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之言緊鎖眉頭看向我。
是。
他知道我介意他和別的女孩關係近。
他一直都知道的。
這一次,我別開臉。
背上自己的書包,一隻腿不敢用力,狼狽地走出班級。
很快。
許之言從後面追上來,肩上有兩隻書包。
他不耐煩:
「受傷了還要鬧什麼脾氣?」
夏時微跟在他身後。
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姜楠,你就這麼想吸引許之言的注意啊?」
我努力站直身體,被迫和許之言對視。
「不是鬧脾氣。
「是我輸了約定,以後,就不越界跟著你了。」
許之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我沒繼續看。
回過頭咬著唇,加快了腳步。
膝蓋好疼。
我絕望地想著。
希望他們倆,不要看我跛著腳的背影……
回家時,我媽已經做好了宵夜。
她詫異地看向我的身後。
「之言呢?你們倆沒一起嗎?」
飯菜的熱氣像是蒸騰到我的眼上。
一瞬間。
傷心的淚水決堤。
我媽嚇了一跳,連忙問我受了什麼委屈。
我只能抽抽噎噎地告訴她。
跑步時摔傷了膝蓋。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啊。
許之言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隔著客廳。
狹長的眸子對上我的眼。
一步一步,他走到我面前,下顎線崩的很緊。
我媽終於找到醫療箱,抱著回來。
「之言回來了?晚飯在桌——」
「南姨。」
許之言打斷我媽的話。
聲音很輕。
「以後我就不寄宿在這裡了。」
11
我媽愣住了。
忙著要照顧我,只能胡亂地問:
「這麼突然?是你爸媽回來了嗎?」
他沒回答。
轉身去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書籍。
反光的玻璃上。
我看到自己難看的神情。
很快,他收拾好了。
從我身邊路過,和我媽照常寒暄幾句。
鑰匙擱在了茶几上。
全程,只有對我……冷冰冰的……
「咣」的一聲。
防盜門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我和我媽兩個人。
她擠出微笑。
「楠楠,沒關係的,以後我們兩家還是鄰居呢……」
我茫然地抬起頭。
看到我媽心疼的表情。
是啊。
全世界都看得出來,我喜歡許之言。
怎麼會……發展到這一步呢……
12
學校里。
幾乎每個人都在感嘆他們倆個人的般配。
夏時微是個膽大的姑娘。
藉口問題,課間就會搬到他那裡。
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看到書本散落了一地。
那張合照掉出來。
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上面有個分外秀氣的腳印。
我的心臟咯噔的一下。
推開旁邊的夏時微。
「誰允許你們動我東西的!」
夏時微被我推得退後兩步。
馬上就紅了眼。
「哪有人動你的東西,是你的書掉了,照片也是自己調出來的。」
各種情緒沖的我渾身發抖。
卻只能把照片先撿起來。
擦掉上面的腳印。
我出去的時候書是摞好的,沒人碰根本就不會掉下來的。
有人含沙射影。
「不是說她都答應和許之言保持距離了麼,還珍藏著這種東西,好噁心啊。」
「臥槽,這種真是踩爛了才應該,避免她對著照片發情!」
我抬起頭。
帶著眩暈感對上許之言的眼睛。
他站的很遠。
目光平靜。
夏時微彎下腰,突然湊近我。
用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耳語。
「暗戀別人的男朋友,就是要被所有人瞧不起哦。」
「你們兩個確定關係了嗎?!」
我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
一把推開她大聲喊。
「你們兩個剛滿十八,什麼時候就在一起了!」
人群譁然。
遠處的許之言終於走近。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可我也沒和你在一起。」
瞬間。
班級里爆開嗤笑。
所有人大聲小聲地嘲笑我的自不量力,被許之言打了臉。
只有我。
蹲在原地。
曾經珍視的照片被捏到變形。
12
我翻來覆去的。
到現在都懷疑是不是做夢。
明明我和許之言的關係那麼好,人怎麼會突然變了呢……
我坐起來。
看著桌上變形的合照。
好像瞬間就被提醒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許之言已經搬回自己家裡住。
每一言一語,都在強調。
他不想和我扯上關係。
鼻子發酸,我走出臥室。
卻突然聽到許之言以前住的房間有聲音。
那裡是離我房間最遠的一個屋子。
我的心臟在跳。
莫名地,冒出一個不太可能的可能。
萬一是許之言又回來了呢。
萬一……真的是我的夢。
走近那裡,隱約聽到壓抑的啜泣聲。
「……之言,阿姨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
「但楠楠她……她最近真的很難過,每天的枕頭都是濕的,一哭就是一整夜啊……
「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能不能……別用那種方式對她?她心思重,會受不了的……」
是媽媽的聲音。
帶著卑微的哭腔……
我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完全想不到,我媽,會在這個時候躲起來,哀求許之言……
電話那頭,許之言的聲音透過門板。
無比清晰。
「南姨,我知道您對我好。
「但我是寄宿,不是賣給了您家,姜楠現在已經把我當成了所有物,南姨……我不喜歡……」
巨大的耳鳴聲淹沒了一切。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
拼了命地跑回房間。
淚水洶湧而出。
為什麼?
