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討兒子為什麼離自己越來越遠。
後來我明白了。
這個答案根本無解。
我的身份是母親,必須守護好孩子的健康成長。
孟微然的身份是居心叵測的闖入者,她不會在乎我的孩子將來變成怎樣,只求以最快的速度俘獲他的好感。
陸辭不喜歡我對他太嚴厲。
不喜歡我天天逼著他練琴。
不喜歡我干涉他的飲食。
不喜歡我嚴格控制他玩手機、打遊戲的時間。
孟微然卻恰恰相反。
她會買炸雞套餐或者冰淇淋套餐,特地送去學校給陸辭。
第二天鬧肚子,反而讓他有了不去上學的藉口。
孟微然還會在放學的時候,打著陸宴欽的名義將陸辭接走,藉此來讓他逃避回家練琴。
就連周六跟周日,孟微然也會打發她女兒上門,邀請陸辭去看她們家新養的小狗,或者約陸辭一起打遊戲。
這樣一來,外教課跟興趣課也有理由不去上了。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堆積下來。
我成為了陸辭心中自私自利、面目可憎的媽媽。
孟微然卻成為了他心目中最完美、最理想的母親人選。
跟陸宴欽提出離婚的那一天。
我清楚地在陸辭眼中看到了喜悅。
是的。
喜悅。
能擺脫我這個媽媽,對陸辭而言,竟然是一件喜事。
那一刻,我釋懷了,也想通了。
在心底暗暗發誓,不再執著於過往。
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而活。
13
家長會開完不久。
孟微然開始頻頻出入壹號公館。
清晨或傍晚,我總能看到她接送陸辭坐校車的畫面。
為了早點嫁進陸家。
她可真是不遺餘力。
不過也正是她這樣高調,導致吃瓜群眾們一天到晚都有吃不完的瓜。
畢竟我曾經也是這裡的業主。
大部分人都知道我婚變的事情。
從豪門貴婦變成了豪門保姆。
小三卻天天接送我的兒子上下學。
就問這種事兒,誰能忍住不吃瓜?
一開始,我也覺得挺丟臉的。
時時刻刻都感覺別人在背後嘲笑我。
後來想想,不對啊,我現在的生活比起以前不知道要爽多少。
沒有整天徘徊在出軌邊緣的老公。
沒有整天給我氣受、認賊作母的白眼狼兒子。
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烹飪工作,住在寸土寸金的大房子裡。
還拿著六萬塊的高薪。
這點小小的丟臉,實在是不足一提。
所以我很快就想通了,然後每天繼續開開心心地做著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
早上送娃上學。
傍晚接娃放學。
晚上就陪他們練練琴,跳跳繩,看看書。
生活簡直不要太愜意。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煩惱。
我感覺我的前好大兒陸辭越來越喜歡在我面前得瑟。
以前沒發現,他居然還是表演型人格。
他好像是故意在我面前炫耀,他跟孟微然有多母子情深。
當然,大多數時候,我是不太甩他的。
這也就導致他愈加得寸進尺。
「孟阿姨,你什麼時候嫁給我爸爸啊?」
下午,我在接江繁星和江慕白的時候,又跟那對「母子倆」狹路相逢。
陸辭看見我之後,故意拉著孟微然問道。
就在我忍不住要翻白眼的時候。
「宋阿姨,你什麼時候嫁給我舅舅呀?」
江繁星學著陸辭的樣子,拉著我的手撒嬌。
我一臉懵圈。
陸辭看到後,忍不住撇了撇嘴角,輕嗤一聲: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誰管你相不相信?」江繁星冷哼。
「哦,你舅舅肯定長得又老又丑。」
這句話把江大小姐惹毛了。
「我舅舅再丑也比你爸爸帥,還有,你舅舅才丑,你們全家都丑。」
陸辭一副不跟她爭辯的模樣,趾高氣揚地拉著孟微然走了。
等到兩人走遠後。
我震驚地看著江繁星,問她為什麼要胡說八道。
江大小姐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小聲道:
「對不起,宋阿姨,他們實在是太欺負人了,我必須得為你扳回一城。」
我扶額。
「知道你語文成績好,但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誰讓他們天天惹你生氣,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親生兒子天天氣我。
僱主家的孩子卻見不得我受半點委屈。
一時間,我心頭五味雜陳。
沒過幾天。
我正在陪江繁星練琴。
突然間有客來訪。
是住在壹號公館的一位姓林的夫人。
她是來給我送邀請函的。
這個周末是她女兒的十八歲生日,他們家要舉辦一場大型派對。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
因為在我印象里,這位林太太娘家和夫家都挺有錢的。
因為家底殷實,平常她為人也很是高冷。
以前我還沒跟陸宴欽離婚時,偶爾會和小區里一群養尊處優的太太們約下午茶,她其實並不太理我。
其實住在富人區,也分三六九等的。
畢竟有錢的人比比皆是。
換作以前,我可能要交際一下。
但現在,我都當保姆了,這種交際就用不著了吧。
我正打算找個理由拒絕。
這位林夫人淺笑盈盈,跟我說話的語氣十分親昵:
「宋小姐,你可一定要賞臉啊!對了,如果江少爺有空,你也可以和他一起過來。」
江少爺?
