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慧,你放心,以後我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
「慧慧,我愛你!」
他的確讓我過上了好日子,可他早就不愛我了。
我把他推開。
「沒醉就起開。」
季銘睜開眼,將我摟在懷裡。
「慧慧,以前都是我錯了,我們年紀都大了,以後我們好好過好不好?」
他的嘴湊近我的臉,手指靈活地往我裙子裡探去。
12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季銘的動作止住。
「你又打我?」
季銘捂著臉不可置信。
「季銘,你別碰我。」
我低著頭不說話。
季銘氣笑了,他起身走到衣櫃,拎出一個小箱子摔到地上。
「這麼多年,你寧願自己用玩具解決也不願意我碰你。」
「玩具比你乾淨。」我呢喃一句。
「你說什麼?」
我抬頭,對著他一字一句。
「季銘,玩具比你乾淨。」
不等季銘發怒。
我的眼淚已然落下。
「這麼多年,你一直在外面找人。
「我有說過你什麼嗎?我從不干涉你在外面玩,還將小文和茵茵養得這麼好,你是給了點錢,可我付出了歲月和精力啊!」
我已經很久不在季銘面前哭了,也很久沒跟他這麼推心置腹。
這些年,我往自己身上花了大價錢,皮膚細膩,身材勻稱,保養得當,看起來比同齡人年輕不少。
哭起來雖然沒有年輕姑娘楚楚可憐,卻也沒有那麼不堪。
所以季銘臉上沒有厭煩,反而多了一抹疼惜。
「你看看你那些朋友。要是家裡有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他們得有多高興。要不是因為孩子,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季銘。」
我淚眼婆娑地看他,「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是我錯了。」
半晌,季銘表情落寞,似乎真的對過去感到後悔。
我很理解他的轉變。
不止我在權衡利弊,他也在權衡利弊。
這麼多年,我一直讓他很省心。
不管他找了幾個,只要給我錢,我從不跟他鬧。
我還和他客戶的老婆們交好,事業上對他有所幫助。
更何況現在子女長大懂事,也爭氣了。
年紀慢慢上來,他有意回歸家庭享受天倫之樂也正常。
所以他迷途知返,想跟我重修舊好。
遲了。
他早就只是家裡賺錢的工具人。
可我不介意哄哄他。
我將頭靠在他肩上。
「既然你要跟我好好過,你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13
季銘果真不一樣起來。
他收了心,一心一意將精力放在家庭上。
趁著孩子還沒開學,他帶著我們出去採買,主動給我轉錢讓我拿去花。
還會對我噓寒問暖,關心我的日常,送我價值不菲的禮物。
傻女人才會將這些拒之門外。
我不僅照單全收,偶爾還會挑剔他的眼光。
「這個包我不太喜歡,都不是最新款。我帶出去會跌你的份兒的。
「這雙鞋子有點不襯我的膚色,又有點磨腳,你看我的腳都被磨紅了。」
季銘沒有不耐煩,反而又給我轉帳,讓我去挑點自己喜歡的。
一來二去,我們竟像年輕時談戀愛一樣,相處更加融洽了。
再一次外出應酬時,萍姐在我面前打趣:
「你最近真是馭夫有道啊!你都不知道,上次我碰見你家老季,他看我拎的包好看,居然問我是哪個牌子的,要給你買一個。」
同行幾人開始偷笑。
我臉皮一紅,笑笑不說話。
恰巧季銘望過來,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在人群里愈加意氣風發起來。
我拿起杯子,擋住嘴角的冷笑。
這些年我手上有錢,吃喝不愁。
包包、衣服、鞋子,哪樣我買得還不夠。
季銘就是跑了趟腿。
他在外面浪蕩這麼多年,就做了這麼點事,所有人就覺得他浪子回頭,我要苦盡甘來了。
就連我媽得知他現在的舉動,都欣慰地看著我。
「慧慧,季銘終於學會珍惜你的好了。媽也放心了,以後你們倆好好過日子。」
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的好,我自己知道,不必他來證明。
女人一旦清醒,看淡情愛,就很難再沉淪。
所以,不管他做什麼,我都不會動心。
這些本來就是他應該做的,不是嗎?