我媽明明對他那麼好。
我媽明明什麼也沒做錯。
為什麼她也會被我帶進這場旋渦里……
我蒙上被子。
終於明白。
這場看似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也搞的我的家人無法安寧……
是我錯了……
媽媽,對不起……
13
這天夜裡。
我夢見了十六歲的許之言。
他笑的好暖,藏不住的星光。
他說:「等我們到了大學,我們就在一起!」
我明明竊喜又不敢點頭。
只能紅著臉,推他一把。
咔嚓一聲。
年輕的面龐被定格,做成照片,夾到了我的書本里。
而後。
夢境扭曲。
十八歲的許之言,隔著教室嘈雜的人聲。
「可我也沒和你在一起。」
「你為什麼要管我?」
「連一瓶奶都要管?」
「許之言!」我終於喊出聲,喉嚨疼得厲害。
走下床。
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嘶啦——」
照片從中間,分開我們倆緊挨的身影。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
我媽正準備早餐。
笑容溫暖,「楠楠起這麼早?膝蓋還疼嗎?」
「媽。」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心裡在吶喊。
對不起……
媽,對不起,是我讓你擔心了……
14
這一天。
我沒有刻意避開他出門的時間。
一路上卻依舊沒有看到許之言。
推開班級的門。
夏時微正和幾個女生聚在一起。
嬉笑聲透出陰陽怪氣。
有人誇張地捂著嘴。
「怎麼會有人讓自己媽媽幫自己追男生啊?」
「還被拒絕了,真是好丟人啊。」
我的腳被釘在原地。
夏時微看見我,適時制止。
「「哎呀,你們快別說姜楠了。」
她朝我歪了歪腦袋,眸子裡滿是笑意。
「早。」
幾個女生散開。
經過我時,故意地撞我的肩膀。
我捏緊拳。
「是許之言告訴你的。」
她無辜地眨著眼睛,「不懂你說什麼哦。」
我猛地跑到許之言的課桌前。
他正在解題。
抬起頭,淡淡地看著我,「你有事嗎?」
「為什麼?」
我質問他,「我是曾經喜歡過你,可那和我媽有什麼關係,她沒有對不起你,為什麼要把我媽的事情告訴別人來羞辱我們!」
許之言一愣,「曾經喜歡?」
我憤恨地拍他的桌子。
「我媽對不起你了嗎?你要帶著全班的人來說她?啊?許之言?!」
他慢慢起身。
眉頭蹙起,「南姨怎麼了?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大早上的,你發神經?」
周圍有人小聲。
「人家說的也沒毛病啊,姜楠帶媽逼婚,本來就是事實啊!」
「就是啊,一家子對別人的男朋友那麼有占有欲!」
「還半夜打,故意的吧!」
許之言終於捋清了事情真相。
抿起唇。
「這件事和我沒關係。」
我盯著他,壓制不住胸腔里的怒意。
「我已經因為喜歡過你付出代價了,你還要怎麼樣?!
「和你沒關係?!
「那個電話是我媽打給你的,除了你還有誰會知道,許之言!?」
胸口炸裂般疼痛。
我忍無可忍。
一把推翻了他的書本。
嘩啦啦的,卷子和書,全都灑落一地。
他的臉色微微發白。
「姜楠,不是我說的。」
「那夏時微是怎麼知道的!」
我大喊著,「昨天夜裡的事,她是怎麼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我的眼淚決堤。
一把拉過了夏時微到他面前。
「到底是誰說的,我要你們給我媽恢復名譽!」
圍觀的同學。
不知道是誰突然說了一句。
「臥槽,他倆昨晚上不會在一起吧?」
15
教室里。
瞬間安靜如雞。
夏時微吃痛,「你幹嘛呀姜楠,我說的是事實你發什麼火,有病吧?!」
許之言的嘴唇動了動。
視線掃過夏時微,又落在我通紅的眼上。
什麼都沒說。
我好像懂了。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淹沒了我,「所以,我媽在電話里求你的時候,你們兩個……在一起……?」
「姜楠,別說了。」
議論的聲音緩緩而至。
「他倆晚上在一起?開葷了嗎?」
「才十八歲啊,這麼早就在一起啊。」
「怪不得許之言突然和姜楠鬧翻,原來是寄宿她家不方便出去住啊。」
「許之言,班花的身體是不是和臉一樣好看啊?」
他們帶出來的輿論。
這一次,終於攻擊到他們自己。
夏時微跺著腳。
「你們幾個胡說什麼呢,我們就是互相學習。」
有男生嘻嘻笑,「我知道學習,我還有個老師姓小澤瑪麗嘞!」
周圍幾個男生鬨笑。
一瞬間。
許之言躥了出去。
拎起那個男生。
沒人反應過來,許之言的手已經砸在他的臉上。
「你他媽再說一遍?!」
教室里瞬間炸開鍋。
「許之言打人了!」
「臥槽!」
男生被打得後退,撞倒了幾把椅子。
他捂著臉,「許之言你瘋了吧!開個玩笑而已!」
「誰允許你這麼說她?!」
教室里亂作一團。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
原來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許之言不是聽不到。
多麼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