哪個江少爺?
林夫人微微莞爾。
「我還說你怎麼會又回到壹號公館,原來是跟江氏集團的繼承人在談戀愛,所以才搬來這裡照顧他的兩個外甥。」
我終於聽懂她在說什麼。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宋小姐,這場翻身仗,你實在打得太漂亮了。」
「你不知道,大家現在對你可是佩服得緊,那些個未婚小姐們都在喊話讓你開個班,她們都說想向你學習學習,如何俘獲年輕霸總。」
我一陣汗顏。
這場烏龍未免鬧得太大了。
還不等我解釋。
「我還要去送請柬,就不阻你們練琴了。」
林夫人笑意盎然,放下邀請函就走了。
半晌後,我終於回過神來。
看向旁邊那個罪魁禍首。
「現在怎麼辦?你說吧。」
江繁星一臉興奮,絲毫沒有闖了禍的凌亂與慌張。
「太好了,宋阿姨,這下整個小區的人都知道你跟我舅舅在談戀愛了。」
什麼跟什麼?
我警告她:
「你這樣造你舅舅的謠,小心他會揍你。」
「我舅舅才不會揍我,而且,宋阿姨,我舅舅長得很帥啊,說不定你們可以假戲真做。」
這小姑娘的成語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我謝謝你,你舅舅比我還小呢,我可不喜歡年下。」
「年下是什麼意思?」她虛心求教。
「年下就是姐弟戀。」
「我舅舅比你小几歲?」
「不知道,兩三歲吧。」
「咦,那我媽媽跟我爸爸也是年下哎,這樣說不定你會生雙胞胎哦。」
暈。
怎麼越扯越遠了。
「宋阿姨,我能去剛剛那個阿姨家參加宴會嗎?」江繁星心血來潮。
「你想去?」
「嗯嗯,我還沒參加過別人的成人禮派對。」
「要不然,你跟你哥去吧,反正也沒多遠。」
「沒有大人去,那些小孩會嘲笑我們的,哥哥,你說是不是?」
江慕白正在 iPad 上對弈圍棋,聞言也點了點頭。
這小子就是個寵妹狂魔。
他平常對那種宴會啥的,其實沒什麼興趣。
但因為江繁星要去,所以他肯定也會陪妹妹去。
我不由思考起來。
真要去的話,我就得買禮服。
說不定還得配個手袋。
跟陸宴欽離婚的時候,我倒是打包走了幾件像樣的裙子,但都是穿過的。
也不曉得再穿出去合不合適。
聊到宴會要穿的禮服,江繁星來勁了。
她說自己衣櫃里有很多漂亮禮服,都是她媽媽以前買給她的。
我跟著她上到二樓。
發現小姑娘沒說謊。
幾歲大的孩子居然有兩個衣帽間。
滿滿當當掛著各種各樣的漂亮小裙子。
而且全都是國際大牌。
就連搭配的飾品和包包也無一不是奢侈品牌。
可想而知,江繁星以前絕對是被爸媽寵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只可惜,那些禮服都小了兩個碼。
畢竟都是兩年前買的。
14
翌日。
我在手機上刷著淘寶。
想著給江繁星和江慕白每人買ťú¹一套可以參加宴會的衣服。
當然,以我的經濟實力,也買不了太貴的。
儘量把價格控制在幾千塊錢以內吧。
沒一會兒,我的電話就響了。
僱主打過來的。
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商務車出現在江家別墅門口。
兩個身穿制服、妝容精緻的奢品店導購員推著一排排禮服走進江家客廳。
原來,昨晚睡覺前,江繁星給她舅舅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周末要去參加宴會,可惜她的禮服都小了。
江時予今天上午便給他姐姐以前常常光顧的品牌店打了聲招呼。
接著就出現了這一幕。
我目瞪口呆。
有錢人都是這樣購物的嗎?
