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陰人趕路,陽人迴避!」
隨著招魂鈴的節奏,
我平舉雙手一蹦一跳。
我和朋友被人做成活屍,成了趕屍隊伍中的一員。
可那趕屍匠不知道,我是一個茅山道士。
我朋友,是唯一的地師傳人。
1、
「哇,這就是馬來西亞嗎!」
喬墨雨張開雙手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臉陶醉。
「不愧是綠化面積達到 99% 的國家,空氣就是清新。」
喬墨雨剛想轉過身,我立刻推著她的肩膀朝前走去。
生怕她一回頭,就看到「芷江機場」四個大字。
這裡是湘西,可不是馬來西亞。
上次我和宋菲菲在殯儀館抓到個養屍匠。
他說雜屍派就活躍在湘西一帶,想讓我和宋菲菲自投羅網。
雜屍一脈,最擅養屍。
水屍,玉屍,血屍,皮屍,肉屍,木屍...
皮屍每七天換一次皮,換一次皮,就要殺一人。
血屍以血為食,日食男子血,夜食女子血。
雜屍匠一出,血流成河,永無寧日。
所以明知危險重重,我和宋菲菲還是義無反顧來了。
順便帶上喬墨雨。
這傢伙泥鰍一樣,要是知道這裡這麼危險,肯定調頭就跑。
我只能騙她說,帶她去馬來西亞度假。
「薩瓦迪卡!」
司機雙手合十,朝喬墨雨點頭行禮。
喬墨雨都懵了;
「這司機,泰國人?」
我偷偷伸出腳用力擰了一下。
踩得宋菲菲齜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這傻逼找的什麼人!
2、
宋菲菲忍痛打圓場;
「司機以前泰國呆過幾年,馬來和泰國近的很,就在隔壁!」
喬墨雨仔細打量著司機;
「還是個中國人!」
司機有些尷尬,我「啪」一聲用力關上車門。
「馬來西亞華人特別多!」
喬墨雨十分興奮,一上車就要搖下車窗看風景。
我立刻擰過她的頭;
「來,看電影!」
這車是宋菲菲特意找的,前排位置後還裝了兩塊電子屏。
為了吸引喬墨雨,我專門選了一部尺度比較大的。
集獵奇,香艷,恐怖,低俗於一身。
喬墨雨一邊痛斥我人品下流,一邊看的眼也不眨。
等車終於到地方時,她才戀戀不捨的走下車拉住我;
「還有第二部嗎?」
趕屍村在這小村莊後非常隱蔽的一條山路上。
車子無法通行,只能靠騾子或者步行。
宋菲菲牽著幾頭灰毛驢,表情十分浮誇;
「這是咱們第一站。」
「重溫茶馬古道!」
喬墨雨撓了撓頭,眼神茫然;
「馬來西亞也有茶馬古道?我還以為只有咱們國家才有。」
3、
為了忽悠住喬墨雨,我和宋菲菲絞盡腦汁煞費苦心。
山路難行。
這路要經過一片十分茂密的原始森林。
很多路段甚至是我們推著毛驢走的。
這地方,要是沒有人帶著,誤入林子根本就找不到出路。
路邊的古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我被驢子顛的昏頭昏腦,有種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飄渺感。
「老闆,到了!」
導遊兼司機將我們帶到一個村口,便拽著驢子死活不肯上前。
「按約定,我三天後會來這個地方接你們。」
喬墨雨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我;
「這是哪,他剛說的話啥意思?」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馬來西亞小黑人聽過嗎?」
「這是當地的原始部落,裡面住著的都是身高一米的小黑人。」
「我們要在這進行三天的深度游。」
喬墨雨一個巴掌甩在我頭頂;
「馬來西亞的村子叫女魃村?」
宋菲菲使個眼色,導遊一腳蹬上毛驢,硬是騎出了千里馬的架勢。
幾乎是眨眼間,就消失在我們眼前。
也不怪喬墨雨起疑心。
女魃村實在是太過詭異。
濃重的陰氣凝結成淡淡的灰霧。
村子裡寸草不生,毒蟲肆虐。
喬墨雨轉頭想跑,但是被我一句咒語定在當場。
「來都來了!」
4、
此時天色已黑。
女魃村從不留宿外地人。
