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凶宅直播試睡員。
證明房子沒鬼,就能拿到高額獎金。
被子被鬼拉走,我說是自己踢的。
鏡子裡的我陰森一笑,我急忙也跟著笑。
忍無可忍的女鬼現身在鏡頭前。
我衝過去拉住她的手:
「呀!大姨,你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啊大姨!」
1
「你說你請我陪你當凶宅試睡員,給我 20 萬。
「然後那套房子如果成功賣出去,對方老闆給你 500 萬?」
我沉著臉看向眼前忠厚老實的年輕男人,恨不得用眼神戳死他:
「你看我傻嗎?」
男人名叫張君昊,是一個小有名氣的網紅主播。
他的工作,是一名凶宅試睡員。
有些著名的凶宅,房東不想爛在自己手裡,就會請他當試睡員,全程直播。
平安睡了幾天以後,會有一些貪圖便宜的人本著撿漏的心理,出手購房。
同時,有一些買了凶宅的人,為了安全起見,也會請他試睡幾天。
張君昊既能賺買家的錢,也能賺賣家的錢,晚上直播時,還能賺觀眾打賞的錢。
我越想越眼紅,恨不得馬上改行,搶了他的飯碗,拒絕黑心中間商賺差價。
聽我這麼說,張君昊尷尬地笑了笑:
「你,你不是道士嗎,錢財都是身外之物,我以為你不在意的……」
我雙手抱胸,一臉的雲淡風輕:
「沒錯,我從來不看錢,我們出家人只講緣,五百萬元的緣。」
張君昊皺著眉頭思索片刻,猶豫地問我:
「錢不是問題,只是那房子特別兇險,你得有真本事才行。
「猛鬼公寓,18 號樓,你聽過嗎?」
聽到 18 號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神情也變得異常嚴峻:
「是平安路那個 18 號樓嗎?」
那棟樓非常出名,是這城市人人聞之色變的地方。
2
18 號樓的歷史非常久了,算是最早的那一批公寓樓,位置也非常好,在城市的最中心地段。
這樓一共有 3 層,每一層有 2 戶人家。當時樓里算上老人孩子,滿滿當當地住了 19 口人。
後來,在 1990 年的中元節,樓里 19 口人全都死了,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
有上弔死的,跳樓死的,夫妻吵架把對方砍死的……死法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沒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只是 18 號樓出了事情以後,整個小區的人幾乎都賣房子搬了出去。
那些賣不出去的,寧可自己在別的小區租房子,也不願意待在這。
再往後,那片地方被納入了拆遷區,整個小區都被拆了,只剩下 18 號樓孤零零地屹立在那。
因為負責拆遷的工人一靠近 18 號樓,就會出事情。
挖掘機突然失控,衝進人群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短短半小時內就壓死了好幾個工人。
那棟樓就這樣被剩了下來,隨著時光流逝,越發破敗,但是卻沒人敢再去碰它了。
曾經還有一群膽子大的年輕人因為獵奇,去那房子探險,當晚就瘋了 5 個,死了 3 個。
從此,18 號樓就徹底成了這個城市的禁地。
生人勿近,百鬼橫行。
張君昊嘆了口氣,表情有些苦澀:
「凶宅試睡員其實賺得沒那麼多,普通的房子,睡一晚也就是上萬塊錢。
「而且每個城市的凶宅有限,有時候一個月都接不到幾個單子。
「這老闆開價實在是太高了,你,你要是沒信心,那我就自己去吧。」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我趕忙撲過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這個地方,確實兇險異常,九死一生。
「得加錢。」
3
聽到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張君昊明顯鬆了一口氣:
「那,三七開?」
我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瞪了他一眼:
「五五開!」
張君昊愣了一下,表情有片刻的呆滯,隨即他轉了轉眼珠,試探性地問道:
「那,就這麼定了?」
「成交!!!」
聽到我說成交,張君昊飛快地轉給我 10 萬塊錢說是定金,然後一溜煙地跑了。
跑出門之前,他頓住腳步回過身,對著我賤兮兮一笑:
「我之前說三七,指的是你七我三。」
說完不等我反應過來,抱著頭嗖一聲就跑得沒影了。
「靈珠,你幹嗎呢?」
徒弟宋菲菲從廁所出來時,見到的就是我捂著胸口,呆坐在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他說的是三七開,我不知道他說的七,居然是我。我就是太愛臆想了!