天殺的!
為什麼我沒有這樣的舅舅啊。
兩位導購員根據江繁星和江慕白的身高體重,各留下了十套用於參加宴會的禮服。
「十套?會不會太多了?」
「宋小姐,江先生特地吩咐的,他已經付過款了。」
喔,好吧。
真是好大方的舅舅。
對方前腳剛走,又有一輛商務車開進來。
這回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家奢侈品牌。
兩位導購員同樣一頓操作,又推了一排衣服進來。
不過,這次是女裝晚禮服。
還有與之搭配的包包。
導購員笑著跟我解釋:
「宋小姐,這是江先生為您準備的。」
還有我的?
沒想到,江時予想得還挺周到的。
僅僅翻了一下吊牌,我立刻嚇得咋舌。
靠!
這也太貴了吧。
別說現在的我,就是我跟陸宴欽還沒離婚前,我也不可能會買這種價位的禮服。
畢竟這關係到自己的錢包,我決定打個電話問問。
「江總,禮服的錢不會從我工資里扣吧?」
畢竟一條裙子都趕上我三個月的薪水了。
我好像在江時予的聲音里聽到了一絲無語。
「宋小姐,我不至於那么小氣,凡是你在江家工作期間產生的費用,我都不會讓你承受。」
媽呀。
這是什麼神仙僱主。
我感動得淚流滿面。
15
於是,周末宴會那天,我帶著兩小隻隆重Ṫũ₈登場。
林夫人攜著她的老公和女兒,熱情地為我們介紹。
話畢,又笑得格外燦爛。
「宋小姐,怎麼不把男朋友帶過來?」
我心頭一梗。
眾目睽睽之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正要硬著頭皮含糊過去。
江繁星在一旁,像個小大人似的。
「我舅舅在美國,他有點忙。」
「原來是這樣。」
林夫人摸摸她的小臉蛋。
「這丫頭,一看就是個聰明伶俐的。」
可不是。
就是太聰明伶俐了。
我是徹底治不了江繁星了,只能在角落處拉著江慕白求助。
「能不能別再讓她胡說八道了,你舅舅回來我會很尷尬的。」
江慕白一臉淡定。
「放心,我會跟舅舅解釋的。」
喔。
我鬆了口氣。
他沉思片刻,又道:
「其實我覺得,你當我舅媽也挺好的。」
我......
好在沒過一會兒,江繁星遇到了她的一個同學。
對方也是個小女生。
兩人嘰嘰喳喳開始聊天。
總算能消停會兒了。
我輕吁口氣,決定去拿杯喝的。
一抬頭,卻看見了熟人。
孟微然挽著陸宴欽的胳膊,正在跟主人家寒暄。
陸辭也在。
孟微然的女兒梁沫沫也在。
看起來挺像恩愛又溫馨的一家四口。
看來他們這是打算公開了。
我不以為意,走到甜品區。
片刻過後......