我們沒辦法,只能在村外搭起帳篷。
就這,村裡人還出來趕了我們好幾次。
說著我們聽不懂的方言。
雙方交涉的不是很愉快,最後村裡走出來個十七八歲的男孩。
皮膚微黑,劍眉星目。
一瞅就特別機靈。
「過了晚上九點,你們不許再出帳篷。」
「對了,也不許點燈!」
「不然出了意外,我們不負責。」
宋菲菲皺著眉頭;
「想上廁所怎麼辦?」
小伙子瞬間漲紅臉,黑里透紅,像小學課本里的少年閏土。
「那,那也不能出來!」
這小伙子一直在大山里,很少見到年輕女孩子。
看到我們幾個,眼神慌亂,神情侷促。
說話時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要是有個會撒嬌的姑娘,肯定分分鐘就能從他嘴上套出不少話。
只可惜,他面對的是三個雄鷹般的女人。
「要是被發現偷偷出帳篷,半夜就把你們趕下山!」
小伙子扔下一句乾巴巴的威脅後,帶著村裡人走了。
5、
在喬墨雨殺人的眼神中,我和宋菲菲一聲不吭埋頭搭帳篷。
山中溫度很低,入夜後更是寒冷異常。
我們的帳篷有個透明的小窗,不用打開也能將外頭情況看的一清二楚。
三人剛收拾完東西準備躺下。
「叮鈴鈴~」
一陣極為清脆幽遠的鈴聲在山中響起,還帶著陣陣迴音。
「陰人上路,陽人迴避!」
隨著一聲粗礦的號子,一排黑黢黢的影子映入眼帘。
我立刻來了精神。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趕屍匠呢!
趕屍匠行夜路時不點燈,都是摸黑。
他們會手搖攝魂鈴,讓夜行人避開。
趕屍匠要學會三十六種功,才能出師獨自趕屍。
第一種功,便是「站立功」。
要讓僵硬的死屍如活人般站立起來。
第二種功,是「行走功」。
讓屍體停走自如,聽從號令。
此外,還有「轉彎功」、「下坡功」、「過橋功」、「啞狗功」等等。
「啞狗功」可以讓沿途的狗看到屍體不叫。
死屍怕狗叫,狗一叫容易驚到死屍。
讓起魂魄四散,屍體也跟著亂跑。
6、
我們三人頭挨著頭,擠在一塊盯住逐漸走近的趕屍隊。
這些死去的屍體渾身都裹在黑袍當中。
乍一看還以到了沙烏地阿拉伯。
走在最後的,便是神秘的趕屍匠。
他穿得和死屍一樣,也是一身大黑袍。
要是站著不動,幾乎和前面那排屍體沒有任何分別。
唯一的區別,就是屍體們是一蹦一蹦。
他卻走的不急不緩。
每走出十米遠,就搖著招魂鈴喊一遍號子。
我眯著眼睛看了半晌。
只能勉強從聲音勉強判斷出,他應該是個五六十歲的老頭。
因為看得太過專注,我不小心踩到了喬墨雨的手。
喬墨雨素來怕痛,被蚊子叮個包都要哭爹喊娘。
當下慘叫一聲迅速抽回手。
我失去平衡,身體朝前一衝。
拉鏈絲滑落下。
我就這麼滾出帳篷外,跌到了趕屍隊跟前。
一襲寬大的黑袍在我身前堪堪停住。
山風盪過,捲起黑袍下擺。
一雙紅色高跟鞋,就這麼明晃晃地撞進我的視線。
7、
趕屍最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蚩尤時期。
相傳在古代,蚩尤在黃河邊與敵對部族作戰。
戰鬥結束後,蚩尤不忍心讓戰死的士兵曝屍荒野。
便命令軍師使用巫術將這些士兵的屍體帶回故鄉。
再後來,趕屍技術逐漸成熟。
許多客死異鄉之人,其家人都會委託趕屍匠將他的遺體帶回家,落葉歸根。
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趕屍這個職業越發沒落,近乎絕跡。
現在還會請人趕屍的,多是一些封閉沒落的山村。
這些山村中,絕不應該出現這樣一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子。
我還想再仔細觀看時,眼前出現了一雙墨綠色的解放鞋。
趕屍匠陰沉著臉,聲音沙啞;
「故人回家,行人避讓。」
我裝作害怕沒站穩的模樣,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倒地的同時,已經伸手握住了女屍的腳踝。
皮膚細膩光滑,還帶著一絲溫熱。
溫熱?