「我問你,剛才他來談生意時,你竟為何又去上廁所?」
宋菲菲翻了個白眼,有些嫌棄地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一大早也不知道你抽的什麼風。」
當我說完要去凶宅的事情,宋菲菲縮了縮脖子,表情有些心虛:
「張君昊說的老闆,就是我家的地產公司。
「那塊地被我家公司收購了,劉經理找過我,說我認識高人,能不能幫忙處理下那屋子鬧鬼的事情。
「咱們當時不是去參加齊南的聚會嗎,我就給忘了……」
我深吸一口氣,慈愛地摸了摸宋菲菲的頭:
「你剛剛不是問我抽的什麼風嗎?
「為師告訴你,我抽的,是清理門戶的風!!!
「受死吧,孽徒!!!」
4
揍了宋菲菲一頓以後,我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張君昊很著急賺錢,我們剛吃完晚飯,他就開著車來門口接了。
車上還坐著兩個陌生的男女,圓臉的年輕女孩是張君昊女朋友,另外還有一個高高帥帥的,則是他大舅子。
「這是我女朋友林嫻,這是她哥哥林毅。
「他們主要是幫負責幫我們拍攝的。老闆說,一定要 360 度全方位直播,要讓觀眾知道,這屋子沒鬼。」
圓臉女孩有些內向,看到我和宋菲菲,她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
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和她哥,長得可真不像是一家人。
一個圓臉杏眼,一個鳳眼長臉,不過倒是都挺好看的。
車子平穩地行駛了一會,很快就來到了 18 號樓前。
此時已經才晚上 8 點多,18 號樓和最繁華的街只隔了一條路,氣氛卻截然不同。
那邊,是喧囂的人流和閃爍的霓虹燈;這裡,是呼嘯的陰風和衰朽的老樓。
我皺了皺眉:
「這地方,陰氣可真夠重的。」
「咳咳!」
張君昊咳嗽了兩聲,拚命朝我眨眼睛。
我側身一看,才發現林毅和林嫻已經舉著支架開始直播了。
「啊!這樓,多大,多直,多美啊!」
我朝著鏡頭大手一揮,揚起嘴角露出八顆大白牙:
「你們看,那滿牆的爬山虎,長得多麼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植物都能長的這麼好,人住進來,肯定長得更好!」
5
因為今天要直播挑戰本城最著名的 18 號樓,幾乎是林毅剛打開手機,直播間就湧進來幾十萬人。
聽到我睜著眼睛說瞎話,觀眾們都樂了,彈幕開始瘋狂跳動。
【媽媽說越漂亮的女人越會說謊,真是誠不欺我!】
【出家人不打誑語,可是靈珠大師只是個道士啊,她有什麼錯呢?】
【人長得好不好不知道,但是我看張君昊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讓林毅舉著手機跟著我,自己三兩步來到鬼樓前,對著觀眾朋友們熱情介紹;
「我們現在在 18 號的一樓,這棟樓一共有 3 層,大家放心,今天晚上我們會挨個房間住。」
就在這時,101 室原本緊閉著的房門,突然緩慢打開了。
木頭老舊的咯吱聲混在嗚嗚的風聲中,令人牙齒髮酸,膝蓋發軟。
我心頭重重一跳,轉過身看向那扇漆黑的大門。
一陣陰風轉著圈從屋內盤旋而出,圈內捲起無數的灰塵和落葉,看起來像小型的龍捲風。
直播間瞬間炸了鍋,網友們的彈幕開始瘋狂跳動;
【無意打開,如有冒犯,請找我前男友。】
【我剛睜開眼,又嚇睡過去了。】
【張君昊今晚可能要涼,這房子太邪氣了,剛才那陣風,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鬼旋風?】
林嫻雖然舉著手機,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縮進了林毅懷裡。
「呸!」
我一口唾沫吐在那團鬼旋風中,剛才還呼嘯旋轉的旋風頓時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的落葉和灰塵。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端莊一笑:
「不好意思,嗓子有點干,哎呀這風太大了,把門都吹開了,真是,天涼好個秋啊!