「宋小姐。」
孟微然牽著她女兒梁沫沫,施施然朝我走過來。
「什麼事?」
我拿著果汁,沒好氣地道。
孟微然臉上照例是客套又虛偽的假笑。
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我手裡的包上停留片刻。
「這款包最近挺火的,我前幾天想買一個,結果幾家店都配不到貨,宋小姐可真是神通廣大。」
「喔,男朋友送的。」我輕描淡寫。
孟微然的表情微僵,接著又掩唇而笑:
「大家都在傳你跟江氏集團的繼承人在談戀愛,該不會是真的吧。」
「是真的,怎麼了?」
反正江慕白會跟我解釋的。
「離婚後這麼快找到男朋友,宋小姐的桃花運可真旺,魅力也很大哦!」
我看著她,持續攻擊:
「你都能勾搭上陸宴欽,我為什麼不能這麼快找到男朋友?」
「我比你白,比你高,比你年輕兩歲,練了七年瑜伽,身材不說前凸後翹,但也婀娜多姿。」
「臉上也砸了重金保養,被優秀多金的男人追求不是很正常嗎?」
孟微然的表情卡了殼。
她有點笑不下去了。
過去,她在我這裡屢戰屢勝,是因為拿捏住了陸宴欽和陸辭這對父子倆。
現在,沒有了這兩個累贅。
我分分鐘都能把孟微然懟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給你個忠告,以後少挑釁我。」
我朝她冷笑一聲。
隨即轉身。
一個人影倏地朝我撞過來。
嘩啦一聲。
杯里的果汁全部撞出,一股腦兒潑在我的裙子上。
「啊,對不起。」
小女孩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
我低頭。
看向梁沫沫。
年僅七歲的小女生,嘴裡慌亂地道著歉,眼睛裡卻閃過一抹狡黠。
「沫沫,你沒事吧?」
孟微然裝模作樣地拉過自己的女兒,關切地問道。
「媽媽,我沒事,不過我把宋阿姨的裙子弄髒了,怎麼辦?」
梁沫沫嘟著嘴,可憐兮兮道。
孟微然扭過頭,看見我純白的禮服上滲透進大片的紅色果汁。
語氣輕快不少:
「宋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沫沫也不是故意的,你不會怪罪她吧。」
看著這對配合得當的母女,我想起去年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突發闌尾炎。
陸宴欽的電話卻怎麼都打不通。
最後,劉叔送我去市醫院。
凌晨的醫院走廊里,我偶遇到了自己的丈夫和孟微然。
陸宴欽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便是孟微然的女兒,梁沫沫。
陸宴欽跟我解釋說,因為孟微然的女兒崴了腳,一時間找不到人,所以他才幫忙將她們送來醫院。
「你陪我去辦手續吧,這裡交給劉叔。」
我冷冷地對陸宴欽說。
可是,就在劉叔要去抱小女孩時,對方卻淚眼朦朧,哇哇大哭。
「我要陸叔叔抱,不要別人抱,嗚嗚......」
最後,陸宴欽陪著孟微然母女倆去了病房。
「小孩子生病了,情緒脆弱,就依著她吧。」
三人走進電梯的那一剎那,我分明在梁沫沫的眼睛裡看到了挑釁。
無巧不巧,第二天,我又在走廊里聽到這對母女倆的聊天。
「媽媽,昨晚我演得好嗎?」
「嗯,我們家寶貝辛苦了。」
「好希望陸叔叔快點當我的爸爸啊,這樣我就能住進漂亮的大房子裡了。」
「噓,寶寶,在外面不能這麼說,會被別人聽去喔。」
難怪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真是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16
我冷眼看著這對母女倆,正要開口。
突然。
一個拿著蛋糕的身影走過來。
啪的一聲。
那一碟蛋糕直接砸在孟微然的胸前。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江繁星捂著嘴,誇張地驚呼。
意外突如其來。
孟微然有些懵。
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粉色緞面的禮服被黑森林蛋糕暈染得一片狼藉。
連胸前都蹭了不少。
還是比較敏感的位置。
她瞬間花容失色。
江繁星撲到我懷裡,嚶嚶哭道:
「宋阿姨,怎麼辦,我不小心把蛋糕弄到這個阿姨的身上了。」
「嗚嗚,怎麼辦怎麼辦?我好傷心。」
她浮誇的演技簡直讓人忍俊不禁。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Sorry 啊,我們家繁星也是不小心把蛋糕弄到你胸口的,你應該不會怪罪吧。」
孟微然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她女兒梁沫沫看著我們。
這會兒也不裝驚慌失措了,反而義正詞嚴地指控江繁星。
「你明明是故意的?」
江繁星不可置信地瞪著她,臉上寫滿受傷。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我只是個純潔又善良的小女孩,才不會這麼惡毒。」
梁沫沫氣得翻了個白眼。
「你明明就是,我親眼看到的。」
「喔,那我也說你是故意撞向宋阿姨導致果汁潑到她身上,我親眼看到的。」
對方眼中閃過一抹倉皇。
「你胡說。」
「我沒胡說,你才胡說。」
天啦!
我知道江繁星一向鬼馬精靈,但也沒想到她會如此伶牙俐齒。
她可是才六歲多啊。
在吵架撕 X 方面怎麼能如此天賦異稟。
梁沫沫被懟得氣結,無話可說。
孟微然黑著臉,再也沒有了往日的修養,狠狠瞪了我一眼。
隨後牽著她女兒去了洗手間。
我一臉敬佩地看著江繁星。
「好牛。」
「宋阿姨,不是我說,你也太弱了吧,她明明就是故意撞到你的,你沒看到嗎?」
我當然看到了,只不過......
