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
我把全部精力投向了那份「數字化轉型」方案。
一周後,方案獲得了高層的一致通過,
並決定由我主導項目第一期落地。
之前因謠言對我態度遲疑的同事,
主動表達了歉意。
宋津年用行動告訴所有人,公司看重的是我的能力。
而周澈,好像是人間蒸發了。ṱű̂ₒ
後來從大學同學群里聽說,
他被開除時,把領導和同事罵了個遍。
而我,因項目推進順利,提前轉正並晉升為項目組副負責人。
我搬離了那個壓抑的出租屋,
在市中心租了一個陽光充足的一居室。
一切都步入正軌。
直到三個月後,一個陌生號碼打來電話。
「你好,是於媛女士嗎?這裡是市公安局。」
18
電話那頭聲音很平靜,公事公辦。
「我們接到群眾報案,稱周澈先生可能對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脅。」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什麼威脅?」
「據報案人稱,周澈先生被前公司辭退後,意志消沉,近期頻繁酗酒。
「昨晚,他在醉酒後向朋友吹噓,說要來你的新公司找你『討個說法』,並且......帶了工具。」
警察的用詞很克制。
但「工具」兩個字像冰錐刺入我耳中。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們接到報警後,立刻前往周澈的住處找到了他。在他家中,我們查獲了一把管制刀具。
「目前他正在接受調查,我們需要你來局裡一趟,配合做些情況說明。」
我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掛掉電話。
我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陽光,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我從未想過,一段已經結束的感情,
會以這樣驚悚的方式,再次企圖撕開我的生活。
19
我趕到市公安局。
筆錄室門推開,周澈坐在鐵椅上。
他鬍子拉碴,眼神渾濁,身上酒氣撲鼻。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來。
指著我對警察喊,
「警察同志!就是她!她騙了我六年!她和她那個老闆合夥騙我!」
警察立刻按住他肩膀。
「坐下!安靜!」
周澈掙扎,脖子青筋暴起。
我看了他一眼,安靜坐下。
警官遞來筆錄本。
我開始配合。
腦中閃過那些證據,聊天記錄,轉帳截圖,誹謗郵件。
我從包里取出 U 盤。
「這是所有副本。」
警官點頭。
把 U 盤插入電腦,開始翻看資料。
周澈那邊喘粗氣,瞪我。
證據看完,警官合上筆記本,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澈。
「周澈行為構成騷擾和威脅。警方依法處理。」
我起身。
警察帶周澈從我身邊過。
他死死瞪著我。
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
嘴裡喃喃,「於媛,你會後悔的......」
我直視著他。
我後悔當初沒早走。
「周澈,我們的分手原因,你清楚,不是錢。是你爛泥扶不上牆。」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周澈臉色慘白。
他張嘴想反駁。
警察已經推著他往前。
「走!」
門關上。
我走出公安局,陽光刺眼。
20
發布會當天,我站在後台。
隔著厚重的幕布,我能聽見前台鼎沸的人聲。
口袋裡手機震動,嗡嗡作響。
我拿出來,螢幕亮起,是周澈。
【於媛,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否則我會讓你身敗名裂,在整個行業都混不下去!】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指尖在螢幕上划過,刪除。
然後,長按關機。
世界清靜了。
我理了理西裝套裙的領口,確保沒有一絲褶皺。
工作人員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邁步,走向那片光亮。
聚光燈猛地砸在我臉上,眼前白茫茫一片。
我眯了眯眼,才適應光線。
視線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第一排,宋津年正看著我,他沖我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那是一種無聲的肯定。
我的目光越過他,瞥見會場角落。
王工抱著手臂,面色陰沉,像個等待審判的看客。
我收回視線,握住話筒。
「大家好,我是於媛。」
21
我的演講很成功。
數據砸在螢幕上,模型跑出流暢的曲線,
每一項成果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命中目標。
台下不時傳來讚許的低語,夾雜著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提問環節開始。
一隻手高高舉起,是前排一個陌生的男記者。
他沒拿主辦方的話筒。
而是掏出了自己的錄音筆,語氣尖銳,
「於小姐,您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但最近網上有些關於您個人品德的傳聞,請問這會影響您負責項目的公信力嗎?」
全場死寂。
上百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灼熱,審視。
我看見宋津年眉頭緊鎖,嘴唇微動,似乎要起身。
我朝他的方向,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然後將視線重新投向那個記者。
我握著話筒,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來講一個故事。」
「一個女孩,陪一個男孩,在漏水的出租屋裡吃了六年泡麵。她把工資分給他一半,給他買遊戲設備,支持他所謂的音樂夢想。」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記者臉上。
「六年青春,從 22 歲到 28 歲。」
「現在,這個女孩想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問他,也問所有人。
「請問,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拜金嗎?」
「難道,在公眾的眼裡,女孩是沒有權利為自己想要的生活去選擇和努力的嗎?