熱的?
「讓開!」
趕屍匠低喝一聲,伸出手將我推到一旁。
我低著頭坐在地上,直到趕屍隊伍離開後才躥起來跑進帳篷。
8、
「那些不是屍體,是活人!」
聽到我的話,宋菲菲和喬墨雨一起瞪大雙眼。
「活,活的?」
「走,跟上去看看!」
我們三人低著頭剛走出帳篷。
一個人張開雙手攔住我們。
是之前見到的那個年輕男孩。
他面容嚴肅,因為剛跑過步,胸口還在上下起伏。
「不許去!」
男孩名叫黎九,今年十八歲,剛剛念完高中。
「不許打擾七叔公趕屍!」
「不然,不然我就去告訴村裡人,讓他們把你們趕下山!」
黎九說,七叔公是他們村裡最厲害的趕屍匠。
他趕的這些屍體因為衝撞山神,被神明奪去了靈魂。
他們的屍體必須趕去離這幾百里遠的一處山洞。
那是神罰之所。
只有將屍體安葬在那,神明才不會怪罪他們村子。
我擰著眉頭,還是沒忍住疑惑。
「剛才一共有四具屍體。」
「看樣子,那些屍體都不是你們本地人吧?」
黎九大驚失色;
「你看到他們的樣子了?」
9、
說話間,黎九左顧右盼,不小心喊出聲以後立即壓低音量。
「我勸你別多管閒事,等天一亮就趕快下山。」
他糾結一會,蹲下身掏出兜里的兩百塊錢遞給我。
「這是張大哥給我的錢,托我照應你們。」
「但你們既然衝撞了七叔公,我就不能再幫你們了。」
張大哥就是送我們來的那個司機,也是黎九的老相識。
看到這兩百塊錢,宋菲菲勃然大怒;
「我給張雷三萬,你就退我兩百?!!!」
黎九的咆哮聲直穿雲霄;
「多少?!」
「三萬?!」
「七叔公家買個兒媳婦才花了兩萬八!」
喊完話的黎九自知失言,用寬厚的手掌捂住嘴巴。
眼神中全是懊惱。
宋菲菲憤怒過後,信心大增。
她直接從包里掏出兩疊錢塞進黎九手中。
「我們要在這住幾天。」
黎九呼吸都停止了,紅著臉慌亂擺手;
「這,這不行!」
宋菲菲又拿出兩摞錢,黎九臉更紅了。
喘著粗氣,眼中散發出奧特曼般的光芒。
「這也太」
「啪!」
宋菲菲再次扔出三紮紅澄澄的錢。
「這也太多了!」
黎九終於結巴著說完了話。
黎九曾經對自己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十分懊惱。
現在,這毛病讓他多賺了五萬塊。
人生的際遇,就是如此反覆無常。
10、
黎九收了錢,恨不得替我們上刀山下油鍋。
從一個悶嘴葫蘆變成了話癆。
看來,對付男人。
金錢往往比美色更有效果。
黎九說,七叔公黎金這次趕的屍,是幾個來山上玩的背包客。
他們聽說村裡有間十分靈驗的山神廟。
到了廟中,見神廟造型別致詭異,竟然開始換衣服在廟中拍照。
尤其是那個女遊客,趁著廟中沒人時直接坐到了神像懷中。
等村人發現後,已經來不及了。
這幾個遊客徹底惹怒山神。
當晚便被山神勾去魂魄,被人發現淹死在村後的深潭之中。
山神勾魂之說,實在太過詭異。
想到那雙紅色高跟鞋,我心中一凜。
這黎金,極有可能是雜屍派的人。
趕屍匠日夜同屍體打交道,是最好的身份掩護。
天大亮以後,黎九便帶著我們光明正大進了村。
整個村子透露出一股邪性。
家家戶戶門前掛著八卦鏡和銅葫蘆。
不似驅邪,倒像是要鎮魂。
黎九熱情地招呼我們去他家,我站在門外低頭看了一眼。
有意思。
這門檻,裝反了。
11、
門檻自古以來,都有驅邪防祟的作用。
可以防止邪祟進入家門。
一般的門檻都是一寸二分高。
門檻越高,要擋的東西煞氣就越重。
這三寸高的門檻上還刻了個陰陽魚。
只是,陰在外,陽在內。
陰陽倒裝,顛倒乾坤。
不是防止邪祟進門,而是防止屋內東西跑出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
「黎九,這門檻是誰做的?雕的怪好看的。」
黎九忙著給我們燒熱水沏茶,聞言頭都沒抬;
「這門檻年齡比我都大。」
「是七叔公做的,七叔公平常不忙活時,是村裡最好的木匠。」