聚會上季銘喝了點酒,回去便由我開車,他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
我提起了女兒。
「今天茵茵給我打電話,說放假想去公司實習,你給她安排一個能學點真東西的崗位。」
季銘直起了身體。
「小文呢?」
「小文說假期要去什麼科研基地,我也不太懂。反正隨孩子的心意。」
我跟兩個孩子開誠布公地談過。
家裡公司保證是他們兄妹二人的,誰想要都可以。
兒子說以後想走科研的路線,我支持。
女兒說以後想接手公司,我也支持。
我要做的,便是給他們鋪好路。
鋪不了路,就給錢,提供經濟支持,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
季銘渾身鬆懈下來。
「都可以吧。」
我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腿以示安撫。
14
放假,茵茵進了季銘的公司。
從底層開始學習。
她嘴甜,為人勤快,待人沒有架子,對工作很快上手。
我又交代季銘見客戶時把她帶上,讓她多見見世面,擴寬她的人脈。
很快,全公司人都知道,公司遲早要交到茵茵手上。
再次外出跟幾位老總的夫人聚會時,我也會帶上她,玩笑間讓各位夫人多多支持我家的小姑娘。
以前眾人不是沒有帶自家兒女一起出去玩過。
小孩子們玩一起,只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玩鬧。
現在我和季銘把她當作繼承人培養,不一樣了。
生意場上,男人的確話事權比較大,可也別小瞧了女人的分量。
茵茵偶爾也會不解。
「媽媽,我現在還在讀書,只是在實習,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傻孩子。」我摸了摸她的頭。
「有些東西,要趁早抓在手裡才好。」
我早就等著這一刻。
季銘偶爾也跟我開玩笑。
「我才五十歲。你就想讓茵茵接我的班了?」
畢竟是他拼搏半生的事業,我知道他心裡怎麼都會有點不舒服。
看在他這些日子聽我安排的份上,我牽起他的手,嗔怪道:
「茵茵畢業完全接手還得幾年呢!到時候我們都五十多歲了,老了。前半輩子我們一直在置氣,都沒怎麼好好生活。等把公司交給女兒,我們兩個出去遊山玩水不是更好?」
我的話讓季銘很是受用。
「你說得也對,反正還早得很。」
15
一來二去,兩個孩子畢業了。
小文要繼續留校深造。
茵茵則是喜歡上了生意場。
經過這幾年的歷練,她做事穩重,決策果斷,跟季銘相比也不遑多讓。
見她能獨當一面,我放下心來。
有她照看公司,我便拉著季銘去看望兒子。
兩個孩子剛上大學時,我就攛掇季銘給他們在學校附近買了房子, 美其名曰好方便我們來往。
不過是在給他們增加個人資產罷了。
住了幾天,怕打擾了兒子的學習和生活, 我又策劃了下一趟旅行。
我還特地叫上了方總和萍姐。
他家公司自然也有他家兒女照料著。
等我們玩了一圈回家, 已是大半年後了。
這半年來,公司在茵茵的管理下,沒出岔子, 業績也在穩步提升。
季銘回公司坐鎮了一段時間, 生出了倦怠之心。
沒過多久, 他便主動向我提起。
「要不我們接著再出去旅遊吧?」
我欣然同意。
16
就這樣, 我和季銘走遍了祖國的大好河山。
年歲漸長,我們有了白髮, 也有了孫子輩。
我和季銘便安定下來,回家含飴弄孫。
兒子小文與大學同學成婚, 琴瑟和鳴, 生了一兒一女。
女兒茵茵一輩子未婚,卻也有了兩個乖巧可愛的孩子。
兒女選擇,我從不干涉, 只要他們平安幸福就好。
看著能幹的兒女, 聰慧的後輩, 我此生已然圓滿。
季銘也感嘆:
「慧慧, 這輩子幸好遇見了你。希望下輩子我們也還能在一起。」
我搖了搖頭。
「你胡說八道什麼, 下輩子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
季銘嚷嚷起來:「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季銘回歸家庭以後,的確做得很好。
對我很好, 對孩子很好。
可我已經無法付出真心了。
有利益所圖時, 我便高興。
他試圖跟我作對時,我便不會給他好臉色。
他自以為我早就原諒了他。
可除了剛開始那點齟齬,後面大半輩子我都沒有跟他鬧過,他只是家裡的賺錢工具人啊!
這麼想著, 我也脫口而出。
「要不是你能賺錢, 我能跟你在一起這麼久?」
許是我的話傷他的心了, 又或是上了年紀的老頭性格古怪, 季銘開始單方面和我生起氣來。
「這幾十年來,我把你放心上,你居然無動於衷。」
我無所謂,任憑他自己怎麼鬧騰。
他自覺無趣, 又會先自己把自己哄好,再打著後輩的旗號哄我。
季銘八十歲這年, 摔了一跤, 不久就撒手人寰。
去世前,季銘拉著我的手。
「說好了, 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
我搖了搖頭。
「謝謝這輩子你給我和孩子提供了很好的生活條件。但如果有來生, 我們還是不要再遇見了。」
季銘苦澀。
「你還是沒有原諒我嗎?」
我知道我應該哄他最後一次,讓他走得安心。
可我擔心下半輩子真的再會遇見他。
「沒有。」
在我這裡,傷害永遠無法再原諒。
季銘走後, 我又多活了十幾年。
後輩們都十分喜歡我。
我從不偏頗。
誰對我好, 誰經常來看我,我就給誰轉錢。
倒是體會了一把當初季銘的快樂。
離開人世的那刻,我想, 希望我來世千萬不要再遇上季銘,我想找個對我一心一意的人,安安穩穩地過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