笑聲音最大的,就是野哥。
現在為挽回自己的面子,竟然開始睜眼說瞎話了。
「你都嚇死我了!」
韓婷婷伸出手,嬌嗔地打了他一下,隨即將視線轉向我:
「陸靈珠,你說的水鬼呢?去哪了?」
我似笑非笑看著野哥:
「既然沒水鬼,要不你再下去游一圈?」
野哥因為常年在戶外運動,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
聽到這話,他麵皮一紅,只是因為黑,有些看不出來。
「我餓了,游不動了。」
「快去燒烤吧,我今天帶了很多牛排過來,都是 M9 級別的,可別浪費啦!」
聽到要吃飯,眾人一鬨而散。
韓婷婷對野哥頗有好感,見我拿話擠兌他,十分不高興:
「陸靈珠你什麼意思啊?」
「你是說野哥在騙人嗎?」
「你這麼厲害能抓水鬼,怎麼不把水鬼帶來給我們看看?」
他們已經開始烤牛排了,我能聞到空氣中傳來的肉的焦香味。
這可是 M9 啊,好幾百一斤呢!
我再也顧不得和韓婷婷扯皮,敷衍地朝她擺手,扭頭快步向燒烤架走去:
「對對對,是是是,沒有鬼!」
韓婷婷氣得直跳腳:
「陸靈珠你給我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8
我不樂意和這些人一起玩。
吃完燒烤,便一個人早早回家睡覺去了。
第二天,卻意外收到了韓婷婷的信息。
她很認真給我道歉,說自己誤會了我。
還說家裡出了事情,自己哥哥莫名其妙不能走路,請了很多醫生都檢查不出病因。
她懷疑家裡進了不幹凈的東西,希望我可以去看看。
伸手不打笑臉人。
她這樣誠心誠意道歉,我自然不會再和她計較。
而且,抓鬼驅邪,本就是我們道士職責所在。
我很爽快地答應了她。
當晚,便帶著法器去到她給的地址。
韓婷婷家住在市郊的別墅區里。
小區綠化極好,種滿了名貴的熱帶植物。
乍一看,好似有種置身熱帶雨林的感覺。
這麼多的花鳥樹木,小區里卻幾乎沒什麼蚊子。
看得出來,物業花費了很大的精力。
韓婷婷家,在小區最深處,是一棟四層高的獨棟別墅。
剛進院子,就是一個巨大的噴泉。
噴泉最中間豎著個土黃色的雕像。
這是一個身材極為壯碩的男人,腰上堪堪圍著一塊布,肌肉壯碩,神情悲憫。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手拖腮,一手扶膝。
眉頭緊皺,看起來就像在思考什麼令人困惑的問題。
9
此時天色尚早,晚霞映雲,將半邊天都染成橙色。
韓婷婷帶著幾個人在院子裡喝茶,看到我進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朝我走來。
「靈珠,你來啦?」
見我一直仰頭盯著雕像看,她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你也喜歡奧古斯特·羅丹的《思想者》嗎?」
我伸出手,指向將近三米高的雕像:
「他是大禹。」
韓婷婷一愣,隨機滿臉愕然:
「大禹?哪個大禹?」
我狐疑地看著她,對她的文化水平感到十分憂心。
「小學課本不是學過,大禹治水的那個大禹啊。」
「噗嗤!」
「我的媽,這是哪裡來的土包子,笑死我了!」
一個高大的年輕男人雙手抱胸,戲謔地看著我。
眉眼清俊,和韓婷婷長得很像。
韓婷婷捂著嘴,忍俊不禁。
「二哥,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大師,陸靈珠。」
「靈珠,這是我二哥,韓辰。」
韓辰邁步走到我身前,滿眼都是不屑。
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靈珠大師是吧?」
「我倒想聽聽,你是怎麼把世界聞名的思想者雕塑說成大禹的。」
10
我指著雕像屁股下坐著的石頭底座:
「你們看,這一塊石頭像什麼?」
這四頭四四方方,最頂部一南一北,各有兩個小小的凸起。
「像石頭。」
韓辰皺著眉頭,顯然沒什麼耐心聽我說話。
「行了,別再賣關子了。」
「要說就趕緊說。」
見我臉色不好,韓婷婷嗔怪地橫他一眼。
「二哥,你態度好點,靈珠可是我特意請來的大師!」
「靈珠你別理她,我二哥就是這臭脾氣。」
我這人素來吃軟不吃硬。
韓婷婷賠著笑臉,我也就順著台階下了。
「你們仔細看這紋路和造型,這東西,是九鼎。」
相傳,夏朝初年,夏王大禹劃分天下為九州。
令九州貢獻青銅,鑄造九鼎, 象徵九州。
並將全國九州的名山大川、奇異之物鐫刻於九鼎之身,把九鼎置於夏王朝都城。
這石頭底座不但是九鼎模樣,上頭更是刻了名山大川。
能坐在九鼎之上的,自然只有大禹一人。
眾人圍在雕像前,嘖嘖稱奇。
「你們看,這紋路像不像黃河?」
「這是長江吧,我昨天剛在我侄子的課本上看到過。」
見逐漸有人開始相信我說的話,韓辰冷笑一聲:
「你們不會真信這東西吧?」
「這雕像是花崗岩做的,上頭的紋路都是自帶的。」
「什麼長江黃河的,就是幾條花紋而已。」
11
韓婷婷也歪著頭,十分不解地看著我:
「我媽媽非常喜歡法國的藝術,這雕像是我二哥送她的禮物。」
「如果按照你說的,這是大禹,那我們幹嗎要在這地方放個大禹呢?」
我後退幾步環視別墅,又拿出羅盤看了看,這才正色道:
「你們特意在這地方設了噴泉。」
「泉為水,為財,這位置也就成了家裡的財位。」
「大禹是治水的,放大禹雕像,非但不能招財,還會克盡財位。」
「你們家的生意,是不是自從放了這雕像以後,一落千丈?」
韓辰一愣,隨即大笑出聲:
「韓家上個月剛談了一個大項目,合作對象是本城首富宋家。」
「這就是你說的破財?」
韓婷婷也嘆氣:
「我剛簽約了國內最好的經紀公司,要從網紅轉成演員了。」
「這就是你說的一落千丈?」
嗯?
不對啊……
我皺著眉,神情十分嚴肅地看向韓婷婷:
「我需要在你家仔細看一下。」
韓婷婷十分大方地點點頭,很客氣地帶著我把別墅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等我看完回到院子裡時,院子中間多了一個坐輪椅的年輕人。
「婷婷,這就是你說的大師?」
看樣子,這就是韓婷婷那個生了怪病的大哥,韓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