「其實,我是想讓她媽給我賠錢,這件禮服挺貴的。」
江大小姐的表情看起來。
好生無語。
「宋阿姨,你怎麼能這樣沒出息,為了區區一件禮服,難道不應該先報仇嗎?」
我被小姑娘訓斥得Ťũ̂ⁱ羞愧不已、面色通紅。
「對不起嘛。」
江大小姐嘆口氣。
「你還是別亂跑了,就待在我身邊,免得又被人欺負了。」
17
去洗手間整理完裙子,出來時遇到了陸宴欽。
真是有夠晦氣的。
我本來想將他當作一坨空氣,卻被對方叫住:
「宋鸞,你什Ṭù₅麼時候變得這麼虛榮了?」
我頓住腳步,像看垃圾一樣地看著他。
「你最好離我遠一點,我可是有保鏢的。」
陸宴欽的視線從我身上逐一掃過。
「你的衣服和包包都是貸款買的吧。」
「看在曾經夫妻一場,我提醒你,別自視過高,別把自己當盤菜。」
「你覺得自己還是年輕的小姑娘嗎?到時候被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靠。
他是不是有病?
「我再不年輕,也比你小三歲。」
「陸宴欽,你憑什麼貶低我?」
「孟微然離婚,不也是找到你這樣的冤大頭接盤了?」
「我樂意被人賣,樂意替人數錢,你管得著嗎?」
陸宴欽被我懟得瞠目結舌,說不出話。
半晌過後,才冷嗤道:
「你怎麼能跟微然比?」
我直直盯著陸宴欽。
忽然間覺得江繁星說得很對。
被人欺負了,第一時間應該是先報仇。
「啪!」
我毫不猶豫一巴掌甩過去。
力度之大,把我的手都震麻了。
陸宴欽的左邊臉上立刻出現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巴掌印。
他表情呆滯。
畢竟結婚七年,我的性格一直都隱忍溫和。
就算是離婚,也體面地沒有跟他扯皮。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能跟孟微然比。」
「我沒她那麼不要臉、毫無下限,勾引有婦之夫。」
「也沒她那麼下作,自己孩子也能當武器。」
「更沒她那麼騷,天天半夜給上司發微信,不是女兒崴了腳就是自己感冒了。」
「更加不會出差的時候穿個低胸,整天在上司身邊蹭來蹭去。」
「陸宴欽,你們兩個就是騷女配賤男。」
兩年前,第一次看到孟微然在半夜裡給陸宴欽發微信,說自己心口疼。
我就覺得十分詭異。
後來,又得知她是陸宴欽的學妹,且剛跟前夫離婚沒多久。
我曾委婉勸過陸宴欽,將對方調崗。
他卻覺得我是亂吃飛醋。
事實就是。
當一個姿色不錯的女人處心積慮要搶走你的老公。
即使我早已知曉了她的企圖。
但能做的依然不多。
18
陸宴欽是個極要面子的人。
此時此刻......
在別人家。
還是有這麼多人的宴會上。
遠處已經有人注意到我們倆的動靜,開始竊竊私語。
陸宴欽一臉漲得通紅,壓低聲音警告我:
「宋鸞,你瘋了是不是?」
我面無表情,再次揚起手掌。
他嚇得後退一步。
呵。
發瘋的感覺可真好。
我給了他一個同樣的忠告:
「以後少挑釁我,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
我轉頭就走,卻看見陸辭站在走廊上,眉宇緊蹙,正盯著我跟陸宴欽。
他現在在我眼裡,跟他爸沒兩樣。
就是一團空氣。
我視若無睹,繼續往前走。
「我不信。」
陸辭猛地大聲道。
「我才不信,孟阿姨不是那樣的人。」
這個蠢貨。
我翻個白眼。
「你愛信不信,那麼喜歡孟微然給你當媽,繼續屁顛屁顛地高興吧。」
「到時候你孟阿姨跟你爸生了二胎,你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19
我準備帶著江繁星跟江慕白離開。
畢竟是小學生,睡眠很重要,平常我們基本都在九點半之前睡覺。
剛走到宴會廳,眼前突然一黑。
江時予怎麼來了?
