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我跟在他的身後,細細打量著他的背影。
這次打羽毛球,自然有我的私心。
無他,這是我畢業後和祁彥的第一次初見。
二十五歲的祁彥紅著耳朵告訴我,他是在羽毛球場對我一見鍾情。
我想,十八歲的祁彥和二十五歲的祁彥畢竟是一個人,喜歡的東西也該有些共通之處。
就像二十五歲的祁彥,打羽毛球的時候也愛像十八歲的時候穿同一套品牌的打扮。
也許這個地方會喚起祁彥對我的喜歡呢?
想到這裡,我心裡有些微微的雀躍和期待。
祁彥是很喜歡羽毛球這項運動的。
雖然他不清楚我的目的。
但還是和我打得有來有回,情緒高漲。
打了半個小時,我有些累了,便和他坐在長椅上休息。
祁彥將球拍拿在手上把玩。
忽然問我:
「他之前也和你經常過來打球嗎?」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你的球技不錯。」
我心裡雀躍,剛要回復。
旁邊忽然伸出來一隻攥著礦泉水的手。
「好巧,你們也在這。」
栩栩穿著天藍色背心和白色百褶裙,揚起球拍笑得明媚。
心裡忽然涼了個徹底。
「栩栩!」
祁彥高興地站起身,接過栩栩手中的水。
瞥見我失神的樣子,栩栩彎腰湊近我的耳朵。
她疑惑道:
「宋知,你不知道嗎?我最喜歡打羽毛球了。大學的時候,我和祁彥就是在羽毛球社認識的。哦,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告訴祁彥,我最喜歡的花朵是紫羅蘭,那代表著——永恆的愛意。
「哦對了宋知,有人和你說過嗎?你長得和我有點像誒。」
我如遭雷擊。
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栩栩。
她眼裡的惡意幾乎不加掩飾。
手比腦子反應更快。
啪——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栩栩已經捂著臉被祁彥緊張地抱在懷裡。
她柔聲安慰著祁彥:
「沒事的,我能理解,畢竟戀愛中的女人就是愛吃醋一點。」
她咬了咬唇,又對我輕聲道:
「對不起啊知知,剛剛我有些口不擇言了,你別生氣,我一向是說話不過腦的。」
祁彥冷聲道:
「栩栩,你別跟她道歉。宋知,你有病是不是?大學那會兒你就嫉妒栩栩在宿舍給栩栩使絆子,你以為我不知道?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你還是這樣。」
這樣是哪樣?大學那會兒又是怎樣?
一直隱忍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我想質問祁彥,想質問栩栩,更想質問命運。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呢?
為什麼偏偏是我經歷這種事情呢?
明明我每個月都有向慈善機構捐款,明明我從小到大從來都是做好事不與人交惡。
就算是遭報應,也不該是我才對啊。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落。
栩栩和祁彥小聲說著什麼。
「嗯......宋知是不是精神有什麼問題啊,你找個機會帶她去醫院檢查一下吧,不然老是這麼崩潰發瘋,不太好。」
不等她說完Ṫùₚ,我就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轉身跑了出去。
看著我離開的背影,祁彥心底莫名刺痛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會兒,想追上我。
栩栩忽然說道:
「我有計劃下周出國誒,祁彥,你怎麼想?」
祁彥的腳步成功頓了下來。
10
「後來呢,你就這麼放棄了?」
祁彥捏著杯子的手指發白。
我點頭。
「我被打擊後,就直接離開了 a 市,去其他地方散心,直到生下來朵朵,我才回來。而你那個時候,也已經和栩栩結婚。」
祁彥的眼尾泛紅,帶著些惱意。
「知知,我從頭聽到尾,一切其實都是栩栩在挑撥離間,不是嗎?你明明可以和他解釋的,我們明明可以不鬧到今天這樣的。」
回來了一周,祁彥對於回來這件事有了實感。
緩過神來後,他終於意識到,如今他和另外一個女人有了孩子,我也另有孩子。
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道天塹。
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再也沒辦法像從前一樣毫無隔閡地在一起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沒錯,我們本可以不用鬧到現在這樣的,但是祁彥,我累了。你知道的,我很討厭栩栩,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栩栩,本就是對我的傷害,我又怎麼可能去不停地挽回你?況且,那個時候的你,也根本不在乎我的挽留。十八歲的你,有多喜歡栩栩,你不應該比我更清楚嗎?」
祁彥沉默了。
將苦澀的咖啡一口氣喝完,我起身準備離開。
祁彥忽然叫住了我。
「宋知,我不會放棄的。我不要為他承擔後果,我什麼都沒有做錯!」
我垂眼。
二十五歲的祁彥確實什麼都沒有做錯。
可我接受不了。
無論是現實壓力。
還是我一閉眼,就可以想到祁彥和我最討厭的女人生活的種種。
我都不會再接受祁彥了。
我在心裡輕聲對祁彥說了聲對不起。
開口道:「不要了,祁彥,我膈應。」
抬腳離開。
11
我打了個車,去了趟ṭů⁴栩栩哥哥開的那家醫院。
因為乖乖聽栩栩的話,隨時都有人給我問診。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的臉色有些凝重。
「情況不太行,病情惡化了,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我和你講,要保持良好心情的嘛。」
