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每一隻大象臨死前都會受到神秘力量的指引,沿著象道來到象族的墓地-象冢。
可是,我們費盡辛苦找到的象冢,卻是一個鬼冢。
百鬼絕,千鬼滅,是為鬼冢。
1
「啊!」
悽厲的慘叫聲簡陋的茅草屋前響起。
一個女孩四肢被按住,身邊的老人蹲在地上,正拚命按壓著她的肚子。
老人力氣很大,身體纖細,手臂上的肌肉卻高高隆起。
部落中的其他人都圍在一邊,神情鄙夷地對著女孩指指點點。
我和宋菲菲、喬墨雨站在一邊看得一頭霧水。
我伸出胳膊肘捅了捅緊皺著眉頭的陸海。
「海哥,他們在幹嗎呢?」
陸海今年三十多歲,是宋菲菲高價聘請的導遊。
他從十歲開始就跟著父母來到非洲,在這片土地上待了二十來年,熟悉各個地區的風土人情和方言。
陸海嘆了口氣,拉著我們走到一邊。
我們三人之所以來到非洲,是為了幫喬墨雨完成一個任務。
世界各地都有著自己獨特的鬼怪文化,日本的百鬼夜行、泰國的古曼童、埃及的木乃伊和法老。
只有非洲,它的鬼怪傳說和它的水資源一樣匱乏。
我們這次來非洲,就是想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找到鬼怪存在的痕跡。
陸海在眾多原始部落當中選擇了現在這個。
這部落叫阿斯辛巴族,族人世代居住在貧瘠荒涼的戈壁上,與世隔絕。
「你們就當沒看到。」
陸海擰著眉,神情有幾分無奈。
「這事情你們管不了的,咱們還是尊重當地文化吧。」
宋菲菲十分不耐煩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嘰嘰歪歪的,有話快放!」
2
陸海說,這部落女多男少,每個男人都可以娶好幾個老婆。
而且,部落中對於女孩的貞潔看得十分重要。
剛才那女孩,看樣子是未婚先孕被家裡人抓到了。
對於婚前失貞的女孩,家裡人視為奇恥大辱。
剛才用手按她肚子的老人,就是她的父親。
他們會不停地用東西捶打她的腹部,直到胎兒流產。
經常會有女孩在這種暴力中意外死亡。
這些意外死去的女孩,是沒資格下葬的。
她們的屍體會被丟進野外,任由野獸啃食。
我們幾人聽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這什麼狗屁風俗啊?!這不是謀殺嗎?!」
「咳咳!」
陸海清了清嗓子。
「沒有辦法,人家世代都是這麼過來的。」
「你們三個給我冷靜點,我們只是來旅遊的,不是來惹事的。」
那女孩疼得已經叫不出來了,滿頭大汗,臉色發白。
這時候她家裡人又拿來一塊麻布捂住她的臉,並且不停朝麻布上澆臊臭的淡黃色液體。
我抽了抽嘴角,這東西怎麼聞起來,像是尿?
宋菲菲和喬墨雨一人捏著我的一隻手,似乎在比賽誰力氣更大。
我用力回握住她們,低聲警告。
「別衝動啊,咱們就算救下這女孩,她以後也還是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
「我們救得她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作為外國友人,我們應該尊重——草!辦他們!」
3
我話還沒落地,喬墨雨已經高高躍起一腳踢翻了按著女孩雙腳的男人。
宋菲菲一把扯下蓋在女孩臉上的麻布,隨即嫌棄地乾嘔幾聲。
「嘔,好臭!」
「嘰里呱啦!」
人群開始騷亂,一個男人高喊一聲,立刻有許多拿著長杆的人圍住我們。
這反應、這速度,哪國的警察都沒這麼快?
陸海苦著臉朝眾人打手勢,和他們溝通完以後臉色無比難看。
「人家說咱們破壞他們的清潔儀式,按照他們族規,要受到火刑。」
所謂火刑,就是把人用泥巴裹滿全身,只在嘴巴上開一個口子透氣。
等把人裹成兵馬俑後,便將這人放到火上烘烤。
烘烤時部落里其他人會圍著火堆跳舞,直到他們跳不動了,這火刑才算是結束。
受刑者是生是死,全看那舞能跳多久。
據說在烤乾的泥土被剝開時,人會像叫花雞一樣,所有皮膚隨著泥土一起脫落。
陸海說完,我們三人都僵住了。
喬墨雨更是驚恐地吞了吞口水。
「太可怕了,別說了,都把我說餓了。」
我無語地看著她,這傢伙簡直是飯桶成精了,去哪裡都不忘記吃。
但是叫花雞,真的有點香……
火刑是不可能火刑的。
宋菲菲冷笑一聲,霸氣側漏地甩了甩頭髮。
「笑死,讓他們有本事就放馬過來!」
4
我從來不知道,這部落里有這麼多人。
不是說女多男少嗎?