不是說他在美國嗎?
他應該是剛來不久,林夫人和她老公正在熱情洋溢地跟他寒暄。
「舅舅。」
江繁星興奮地衝過去。
江時予唇角漾出笑意,彎腰將她抱起。
他個子很高,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修長挺拔。
精緻的袖扣在燈光下閃爍著低調的光芒。
英俊得跟周圍的人仿佛不在一個圖層。
我心裡直打鼓。
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時候溜掉。
下一秒,卻聽見林夫人在叫我。
「宋小姐,你男朋友來接你了。」
完蛋了!
這份月薪六萬的工作終究是被我干到頭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江時予身邊的。
林夫人在一旁笑容燦爛地說著恭維的話:「兩位可真是俊男美女的典範。」
我頭皮發麻。
江時予的表情一陣茫然。
他下意識朝我望過來。
媽呀!
讓我死了吧。
就現在。
江繁星趴在他舅舅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麼。
我的臉肯定紅成了猴子屁股。
林夫人卻還在調侃我怎麼這麼容易害羞,見到男朋友臉紅成這樣。
姐,別說了,我求你成嗎?
江時予放下江繁星,臉色看不出異樣,語氣清冽:
「慕白呢?」
「哥哥在後院,我去叫他。」
江繁星說完,倏地跑開了。
我簡直度秒如年。
江時予卻走到我身邊,一隻手虛扶在我的腰際,營造出一種親昵的氛圍感。
繼續跟林夫人寒暄。
我傻了。
愣愣地看著他。
好在,江繁星和江慕白很快來了。
江時予當著林夫人和她老公的面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
以一種情人之間寵溺的語氣跟我說道:
「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我的心臟都差點漏掉一拍。
腦子裡徹底停止了思考。
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被江時予牽著。
終於走到了外面。
夜晚的涼風吹來,把我的腦子也吹醒了。
趕緊抽回自己的手,忙不迭對江時予道: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其實......」
江時予見我如此緊張,輕笑一聲:
「宋小姐,你不用緊張,繁星剛剛跟我說了。」
喔。
這小丫頭,差點把我嚇死了。
偏偏江繁星還一臉歡樂,一臉得意。
「宋阿姨,這下全小區的人都相信你在跟我舅舅談戀愛啦,再也沒有人懷疑我吹牛了。」
我謝謝你。
江慕白扯了扯他妹:
「別再說了,他們倆會很尷尬的。」
江繁星奇怪道:
「尷尬?為什麼要尷尬?」
江慕白想了想:
「因為他們倆並沒有真的在談戀愛,如果真的談戀愛,應該就不會尷尬了。」
我感覺自己的腳趾快要摳出三室兩廳。
回到江家,我再一次跟老闆表忠心:
「江總,今晚的事情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我發誓,對您絕對沒有不該有的想法。」
江時予抬眸望向我,表情有些難以形容。
「宋小姐,沒那麼誇張,繁星的性格我很了解,她是個十分古靈精怪的女孩子,小時候就常常把她媽媽逗得捧腹大笑。」
「其實我應該謝謝你,自從她母親去世後,我已經兩年沒見過這樣活潑快樂的她了。」
江時予說得沒錯。
我現在越來越能感受到江繁星鬼馬又跳脫的性格。
比起剛開始我跟她認識的時候,她確實活潑開朗了不少。
20
江時予這次回來的時間比較充裕,還帶著兄妹倆回了趟江家老宅。
我本來打算在家睡個懶覺。
可是兄妹倆非要我也去。
沒辦法,只能順著小少爺和大小姐的意。
不想卻有意外收穫。
江老太太待我很是客氣,給我包了一個非常大的紅包。
說是感激我將她的兩個外甥照顧得很好。
簡直讓我受寵若驚。
真的是一位很和藹可親的老太太。
和我那個強勢又刁鑽的前婆婆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突然發現,自己離開陸家後,外面遇到的都是好人。
回去的路上。
江繁星得意地跟我炫耀:
「宋阿姨,聽我們的沒錯吧!每次我跟哥哥來外婆家,都會收到大紅包。」
我這才明白,原來兄妹倆今天早上非要我跟著去老宅,是希望我也能拿到紅包。
一時間啼笑皆非。
又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嗚嗚。
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江慕白和江繁星更善良更可愛的小朋友了。
21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期末。
考試一結束,我就打包好了行李。
因為江大小姐的一句「好想去滑雪」。
據悉,江繁星和江慕白在兩三歲的時候就學會了滑雪。
父母發生意外後,兩小隻便再沒有滑過雪了。
其實我也挺喜歡滑雪的。
經過江時予的同意後,我決定帶兩小隻去瑞士住一個月。
反正他們的富豪舅舅在那裡有房子。
所以,基本上一整個寒假,我跟江繁星、江慕白都待在北歐。
滑雪、看極光、看瀑布、打卡安徒生博物館......