咖啡的那股苦澀感還停留在舌尖。
好像在嘲諷我一直以來強裝的不在意。
我笑笑。
「那我需要住院嗎?」
我頓了頓。
「我孩子還小,我想再多活幾年。」
年輕的醫生似乎有些動容,他的目光從電子螢幕上移開,看向我。
「如果有條件的話,還是去國外吧,我可以給你介紹一位醫生,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好,謝謝。」
醫生給了我一張名片,我拍了張照,發給了栩栩。
栩栩很快回我。
【行,我安排一下,給你訂個機票,你坐明天的飛機走吧。
【記住,別耍什么小動作,你該清楚自己什麼身份。】
12
我去幼兒園將朵朵接了回來。
所幸朵朵年紀還小,哪怕現在去了國外,也能很快適應過來。
我將她託付給鄰居的奶奶,自己在家收拾行李。
栩栩給的錢夠多,我不必擔心去那裡的生活。
收拾到櫥櫃的時候,我忽然翻出來一副動漫畫。
上面是兩個靠在一起的卡通小人。
落款是 2022 年 10 月 22 號,三年前的今天。
畫上的,是我和十八歲的祁彥。
我騙了祁彥。
三年前,我沒有直接放棄他,而是和他去做了第三件事。
去西山看日落。
這是我和二十五歲的祁彥訂婚的前一晚約定好的。
那時候我靠在祁彥的肩膀上,溝通著細節。
這個年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不是什麼玫瑰花公主裙。
而是兩個人在忙碌的工作中抽出時間安安靜靜地看完一場日落,等待下一次日升。
十八歲的祁彥沒有猶豫地答應了。
在他眼裡,這就像是和大學同學一起去爬山一樣稀鬆平常。
到了西山,我們卻沒有老老實實地爬上去。
而是在工作人員的介紹下,乘坐電梯上山。
剛好適合體力較差的我。
我們和祁彥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站在扶梯上,因為是工作日,沒什麼人擠著。
我們兩個反而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
祁彥先開了口。
他說對不起啊,在體育館那天,他不該對我說這麼重的話。
「其實我能夠看出來,你和栩栩口中的那個室友是不一樣的,你沒她口中那樣壞。只是我當時情緒太激動了。」
他的臉上帶著少年才有的羞澀。
我莞爾,輕聲說沒關係。
空氣中又安靜了一會兒,祁彥忽然問我,要不要講講我和二十五歲祁彥之間的事情。
或許是知道馬上就要分開,或許是出於對我的憐憫。
總之,祁彥終於開口問起我我們的曾經,或者說未來。
我心裡又升起一絲期待。
打起精神將我們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和他講了一遍。
從體育館的相識,到工作上的幫助,和最後的求婚。
每一件,都曾經讓我無比甜蜜。
可祁彥卻慢慢皺起了眉。
兩個小時過去, 我講得口乾舌燥。
剛好也到了山頂,我們往前走著。
祁彥從背包里遞給我一瓶水。
「喝吧, 太陽曬熱了,剛剛好。」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擰開瓶蓋, 剛放到嘴邊。
祁彥忽然道:
「Ṱû²其實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你說得這些,除了公司哪件事, 和我認識栩栩到和栩栩在一起的過程一模一樣,甚至他送給你的那些禮物, 都是我和栩栩在一起的時候計劃送給栩栩的。包括那枚戒指。」
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祁彥還在繼續,他目光帶著同情。
「有人和你說過吧, 你和栩栩真的長得很像。
「我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會和你在一起了, 宋知,他不值得, 我也不值得。」
......
那天的最後,祁彥還是陪我看了日落, 他還一時興起, 找了個攤位給我們畫了這幅ẗũ₈畫。
我們分開之後,我去了趟醫院,在醫生告訴我,這次流產後很難再受孕之後。
我留下了朵朵。
童年母愛的缺失讓我一萬次夢想做一個稱職的母親。
孕期的時候,我常常看著這幅畫發獃。
分手的滋味真不好受,尤其是像這種比斷崖式分手還狠的方式。
可我實在沒有理由堅持下去了。
我受邀參加了祁彥和栩栩的婚禮。
漫天花瓣下,祁彥的眼神分毫未留給我。
愛我的那個祁彥已經不在了。
連帶著二十五歲的祁彥到底有沒有把我當作栩栩的替身, 都不重要了。
13
我帶著朵朵出了國。
ṭū́ₒ下飛機的時候, 栩栩打給我的錢也到了帳。
我拿著這筆錢很快入住了國外知名的醫院, 請了保姆照看朵朵。
除夕那天, 我做完了手術。
手術很順利,醫生恭喜我, 說至少可以再多活十年。
我躺在病床上休息,順便打開手機給照看朵朵的保姆發簡訊。
這時,手機給我推送了一條新聞——
【祁氏集團公子疑似和妻子感情破裂】
手指微頓,我還是點了進去。
報道里,栩栩的哥哥的醫院最近爆出來好幾件醫鬧的醜聞, 被人扒出來是祁氏集團乾的。
拍賣會上, 栩栩朝著祁彥的臉色難看。
幾張照片和文字拼湊在一起,被營銷號誇誇其談為祁氏夫婦感情破裂的有力證據。
退出公眾號, 栩栩剛好給我發來了消息。
【你跟祁彥說什麼了?】
我抿唇, 回復:
【我和他每一次見面的錄音都發給你了,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什麼都沒和他說。】
栩栩不說話了。
有的時候,我真覺得戀愛中的女人挺傻的。
不止是我, 也是栩栩。
她曾經如何針對我的事情,祁彥稍微查查就知道了。
他會報復栩栩,不在我的意料之外。
只是,那和我也沒什麼關係了。
窗外, 忽然有煙花的聲音響起。
我看過去, 漆黑的夜空中一朵朵璀璨的煙花亮起。
是新年啊。
可是,這裡不是郊區嗎?
我眨了眨眼睛, 手機螢幕再度亮起。
是一個陌生號碼。
【知知,你再等等我,我會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