「這說明啥知道不,說明這地方,空氣流通好!」
說完我大步上前,將木門全部推開,然後對著林毅招了招手:
「大家跟我來,帶你們參觀一下這棟鬼……咳咳,這棟漂亮的小樓!」
6
我率先走進鬼樓里,宋菲菲也緊跟其後,張君昊三人卻一動不動。
尤其是林嫻,腳一直在邁步,身體卻原地停在那。
我有些無語,就這膽量,還當凶宅試睡員啊?
宋菲菲打開一盞極為明亮的手電筒,那功率之大,屋裡仿佛升起了一輪太陽。
強光碟機散了屋裡恐怖的氣氛,101 室的面貌也原原本本地展現在了我們面前。
這是一間布置得很溫馨的小三居,只是屋頂老舊的電風扇上,還掛著一根繩子。
繩子上套了一個圈,一看就是有人在這上弔死了。
我們幾人都進來以後,那繩子突然開始慢悠悠地晃蕩,就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吊在上面一般。
林嫻都快哭了:
「你們,你們有沒有看見這繩子在動,可,可是,現在沒有風啊。」
我跨步上前,五指併攏在她面前用力上下扇動:
「告訴我,風,大不大!」
林嫻一臉呆滯地看著我,半晌才喃喃說道:
「大,很大。」
我滿意地點點頭,對著鏡頭展顏一笑:
「大家快看,這屋子多亮堂啊,剛剛不是繩子動,是風在動!」
直播間有片刻的安靜,過了半晌彈幕才開始跳動:
【世界上最硬的東西是什麼?是靈珠大師的嘴。】
【女人的嘴,騙人的鬼,我要是有靈珠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也不至於和前女友分手了。】
【如果我是鬼,被這麼無視我肯定會生氣,然後憋大招!】
【大家快看,大招來了!!!】
7
手電筒的光突然變弱了許多,並且開始一閃一閃跳動,晃得我眼睛疼。
剛才還亮如白晝的屋內也瞬間暗了下來,窗邊放著的竹藤搖椅開始「嘎吱嘎吱」晃動。
柔軟的沙發上莫名地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坑,好像有頑皮的小孩在上面蹦蹦跳跳。
老舊的古董電視機突然打開,開始播放一段戲曲。我仔細辨認了一下,唱的是京劇霸王別姬。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這是一家四口人,小孩在沙發上跳來跳去,女主人掛在電扇上晃蕩,老奶奶躺在搖椅上看電視。
男主人,呃,男主人站在林嫻身後,正朝她脖子裡吹氣。
這男的一看就是色鬼,吹完氣還順手捏了一把林嫻的屁股。
我走到她身邊,一巴掌將男鬼抽得翻了個跟頭。
林嫻渾身一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我,我剛剛感覺全身發冷,身體僵住了,一動都動不了……」
張君昊見女朋友嚇成這副樣子,十分心疼:
「早說叫你不要跟來了,你非要來!」
林毅更是伸手摟住了她:
「別怕,有哥哥在呢。」
我狐疑地看了一眼張君昊,這麼明顯的四隻鬼,他就什麼都沒看出來嗎?
男鬼被我一巴掌抽翻以後,正躺在地上懷疑鬼生,半天沒坐起來。
「你不是專業的凶宅試睡員嗎,你們試睡,就這樣瞎待著?」
張君昊緊張地環顧一眼四周:
「實不相瞞,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這麼詭異的地方呢,以前試睡的屋子。最多就是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響,風大一點陰冷一點。」
張君昊估計被嚇傻了,都沒顧上我們正在直播呢!
8
這可是 250 萬啊!!!
我頓時急了,一邊朝他使眼色,一邊走到沙發前,一巴掌抽飛了那隻正在蹦蹦跳跳的小鬼。
「哪裡詭異了!