每天玩得不亦樂乎。
一直到開學前幾天才回到國內。
回到壹號公館的第一天,我得知了一個重磅消息。
陸宴欽出了車禍。
已經在醫院昏迷了一個多月。
目前尚未清醒。
根據醫生推斷,未來很可能就是植物人的狀態。
剛得知這個消息時,我還挺震驚的。
可能是事發突然。
但很快,我就平靜下來。
因為在我的心裡,陸家人早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回國沒兩天,劉管家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去一趟市醫院。
不知道對方找我什麼事。
劉叔很少主動打我電話,所以,我並未拒絕。
翌日,我來到市醫院五樓。
剛走出電梯,就聽見陸辭憤怒的吼聲:
「我要見我爸爸,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見爸爸!」
「因為你在這裡,會傷害到我媽媽。」梁沫沫表情冷冽,居高臨下道。
「我才不會。」
陸辭握緊拳頭,聲音壓抑著怒氣:
「那天晚上我根本就沒有推你媽媽,是你冤枉我。」
「哦,那又怎麼樣呢?」
梁沫沫揚了揚眉,顯得十分得意:
「我媽媽已經懷了你爸爸的孩子,還是個弟弟,只要我媽媽一生下他,你就會被趕出陸家。」
陸辭怒火中燒,氣急敗壞地推了對方一把。
「你敢推我?」
梁沫沫面色鐵青,眼裡閃爍著寒光。
猝不及防地伸出利爪,狠狠在陸辭的臉上抓了一把。
下一秒。
陸辭的臉上頓時見血了。
兩個人很快扭打起來。
梁沫沫表情狠戾,手嘴並用,不停地用手去抓臉,要不就是用牙齒去咬。
陸辭顯然沒什麼打架的經驗。
耳朵上、手腕上,甚至臉上全都被咬出了血跡。
這兩個小孩哪裡還有往日相親相愛的影子。
此時此刻,倒宛如一對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只覺諷刺。
想起以前陸辭說過的話。
「我就喜歡去孟阿姨家,就喜歡跟沫沫姐玩。」
「沫沫姐會陪我打遊戲,會陪我遛狗,會陪我拼積木,你只會讓我做作業,讓我練琴,讓我上課。」
「我受不了你,我不要你當我媽媽,為什麼你不跟爸爸離婚?」
「我要孟阿姨當我的媽媽,梁沫沫當我的姐姐。」
現在看來。
梁沫沫不僅會陪他打遊戲、遛狗、搭積木。
還會和他打架。
下死手的那種。
「在幹什麼?」
一聲厲喝之後。
孟微然從病房裡走出來。
一個多月未見,她的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媽媽,陸辭推我。」
梁沫沫的一句話讓孟微然瞬間變臉,凌厲的視線掃宋辭臉上。
「啪。」
她面無表情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陸辭捂著臉,死死盯著她。
仿佛要在她臉上盯出兩個洞。
孟微然後退一步,朝旁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像拎小雞崽一樣拎起了陸辭。
「小子,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別再來這了,下次我可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陸辭狠狠抹了一把臉。
不知道是要抹掉臉上的血漬,還是臉上的眼淚。
「我要看我爸爸。」
「你爸爸還沒醒,等他醒了我會通知你的。」
孟微然冷漠地說完這句話,帶著梁沫沫進了病房。
那個男人則一直守在門口。
22
我大概知道劉叔叫我來的目的了。
只不過,我現在真不想管陸家的事。
不論是陸宴欽還是陸辭,我都覺得跟我沒啥關係。
所以,心平氣和地看完剛剛那一幕,我轉身按電梯,準備回去。
不想,卻對上了陸辭的視線。
他愣愣地看著我ẗų₉。
大概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
一張白皙稚嫩的臉上......
有淚水。
有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