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這是夫妻共同財產,那這房子產生的債務也屬於夫妻共同債務吧,老公?」
「既然你已經處置了房子,我就當你認了這債。一共六百萬,我們一人一半。」
「所以,你欠我媽的三百萬,打算什麼時候還?」
10.
上大學的時候,我無意間刷到過一名律師分享的真實案例。
有一對夫妻,婚後一直住在男方母親名下的房子裡。後來感情破裂離婚,男方背著妻子和母親補了一份《租房合同》,約定了高額的租金。
根據我國法律規定,在夫妻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其中一人以個人名義對外欠下債務,且債務是用於夫妻雙方共同生活。
那麼,即使另一方對債務完全不知情,也沒有簽過任何債務合同,這筆債務最終都由夫妻共同承擔。
於是,這名丈夫巧妙的運用法律,與自己的母親配合,讓毫不知情的妻子背上了高額債務。
看到新聞時,我先是震驚,緊接著是唾棄鄙視。
那時,我沒有想到,未來有一天我也會把這樣的手段用在自己的枕邊人身上。
鄭天佑聞言,臉色大變。
一把抓起我的手機,翻看相冊。
而他看到的,只有一張張滴水不漏的合同與借條的截圖。
鄭天佑越看臉色越難看。
接著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
我笑著聳肩:「你可以刪除照片,反正合同和欠條都在我媽那裡。」
「我告訴你,既然你已經做主把房子轉到了兒子名下。那這債,你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驚天反轉。
其他人終於聽懂了我的意思,婆婆不可置信地尖叫了一聲。
而公公,氣得喘不上來,用力地敲了敲拐杖。
可隨即,他就面色青白,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爸?爸!爸你怎麼了!」
親戚們亂成一團,有人在一片慌亂中撥打了急救電話。
11.
公公高血壓住進了醫院,婆婆哭天抹淚的照顧他。
至於我,帶著女兒搬出了家。
不到一周,鄭天佑就分身乏術,忙得精疲力竭。
打電話給我時,他咬牙切齒:
「你到底想怎麼樣!爸被你氣得住院,兒子也沒人管好幾天了!」
我笑著道:「三百萬。我限你一個月內還清,否則我會打官司申請強制執行。」
「張桔!」鄭天佑暴怒,「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為了你那個寶貝女兒,你要把這個家攪散才高興是嗎?!」
「我現在沒空跟你吵這些。」我面無表情。
「要麼一個月內還清三百萬,要麼......答應我兩個條件。」
鄭天佑深呼吸好幾次,道:
「你說。」
「第一,離婚,女兒歸我,兒子歸你。第二,把房子還我,那是屬於垚垚的東西。」
我笑了。
「你說我重女輕男?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重女輕男。」
鄭天佑在手機另一頭無能狂怒。
而我,說到做到。
從那天起,我就暫停了兒子鄭霽的一切課外班。
挨個聯繫了老師,說不用再補習了,要求退還剩餘的課程費用。
錢都是我交的,我做得問心無愧。
我不願意給初中的兒子補課,不僅是因為工作太忙無法兼顧。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隨著兒子長大,輔導他越來越費心力。
磨磨蹭蹭,上課摸腳,下課說好的十分鐘休息眼睛的時間被他爭分奪秒的用在玩遊戲上,提醒他該繼續學習了,他就大喊大叫,對著大人一通亂打。
無論和他說多少次要背單詞,他就是不背,不斷的頂撞反駁,做錯了題也不肯承認。我實在沒有心力,只好重金請外面的老師。
顯然,幾位老Ṱŭ⁼師雖然收了錢,但也早已忍耐多時,聽到我說要終止課程。
個個都是秒回,退錢的速度比收錢時還快。
我拿著錢,轉頭就給女兒換了新鋼琴。
女兒見了,高興得活蹦亂跳,連親了我好幾口。
等到鄭天佑那邊反應過來,暴怒的打電話質問我。
我只說:
「就他那個腦子,那個態度,學能學出個什麼東西來?錢都是扔進水裡。不如讓垚垚學鋼琴,我還能給她多買幾件衣服。」
「女孩子就是要富養。兒子嘛,隨便養養就算了,花那麼多錢不是浪費嗎?」
「............」鄭天佑驚呆了,迷茫道,「你真的瘋了嗎?他也是你兒子啊Ťųₗ?」
「是嗎?你不是一直說我重女輕男嗎?」
我無所謂的笑了笑。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當別人覺得你是的時候,你最好真的是。我現在就重女輕男給你看。」
「我還告訴你,等垚垚年紀到了,我不但會親自給她補課,還會給她請更多、更優秀的老師。至於你那個兒子,隨便你們一家誰管,反正我是不管!」
「你要問,那就是我偏心女兒,我重女輕男!」
我啪地掛斷了電話。
12.