果然是黎金。
黎九家非常簡陋。
一張八仙桌沿牆擺著,邊上放了三條老舊的長凳。
此外,只在進門處放了兩張小馬扎。
我們三人圍著八仙桌坐下,總感覺有些不自在。
喬墨雨率先打破沉默;
「要不,炒兩菜?」
「都上桌了,不吃飯感覺怪怪的...」
這傢伙真是豬妖轉世,去哪都不忘吃。
我瞪了她一眼,朝向廚房跑去的黎九朗聲喊道;
「別忙活啦,怪累的!」
「隨便弄八九個菜就行,不挑食!」
12、
吃了黎九家一周口糧後,我們才拍著肚子心滿意足走出門。
這村子山高水險,與世隔絕,自然比較窮困。
黎九說,村裡有一大半是獵戶。
靠採藥和打獵為生。
年輕人耐不住這份苦,有點能力的都下山謀生去了。
他也是在離這很遠的鎮子裡上學。
因為父母身體不好,高中畢業後他才留在家中照顧父母。
「那兒就是神廟了。」
黎九遙指著村後一處山洞,神容肅穆。
「你們進了廟裡一定要注意。」
「不能亂碰亂摸,不能踩門檻。」
「記住,廟裡的所有東西都不能碰。」
大自然鬼斧神工,在山崖中用刀劈出一條巨大的缺口。
神廟,就在這一線天之中。
怪不得之前那四個背包客要在這廟裡瘋狂拍照。
這廟,蓋的實在是絕。
山體內藏著不少礦石。
露出的地方金光璀璨,用手電筒一照,好似能看到滿山壁的鑽石。
神像也就兩米高左右。
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形象。
女子身形高大,眼神空洞,雙手高舉似乎在仰天吶喊。
13、
我撓了撓頭,總感覺這神像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似乎有哪裡不對。
「呀!蛇!」
黎九大喊一聲,我們三人迅速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根枯樹枝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黎九紅著臉縮回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洞裡昏暗,經常有蛇出沒,我看錯了...」
人一尷尬,就顯得特別忙亂。
他朝我大步走來,剛走一步,就左腳拌右腳失去平衡。
此時我們三人都站在供桌前。
黎九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即將摔到我跟前時突然朝我用力一推。
他的力氣很大。
我沒防備,被他推個正著,仰面朝後跌去。
這麼一摔,我肯定得砸翻那供桌。
電光火石間,我突然明白了哪裡不對勁。
那神像姿勢如此怪異,之前的女遊客怎麼可能爬到它懷裡拍照?
黎九是故意推我的!
關鍵時刻,宋菲菲托住我後腰用力一頂。
我借著這個力撲身上前,跨步一躍後平穩落地。
黎九見沒推倒我,快摔落在地時調轉方向。
伸出手臂抓著喬墨雨的小腿朝左側一掃。
14、
此時,喬墨雨站在供桌左側。
被他一掃,頭朝下腳朝上,直直對著供桌撞去。
這種危急關頭,還得靠我。
我大喝一聲,一個餓虎撲食。
飛身上前抱著喬墨雨一擰一帶。
兩人就朝著供桌反方向滾去,滾了足足兩米才停下。
喬墨雨揉著後腦勺,站起身無能狂怒;
「媽的陸靈珠你是不是人啊!」
「偶像劇里在滾時,男主都會護著女主的頭!」
「你不護我就算了,你她媽還抓我的手幫你護著頭!」
我翻了個白眼,還沒來得及對她冷笑。
「哐!」
黎九起身一腳踢翻了供桌。
上頭貢品和香爐滾了一地。
黎九神情變幻,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
仿佛紅綠燈成精。
「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