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價值不菲的花瓶摔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哎呀!你幹什麼!」保姆嚇得臉都白了,立刻指著我尖叫。
「你知不知道這個花瓶多貴,把你賣了都賠不起,真是鄉下來的土丫頭!」
【哈哈哈報應!心機女打碎古董了!】
【看她怎麼賠,賣了她也賠不起吧!】
【坐等被罵滾出家門!】
彈幕幸災樂禍地飄過,而我低著頭,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卻沒有辯解,只是默默承受著保姆的責罵。
我在等。
果然,不到一分鐘,林屹就從書房沖了出來,臉色陰沉:「吵什麼!」
保姆立刻告狀:「少爺,是她!她故意打碎了林總最喜歡的古董花瓶!」
我立刻抬頭,眼神里不是驚慌,而是帶著一絲挑釁,聲音卻故作委屈:「哥哥,她說我窮酸,賠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屹看都沒看地上的碎片,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見我低著頭「瑟瑟發抖」的樣子,眉頭緊鎖。
他轉向那個保姆,語氣冰冷:「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對我妹妹大呼小叫?」
保姆傻眼了,還想辯解,卻被林屹一聲果斷的「滾」給嚇住,灰溜溜地走了。
【哥哥又雙叒叕護妹了!】
【這保姆也是撞槍口上了。】
「不對啊,真千金怎麼不狡辯?這不像她心機深沉的人設啊?」
我抬起頭看向林屹,他也正看著我,眼神複雜,有關切,有探究,似乎還想從我臉上確認什麼。
我這下可以肯定,他也能看見彈幕。
但我沒有點破,只是輕聲說了句:「謝謝哥哥。」
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林屹果然再次強硬處理了保姆。
一次,兩次……他維護我的次數越來越多,動作也越來越熟練。
我的心防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縫,也許,他真的是個變數,是個可以暫時利用的盟友。
午餐時,林婉婉似乎已經從昨天的挫敗中恢復,又開始扮演貼心小棉襖,她給林父林母夾菜,然後狀似無意地提起:「妙妙以前是網紅呢,真厲害,那麼艱苦的環境下還能堅持學習,感動了那麼多人。妙妙一定成績特別好吧?」
她眨著天真的大眼睛看著我微笑:「我暑假作業有幾道題好難哦,妙妙,飯後能教教我嗎?」
5
「婉婉真是小天使,還主動請教!」
「笑死,一個山里出來的作秀網紅能有什麼真才實學?等著出醜吧!」
「看她怎麼拒絕,就知道她是個草包!」
林父林母看向我,眼神帶著一絲期待。
他們或許也希望我這個流落在外的女兒除了「網紅」身分外,還有點真才實學。
「不能。」
我忙著吃飯,拒絕的話沒過腦子就扔了出來。
畢竟之前在村裡,我從沒吃飽過,天大地大,眼前的紅燒蹄膀最大。
林婉婉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接著立刻換上委屈的聲音:「妙妙,你是不是嫌棄我笨?還是……你其實也不會?」
她後面那句話聲音很小,但足夠桌上的人聽清。
林母的臉色頓時不好看了:「妙妙,你怎麼這麼說話?姐姐是好心!你成績要是不好,直說就是了,我們給你請家教,何必——」
嗡嗡的聲音吵得我碗里的飯都不香了,我抬頭剛想說什麼,目光忽然對上林屹。
想到他昨天對我的維護,我的眼神里很快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依賴,輕聲開口。
「哥哥,我是村裡來的……解題思路可能和婉婉不一樣,怕講不好。」
我在試探,也在學習如何利用這份「庇護」來更好地保護自己。
「妙妙不是成績不好。」
林屹心領神會,開口打斷了林母的話。
他嘲諷地看著林婉婉:「她只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教一個明明會卻裝不會,故意給人下套的人身上。林婉婉,你那點小心思,收起來吧。」
林婉婉臉色一白。
他再次把林婉婉懟得啞口無言。
一種陌生的、類似合作的默契在我們之間悄然滋生。
我依舊不信親情,但開始相信我們此刻目標一致:讓林婉婉不痛快。
林屹不等父母發作,直接對林父說:「爸,我給妙妙聯繫好了,轉去國際部最好的 A 班,下周一就去報到。」
他特意加重了「最好的 A 班」,而林婉婉就在那個班。
林父沉吟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林婉婉,最終還是點了頭。
「也好,接受最好的教育,彌補一下。」
林婉婉這下是真的被刺痛了,那個班是她炫耀的資本之一,全班二十個學生,集合了本市最有聲望的權貴之子。
她「哇」的一聲哭出來:「你們……你們都只喜歡妙妙,那我走!我走了你們就開心了!」
說完,她推開椅子就跑了出去。
林母立刻對林屹怒目而視:「你看看你,都把婉婉氣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回事,這次回國後就一直對婉婉這麼嚴厲,你以前不是最疼她嗎?還不快去把她追回來!」
不是回國後,是看到彈幕後。
看來我這位哥哥不僅護短,而且自尊心極強。想來是受不了被林婉婉蒙蔽欺騙十年,這才對她厭惡至極。
林屹坐著不動,慢條斯理地吃著菜:「我只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媽,她又不是三歲小孩,認得路。」
林母嘆了口氣,接著又看向我。
「妙妙,你去,你去給婉婉道個歉,把她勸回來!」
我放下筷子,語氣平靜地反問:「為什麼要道歉?我做錯什麼了嗎?」
6
「你沒有錯。」林屹很快接口道。