面對三百萬的債務,鄭天佑一家使盡各種手段鬧過。
但都沒用,法院判定這屬於夫妻共同債務,他必須償還。
鬧了幾個月,最終他無可奈何的同意了我的要求。
財產平分,孩子一人一個。
拿到房子,我第一時間過戶到女兒名下。
然後拿著新鮮出爐的離婚證,帶著女兒正式搬入新家。
離開鄭家那天,我蹲下身,最後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可兒子側身躲過,一張小臉滿是扭曲。
看我和女兒的眼神里,竟然隱隱帶著恨意。
我的心徹底涼了,默默帶著女兒後退幾步。
坦白來說,其實我知道,兒子年紀小,現在的社會環境又太差,他只是被帶壞了。
可我不只有他一個孩子。
如果因為一個孩子讓人操心,就必須為他付出絕大部分的精力與時間。
那對於無辜的另一個孩子來說,豈不是既可笑又不公平嗎?
女兒垚垚那麼乖巧伶俐,聰明懂事,我怎麼捨得?
退一萬步來說,無論如何,兒子的身後永遠有他的父親,他的爺爺奶奶和大家族。
而女兒,她只有我。
我最後看了一眼兒子鄭霽,牽著女兒的手離開。
後面的事,我沒太關注。
只偶爾聽一個圈子裡的朋友們說過。
兒子後來也沒什麼改變,仍舊任性自我,學習態度差。而隨著學業增多,他曾經的那點基礎和小聰明漸漸不夠用了,成績一落千丈。
過了兩年,聽說他為了一個女生,和班上的男生大打出手,打斷了對方兩顆牙。
對方是個富二代,家裡很有實力,讓鄭家賠了不少還不算完,還壓著兒子當眾下跪道歉。
兒子因此大受打擊,性格大變。
後來,他轉學了。
再後來,我就沒關注了。
............
再見到兒子,是女兒張垚十八歲成人禮上。
我這些年賺得不少,又全款給她買了一套房子。
就買在女兒目標大學所在的城市,既是給她的禮物,也是一種無聲的鼓勵和支持。
看著眼神明亮,驕傲自信地站在台上發言的女兒。
我的心裡一片幸福、祥和。
轉頭,卻在人群里看到兩個許久未見的面孔。
是前夫鄭天佑和大兒子鄭霽。
前夫的臉一片滄桑,老了許多。
而兒子,更是變得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小時候的兒子,桀驁,驕傲,任性得像個無法無天的小王子。
現在卻眼神灰暗,長成了一個泯然於眾人之間的普通人。
我平靜的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13.
成人禮結束後, 前夫單獨和我見了一次面。
他沉默了許久,說:
「你把垚垚教得很好。」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前夫看了我許久, 似乎在等著我說點什麼。
可我只是從容的坐在那裡喝咖啡。
終於,他按捺不住了,強忍著怒氣問我:
「你看到自己兒子的現狀, 就沒有一點愧疚感嗎?」
終於忍不住了。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那你呢?你對兒子有過愧疚嗎?」
他一愣。
我說:
「在你為了心裡那點不可告人的慾望, 逼著他的母親賤視女兒、剝削女兒,以此來奉養兒子, 美曰其名:「平等」的時候。」
「你有過愧疚嗎?」
前夫呆住了。
我笑著往杯子裡加糖。
「其實,後來我想了很久, 為什麼我明明是一視同仁的對待兩個孩子, 你卻總是指責我重女輕男。」
「後來我明白了。有些東西,給兒子是正常的。可如果也給了女兒, 那就是不正常,是不對的, 那就是偏心女兒。」
「換句話說, 如果不是所有的東西都給兒子,但凡分了一點給女兒,那就是天大的對不起兒子,那就是對兒子不公平。」
「更別提要平分了。」我微笑著看前夫。
「因為對於習慣了特權的人來說,要求平等就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壓迫了,對嗎?」
前夫吶吶無言。
我放下杯子,審視的看向他。
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
「你曾經說過, 因為我父母重男輕女, 所以你害怕我報復性補償自己, 反過來騙疼女兒, 薄待兒子。」
「其實不是這樣的吧?而是你理想中娶了我這樣重男輕女人家的女兒,就希望我會理所當然的傳承我父母的思想。」
「不用你張口, 我就應該自發的重男輕女,讓你做個平等公正的好父親。」
「可我沒有,你就害怕了,對不對?」
「光是我沒有重男輕女這一點,在你眼裡就已經是重女輕男的鐵證了。」
前夫的表情隨著我的話, 漸漸變得目呲欲裂。
他像是突然被剝光了皮囊, 赤身裸體站在人群中。
身體控制不住的前傾,張口想說什麼。
我毫無停頓:
「鄭天佑。」
「你捫心自問。當你知道我出身於重男輕女的家庭時, 你心裡第一時間浮現出來的——到底是憐惜, 心疼, 對重男輕女的不屑?」
「還是——竊喜呢?」
前夫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我言盡於此,不再開口,拎著包離開。
這個世上, 總有很多人和事,教著你輕賤自己,忽視自己,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
你不能及時意識到, 不能及時清醒抽身, 這不是你的錯。
但你要記得,永遠保持理智和思考, 永遠不要忘記堅守自我。
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真正的路。
然後,斬斷這世俗纏繞在你身上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