這上百個全身腱子肉,握著長槍和棍子的男人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嘿!」
「哈!」
這幫原住民里三層外三層將我們圍住,最里側的人蹲下用長槍對著我們。
站在最外側的那圈人,甚至舉起了手中的弓箭。
箭矢被磨得鋥亮,散發出銀色的寒光。
不開玩笑,被一百隻鬼圍住我都沒這麼慌。
宋菲菲神情凝重,過半晌才面無表情地戳了戳陸海的肩膀。
「在他們這兒,殺人犯法不?」
陸海都快哭了。
「犯什麼法,他們這種原始部落,酋長說的話就是法律!」
「聽說這附近還長期遊蕩著一個食人族呢!」
我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氣沉丹田。
「好漢饒命!我們有錢!」
回應我的,是一支呼嘯而至的利箭。
但凡剛才出來喊話的是宋菲菲和喬墨雨,兩人早死了。
也就是我,身手敏捷,武功高強。
這才堪堪躲過了這一支冷箭。
5
千鈞一髮之際,喬墨雨挺身而出。
「陸海,趕緊給翻譯翻譯!」
「你就說我們是巫師,那女孩不是懷孕了,而是被神明懲罰了。」
「到了晚上,天降異象,神明會現身。」
聽到「巫師」兩字,部落里的人都畏懼得朝後退了一步。
酋長是個體型健壯的中年人,胸肌高高隆起,身高將近一米九。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陸海,陸海咬了咬牙。
「反正就等到晚上,如果什麼都沒發生,就表示我們在說謊。」
「到時候,我們願意遭受火刑。」
酋長派人把我們關進了一間茅草屋中。
雖然沒了太陽的暴曬,但這屋子狹窄又憋悶,待得人喘不上來氣。
我拍了拍喬墨雨的肩膀,對她的急中生智刮目相看。
「不愧是大學生,腦袋瓜還挺好使。」
喬墨雨得意地仰天大笑。
陸海愁眉苦臉地坐在一邊,急得嘴角邊長了串水泡。
「這酋長是見過世面的,用什麼手機、投影來糊弄他,恐怕不行。」
陸海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兜里裝著那麼多符紙,隨便丟個雷符出去,就能唬住那些原住名。
喬墨雨一臉認真地翻著我的兜。
「辦法是我想的,符紙得你出。」
「媽的,你這敗家玩意兒!就沒有一張便宜點的符紙嗎?」
6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氣溫也驟然下降。
這地方晝夜溫差很大,白天四五十攝氏度,晚上只有幾攝氏度,有時候甚至能到零下。
部落里的男女老少都出來了,酋長派人點燃火堆,一群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
陸海緊張得直打嗝,喬魔雨和宋菲菲則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我氣沉丹田,雙手結印,口中大聲念著咒語。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賜我神威,天降五雷!」
「轟隆隆~」
地面開始出現輕微的顫動,有無數黑影從遠方快速奔來,揚起漫天塵土。
喬墨雨和宋菲菲目瞪口呆。
尤其是喬墨雨,氣得咬牙切齒。
「好啊!陸靈珠你竟然敢背著我偷偷進步!」
我也有點吃驚,咒語還沒念完,威力就這麼大了?!
黑影在夜色當中迅速逼近,原本模糊的輪廓也逐漸清晰。
巨大的身形、蒲扇般的耳朵、如牆壁般厚實的身軀,這是大象?