「我們的一生,就一定要陪伴一個墮落的人,永遠沉淪下去嗎?」
台下一片寂靜。
一分鐘後,響起一片掌聲。
22
發布會結束,世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反轉。
那篇熱帖被舉報到消失,連結點進去是 404。
周澈那段哭訴自己如何被拋棄的採訪視頻,被好事者配上悲傷的二胡曲,成了全網最大的笑料。
【軟飯硬吃第一人】、【無能狂怒教科書】。
評論區的標籤一個比一個惡毒。
大學同學群的圖標閃爍,有人把我拉了回去。
「於媛,對不起啊,我們都錯怪你了,真沒想到周澈是這種人!」
「就是,被他蒙蔽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滾動的道歉,指尖上滑,點擊右上角,退群。
再次把喧囂關在門外。
公司走廊里,那些曾經黏在我背後的異樣眼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佩與畏懼的複雜情緒。
林薇在茶水間門口看見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身躲進了洗手間。
路過王工的工位,裡面空空蕩蕩,只有保潔阿姨在擦拭桌面。
我聽見旁邊的人小聲議論,他主動申請調去了後勤倉儲部。
項目慶功宴上,宋津年站起身,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目光越過人群,定在我身上,
「我宣布,於媛將正式晉升為 AI 技術整合項目的組長。」
掌聲響起。
他朝我舉杯,聲音清晰,「於媛,你證明了自己。」
我舉杯,隔空與他相碰。
酒杯清脆,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23
三個月後,我帶著新團隊飛滬市簽關鍵客戶。
浦西機場貴賓室光線冰冷。
咖啡香氣里混著一股古龍水味。
我抬眼。
周澈。
他縮在那件皺巴巴的灰西裝里,頭髮油得打綹。
正對著一個啤酒肚男人點頭哈腰,腰彎得像折斷的蘆葦杆。
男人不耐煩地揮手,像驅趕蒼蠅。
他轉身,視線撞上我。
瞳孔猛地一縮。
震驚,難以置信,最後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敗。
我身後兩名團隊成員低聲確認航班信息,專業利落。
我身上這套定製西裝,夠他買一百件他身上那種。
空氣凝滯半秒。
他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喉結上下滾動。
我收回目光,像掠過一塊礙眼的污漬。
高跟鞋踩在光潔大理石上,清脆規律。
「於組長,登機口在 B12。」助理輕聲提醒。
「嗯。」我腳步沒停。
清淡的雪松尾調拂Ṱŭ⁰過他身邊。
擦肩剎那。
一聲極低的嘶氣, 帶著腐朽的怨毒鑽進耳朵:
「於媛......你該死。」
我沒回頭。
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玻璃幕牆映出他僵在原地的影子,微小, 模糊。
像被隨手擦掉的塵埃。
呵。
我們早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連空氣都涇渭分明。
24
半年後,我成了公司最年輕的部門副總監。
微信跳出一條大學同學發來的消息。
「媛媛,你猜我聽說什麼了?周澈被開了, 回老家了。
「聽說天天喝酒,見人就罵, 說大城市的女人都拜金,老闆都眼瞎。」
消息末尾, 是一個幸災樂禍的表情包。
我正對著電腦螢幕審閱一份預算報告,指尖在鍵盤上停頓。
回了個「嗯」,
然後關閉了手機螢幕。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 比那段文字更真實。
又一次加班到深夜,宋津年順路送我。
車內安靜, 只有窗外霓虹流過。
他握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語氣像是閒聊,
「現在,應該沒有人再說你是為了攀附我才成功的了吧?」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光影在我臉上明滅。
幾秒後,我轉回頭,看向他。
我笑了笑。
「宋總,我的成功,從來只與我自己有關。」
車內恢復了寂靜。
他沒再說話, 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25
32 歲。
我買下人生第一套房。
不大, 但有一整面明亮的落地窗。
我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像打翻的碎金,璀璨得不真實。
我終於在這個曾經讓我感到窒息的城市, 紮下了根。
用我自己的錢,我自己的名字。
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出「媽」。
「媛媛,新家收拾好了嗎?缺什麼跟媽說,別省錢......」
電話那頭是熟悉的嘮叨, 我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覺得心底某個⻆落終於被填滿了。
那些曾經的詆毀、汙衊、困難和壓力,都成了腳下的台階。
它們沒有打垮我, 只是讓我站得更高, 看得更遠。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白霧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
我對著自己的倒影,無聲開口。
周澈,你看, 沒有你,我過得很好。
於那段感情,
帶給我的,並非僅僅是「離開」,
更是從一段消耗性關係中「倖存」下來的運氣。
帶有劫後餘生的力量感。
我為自己, 在這個為女性貼標籤的社會,謀得了一個「倖存者」的身份。
希望, 有更多的女孩,可以擺脫別人帶給自己的標籤。
做自己的「倖存者」!
未來,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