「這沙發有坑,是因為老舊了嘛,你看,拍兩下,不是又恢復了?」
說話間,我已經來到了搖椅面前,揪起躺在上面的老鬼扔到一旁:
「這椅子,那和繩子一樣,都是被風吹的,現在好了,風停了就不動了。」
宋菲菲看得嘆為觀止,敬佩地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經過我一頓收拾以後,屋子裡又短暫地恢復了安靜,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眾人的幻覺。
張君昊幾人也沒那麼害怕了,他撓了撓頭:
「我覺得你說得對,現在看這屋子,除了老舊一點,其他的也沒啥。
「我應該是被它的名頭嚇到了,哈哈,還是你膽子大!」
我拉著張君昊三人坐到沙發上,自己卻朝宋菲菲眨了眨眼,示意她去把那幾隻鬼都給趕跑。
此時男鬼正帶著一家老小,縮在角落裡忌憚地盯著我。
我對他們的死法也很好奇。
女鬼是弔死的,老鬼是喝農藥自殺的,小鬼好像是噎死的,男鬼手腕上的疤縱橫交錯,看樣子是割腕。
他們這一家子在中元節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宋菲菲裝作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走到牆角,背對著我們,偷偷摸出了藏在衣兜里的桃木劍。
那些鬼看到桃木劍大驚失色,男鬼更是拉著他們直接跑出了大門。
屋裡的鬼都跑光了,但是屋子裡的陰氣,卻絲毫沒有減少。
我帶著林毅在屋裡仔仔細細逛了一圈,也沒看出來不對勁的地方。
這鬼樓,果然有古怪。
9
【我覺得這鬼樓應該沒有鬼,現在看這屋子,正常得很嘛!】
【我同意,如果真有鬼,能由著靈珠這麼囂張?】
【世界上本來就沒有鬼,不然那些凶宅試睡員早死了!】
【如果這地方沒鬼的話,低價買下這棟樓的人要發達了,這位置,可是寸土寸金啊!】
直播間的人分成了兩派,為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吵開了鍋。
更有一部分人,已經在悄悄打聽這鬼樓現在的房東是誰,有沒有售賣的打算。
101 室內雖然有幾個鬼,但是這些鬼身上的煞氣怨氣並不算太重,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鬼魂。
因此我收拾起來毫不費勁,但是看這棟樓的陰氣,樓里肯定有大傢伙,最差也是厲鬼級別的。
到時候打起來,還不知道要怎麼在鏡頭前向眾人解釋呢……
為了賺這 250 萬,我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我撓了撓頭,對張君昊幾人招了招手:
「這間屋子看完了,走吧,去下一間!」
101 是主動打開大門歡迎我們的,但是 102 的門,卻是緊緊關著。
我推了兩下,堅固的木門紋絲不動。
大半夜肯定不可能去找開鎖匠,我示意眾人退後,然後拿出一張符紙貼在門上。
「咳咳,下面給大家表演一個魔術。
「臨兵斗者皆陣列前行!給我破!!!」
「咔嚓~」
門鎖發出一陣清脆的碎裂聲,木門被我毫不費力地推開了。
張君昊震驚地看著我:
「臥槽!我剛剛聽到聲音了!這不是變魔術吧,是道家術法?」
「咔嚓,咔嚓,咔嚓!」
宋菲菲一本正經地連喊三聲以後,對著張君昊抬了抬下巴:
「剛才的聲音是我發出來的,這門本來就沒鎖住,我和靈珠怕你們無聊,給你們表演魔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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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昊張了張嘴,一副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模樣。
直播間裡眾人也是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賭一包辣條,這門肯定是靈珠打開的,她那一下是道家專用的術法!】
【樓上的少看點玄幻小說吧,道士要是這麼厲害,全都當小偷去了!】
【就是,人宋菲菲都說了自己在表演魔術呢,一個個的看小說看瘋魔了,相信點科學吧!】
宋菲菲的手電筒剛剛在屋子裡被陰氣侵蝕得厲害,照明功能大打折扣。
不過燈光雖然昏暗,但是足夠讓我們看清 102 室內的樣子了。
兩家屋子格局一模一樣,只不過 102 室裝修得更為精緻一些。
繁複的歐式宮廷沙發,華麗的水晶吊燈,客廳的東南側甚至還放著一架白色的鋼琴。
看得出來,這裡的女主人生前應該是一個很有生活情趣的富家女。
102 室內的煞氣明顯要比 101 室內的要重一些,連張君昊他們這樣的普通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我一進這屋子,就覺得特別冷,那是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