這是一群驅趕著大象的原始人,他們光著膀子,只在腰間圍了樹皮樹葉。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武器,弓箭、棍子、長槍,甚至還有骨刀。
他們臉上畫滿了奇怪的油彩,面容猙獰,滿眼殺氣。
最可怕的是,他們脖子上還戴著一長串骷髏頭。
這些骷髏頭尺寸只有拳頭那麼大,顏色發黑,看著令人毛骨悚然。
圍著我們的阿斯辛巴族人頓時如鳥獸散,只剩下我們三人迷茫地站在中間。
陸海臉色慘白,嘴唇抖了半晌才淒聲喊道。
「快跑啊!這是食人族!!」
7
「唰!」
一根頂端削尖了的長棍如標槍般投擲而來,把從我身邊跑過的人釘到了地上。
他胸口的鮮血噴射而出,濺了我一臉。
溫熱的液體讓我渾身一顫,人也隨之清醒過來。
「走啊!」
我和宋菲菲這些年全國四處跑,喬墨雨更是從小就跟著她爺爺走南闖北。
可這種大規模的殺戮,我們還是第一次碰見。
到處都是血,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阿斯辛巴族面對我們幾人時的氣勢洶洶,等碰上這食人族,就像老鼠見到貓一般。
上百個壯年男人組成的隊伍,頃刻間潰不成軍。
「朝這邊跑!」
我們幾人都是練過武功的,陸海服過兵役,身體素質也比平常人好了一大截。
可是這些人跑得實在是太快了,更何況還有好幾頭大象在部落里橫衝直撞。
我拉著宋菲菲沒命地朝前奔,一個人影突然摔到我身側。
我側頭望了一眼,渾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是那個我們想要救下的女孩。
她的脖子上套了繩索,像獵物般被人拖著。
她的眼珠子高高凸起,嘴巴大張著,像一條絕望瀕死的魚。
就在我停頓的瞬間,身後一股大力傳來,我被人撲到了地上。
「靈珠!」
宋菲菲和喬墨雨神情急切,陸海死命拖住她們,不讓她倆回身跑向我。
8
一個極為壯碩的黑人用膝蓋抵住我的小腹,獰笑著將繩索套向我的脖子。
他的力氣太大了,簡直像一頭蠻牛。
我奮力抓著他的手腕,兩人扭打間,他脖頸上的骷髏頭不停晃動。
這些頭骨尺寸比常人小得非常多,而且全都沒有長出牙齒。
我心中一凜,這些都是嬰兒的頭骨!
這個畜生!
當下不再猶豫,我直接瞄準他的眼睛吐出一大口口水。
他吃驚之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遮擋。
就在這一瞬間,我把早就捏在手中的雷符砸向他,大聲喊出剛才沒念完的口訣。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我一腳踹飛他,他仰面朝後跌去,剛好撞到了另外幾個食人族的同伴。
「轟隆隆!」
銀蛇飛舞,電閃雷鳴。
數道手指粗細的雷光從高闊的天上降落,劈在他們身上。
幾人慘叫著在地上打滾,很快就停止了掙扎。
一股皮肉的焦香味在空中瀰漫。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電嚇傻了,我趁著這個機會扭頭就跑。
聽陸海說,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都十分崇尚自然的力量。
希望這一張雷符能唬住他們。
9
我的希冀落空了。
一邊倒的屠戮並沒有停下多久,食人族的酋長走上前,舉起手中的木杖指向我。
其他族人頓時如同沸騰的水一般,一邊吼叫一邊加快速度朝我們跑來。
他們部落也不知道來了多少人,個個身強體壯,力大如牛。
我機械地跑動著,感覺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心臟劇烈跳動著,嗓子發乾,喉嚨里像塞了一大團剛曬過太陽的棉花。
「我,我跑不動了!」
宋菲菲雖然跟著我練了一段時間武,但是畢竟比不上我和喬墨雨的童子功。
我和喬墨雨一人拉著她一隻胳膊,將她扯得如同風箏一般。
剛才殺人的茫然和無措此刻都被疲倦所代替。
我聽陸海說過,有些原始部落的狩獵就是靠累死獵物來捕獵的。
他們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跑上好幾天。
我應該勉強能堅持,但宋菲菲肯定是撐不下來的。
身後追趕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多,不停有箭矢逆著風射落在我們腳邊。
不同於我們幾人的勉力支撐,身後追著我們的人邊跑邊叫,甚至還有人唱起了歌。
天色逐漸發白,遠處的地平線上躍出一抹紅光。
我們竟然就這麼跑了整整一夜!
「快看,那兒,那兒有片樹林!」
陸海驚喜地指著遠那一片高壯的樹林,嗓音嘶啞如同破鑼。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差點沒把宋菲菲扯飛。
進了樹林,有茂密的樹木作為遮擋,我們的身形就沒那麼明顯了。
到時候再趁機布上幾個簡單的障眼陣法,我們肯定能順利逃脫。
10
「臥槽,放了我吧,我跑不動了!」
剛一進樹林,宋菲菲就跪到了地上。
她捂著胸口劇烈咳嗽,似乎要把心肝脾肺腎都給咳出來。
陸海也靠著樹一屁股坐下,臉白如紙。
喬墨雨將氣喘得如風箱一般。
「宋菲菲,你,你給我起來!」
宋菲菲從小就養尊處優,雖然喜歡運動,但並沒有吃過這種苦。
她能跑到現在,全靠求生的意志在支撐著。
那一口氣泄了以後,便怎麼樣都起不來了。
陸海之前曾和我們說過這個食人族,當地其他原住民又叫他們「獵頭族」。
他們部落以人為食,最喜歡女人和孩童。
他們不但吃其他部落的人,也吃自己部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