林母氣得發抖:「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冷漠,一點人情味都沒有!婉婉要是出點什麼事,我跟你們沒完!」
不到半小時,林母的手機響了,是林婉婉發來的微信語音。
「媽媽,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我覺得自己好多餘,活著好沒意思……」
下面還附了一張手腕和一把小刀的照片。
背景隱約能看出是某個酒店房間。
林母頓時慌了神:「哎呀,婉婉要做傻事!老林,快,快去找婉婉!」
彈幕也瘋了。
【啊啊啊婉婉別想不開啊!】
【都怪林妙妙,也不知道給哥哥灌了什麼迷魂湯,把婉婉逼死了她高興了!】
【也不知道林爸爸能不能找到深海酒店。】
看到這條彈幕,我下意識抬頭看向林屹。
而他神色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戲,甚至嗤笑一聲:「放心,她惜命得很,割腕?她連道血痕都不敢劃深,演戲罷了。」
我心裡默默點頭。
林婉婉這種人怎麼可能真自殺?不過是博取同情和關注的籌碼。
林父林母急得團團轉,吩咐手下找人,匆匆出門去了。
沒多久消息傳來,林婉婉在酒店「割腕自殺」被及時發現送醫,傷口很淺,但林父林母還是心疼得不行,守在醫院一整天。
晚上,他們帶著臉色蒼白、手腕包著紗布的林婉婉回來,一進門就對我和林屹劈頭蓋臉一頓罵。
「冷血無情!我怎麼生出你們兩個這樣的東西?婉婉要是真出了事,你們這輩子良心能安嗎?」林母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父也臉色鐵青:「小屹,你太讓我失望了!還有妙妙,你怎麼能這麼對婉婉?她差點被你害死!」
林婉婉依偎在林母懷裡,弱不禁風地抽泣著,眼神卻偷偷瞟向我和林屹,帶著一絲得意。
林屹將我拉到他身後,直面父母的怒火:「你們心疼一個演戲博同情的養女,卻來指責流落在外十年、吃盡苦頭的親生女兒冷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婉婉:「還有你,收起你那套把戲,我現在看著噁心。」
「哥!」林婉婉哭喊著:「我只是想要爸爸媽媽和你的愛啊,我有什麼錯!」
「愛不是靠算計和演戲騙來的。」林屹冷冷道。
「另外,通知你們一件事,我決定 Gap 一年,暫時不去國外繼續讀書了。」
7
林屹大我七歲,正在國外攻讀碩士。
林父大怒:「什麼?你胡鬧!你的學業怎麼能耽誤!」
林屹握住我的手,語氣堅定:「我要留在家裡,保護妙妙。免得她被某些居心叵測的人欺負。」
「你說什麼混帳話,她那副臭石頭性格,一點人情味都沒有,誰能欺負得了她!」林母氣結。
林屹看著我:「妙妙只是不愛說話,不像有些人會裝模作樣,我覺得她這樣很真實,至於人情味?」
他嘲諷地笑了笑:「對著虛情假意的人,不需要浪費感情。」
「爸媽,哥哥,你們別吵了。哥,媽媽只是捨不得你為了妙妙放棄學業,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
林婉婉又哭了起來,接著眼皮一翻,暈了過去。
我真想拍手叫好,這副演技放在短劇界,只怕能當做範本。
林家父母七手八腳地帶著林婉婉回房,很快沒了身影。
「別在意他們的話。」林屹說。
「無所謂。」我是真的不在意。
「我回來,只是為了能參加高考,有戶口,有學上,就夠了。」
十年的磨難,早已讓我對所謂的親情不抱幻想。
林屹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你養父母……他們不讓你高考?」
「他們需要我直播賺錢。」我語氣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考上大學,就會離開他們的控制,他們怎麼會允許?他們會一直把我綁在身邊,直到我沒有利用價值為止。」
這也是我費盡心力找回原生家庭的原因。
林屹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沙啞:「你以前……過得很苦吧。」
「都過去了。」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里染上一絲顫動:「但我一定要憑自己的努力走出去,高考,是我唯一的機會。」
雖然現在有了林屹的維護,似乎多了條路,但我從小就深知,依靠別人不如依靠自己。
林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後有我在,你想做任何事,哥都幫你。」
林婉婉消停了一段時間,就在我以為她從此意志消磨的時候很快,她卻忽然向父母提議,要為我舉辦一場隆重的認親宴,正式把我介紹給親朋好友。
久違的彈幕一片誇讚。
「婉婉以德報怨,太善良了!」
「心機女肯定要藉機出風頭了!」
「等著看她宴會上出醜!」
我猜到她沒安好心,但還是爽快同意了。
既然躲不開,不如一次性解決掉這個麻煩。
8
認親宴當天賓客雲集,我穿著林屹給我買的新禮服,安靜地待在角落,看著林婉婉像個花蝴蝶一樣周旋在賓客中。
沒多久她走到我面前,親熱地拉起我的手:「妙妙,我給你介紹幾個我在學校的好朋友,他們都是名門望族,以後在學校也能照應你。」
我看著她眼底的精光,微微一笑:「好啊。」
她拉著我往樓梯的方向走,路上,我故意問起那些朋友都是誰。
她果真上當,壓低聲音說道:「其中有個男生,家裡特別厲害,人也很帥,就是有點害羞,在樓上露台等你呢,想單獨跟你認識一下。」
此時彈幕飄過。
【婉婉真好,還給心機女介紹優質男生!】
【樓上露台?哇,單獨見面,有點浪漫哦!】
【不對啊,之前我看她約了兩個追她的同學啊。】
兩個?
我心中冷笑。
走到樓梯口,林婉婉藉口要去拿點喝的,讓我自己先去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