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報出五百萬的天價?
他那家小公司,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流動資金。
沈清禾也皺起了眉,他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
我搖了搖頭,表示我也不清楚。
爸爸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枚胸針。
蕭父看到爸爸,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瞭然的表情。
他大概以為爸爸是為了女兒,來爭回亡妻的遺物,便沒有再跟價。
主持人激動地落錘:「五百萬!恭喜這位先生!」
爸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大哥和二哥扶著他,走到一邊去辦理手續。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疑雲密布。
如果爸爸真的那麼在意媽媽的遺物,就不會把它拿出來。
現在又花這麼大代價買回去,圖什麼?
拍賣會結束後,很多人都上來和沈清禾打招呼。
我藉口去洗手間,悄悄跟上了爸爸他們。
他們在走廊的盡頭,正和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我認識,是城中另一家大集團的老總,姓李。
「喬總,東西到手了?」李總笑眯眯地問。
爸爸連忙點頭哈腰,雙手將剛到手的胸針盒子奉上。
「李總,幸不辱命。您看……」
李總打開盒子,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喬總,你放心,我們之前談好的那個項目,明天就簽合同。有了我們集團的注資,你公司的危機,很快就能解決了。」
爸爸大喜過望:「謝謝李總!謝謝李總!」
我躲在牆角,渾身冰冷。
原來是這樣。
爸爸的公司出現了嚴重的資金問題,他為了拿到李總的投資,就投其所好。
他知道李總的夫人在搜集媽媽設計的珠寶,於是就把她的遺物拿出來,自導自演了一場「爭奪遺物」的戲碼,抬高價格,再「忍痛」讓給李總,以此來討好他。
多麼精妙的算計。
媽媽留下的最珍貴的遺物,在他眼裡,不過是換取利益的籌碼。
我感覺一陣惡寒。
心底最後一點對他的親情,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我拿出手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等我回到宴會廳,沈清禾已經打發走了最後一波客人。
他看到我臉色不對,關切地問:「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我把手機遞給他,讓他看那段視頻。
他看完後,眼神變得很冷。
「需要我做什麼?」
「不用。」我拿回手機,「這是我的家事。」
他看著我,忽然說:「喬安,你比我想像的更堅強。」
我扯了扯嘴角,卻笑不出來。
堅強嗎?
我只是別無選擇。
8.
第二天,一個重磅消息在全城的商業圈裡炸開了鍋。
爸爸的公司,喬氏企業,被爆出財務造假、偷稅漏稅的醜聞。
證據確鑿,舉報人直接將全套資料遞交到了稅務和工商部門。
同時,一段視頻在網絡上瘋傳。
正是我昨晚錄下的,爸爸將我母親的遺物當作籌碼,獻給李總的全過程。
視頻的標題極具煽動性。
【為攀附權貴,無良商人竟拍賣亡妻遺物,上演苦情戲碼!】
視頻一出,輿論譁然。
所有人都被爸爸這番無恥的操作給震驚了。
「臥槽,這還是人嗎?拿亡妻的東西去討好別人?」
「太噁心了,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那個李總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蛇鼠一窩。」
喬氏企業的股價應聲暴跌,直接跌停。
銀行上門催債,合作方紛紛解約。
李總那邊也迅速撇清關係,公開聲明對喬氏的投資意向徹底取消。
牆倒眾人推。
不過一天的時間,爸爸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公司就垮了。
爸爸直接氣得中風,進了醫院。
大哥和二哥急得焦頭爛額,四處求爺爺告奶奶,卻處處碰壁。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跟喬家扯上關係。
他們給我打電話,我不接,信息卻像轟炸一樣湧進來。
大哥:【喬安!我給你跪下了行不行?你去幫忙澄清以下,公司是咱媽的,也是你的!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完蛋啊!】
二哥:【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把我們都毀了,你就高興了?信不信我去找你,跟你同歸於盡!】
幾分鐘後,二哥又發來一條,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安安,我錯了,哥混蛋,哥不是人。你回來吧,爸快不行了,他想見你……只要你肯回來,我們把柳依諾趕走,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行不行?】
我沒有給他們回消息,估計是沉不住氣了,竟然能想到讓柳依諾給我打電話。
閒著也是閒著,聽聽她說啥。
電話一接通,她就在那邊哭。
「喬安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叔叔和哥哥們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這麼狠心毀了他們?」
「他們現在什麼都沒了,公司沒了,家也沒了,你滿意了嗎?」
我靜靜地聽她哭訴完。
「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她噎了一下,然後說:「我……我只是想勸你,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你快去醫院看看叔叔吧,他……他快不行了。」
「他快不行了,是因為他咎由自取。」
「還有,我們不是一家人,跟你更是八竿子打不著,別來沾邊。」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沒過多久,沈清禾發來消息。
【乾得漂亮。】
【一般吧,謝了。】
雖然舉報信不是我發的,視頻也不是我放出去的。
但是我知道,肯定跟他脫不了關係。
沈家的產業遍布全國,他從小耳濡目染,建立起的信息網遠超我的想像。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他有個朋友正好在稅務部門,而那個放出視頻的知名媒體博主,也恰好是他家公司投資過的。
他為我動用的資源,遠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對了,你當初讓我查的東西,有結果了。】
我的心一跳。
當初,柳依諾剛來我家時,我就覺得奇怪。
爸爸雖然重情義,但也不至於對一個故友的女兒好到這個地步。
我總覺得,她和爸爸之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於是,我拜託了沈清禾,幫我查一下柳依諾的底細。
現在終於有結果了。
9.
沈清禾把一份資料發到了我的郵箱。
越看越感覺心涼。
柳依諾的父親,也就是爸爸口中的「故友」,確實在爸爸創業初期幫過他。
但那點恩情,爸爸早就連本帶利地還清了。
而柳依諾的父親,在幾年前因為投資失敗,欠下巨額賭債,跳樓自殺了。
柳依諾的母親受不了打擊,也跟著去了。
她之所以會找上我們家,是因為她父親臨死前,給了她一封信。
信里說,如果走投無路,就去找喬家的叔叔,他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她。
但真正的原因,遠不止於此。
資料的最後,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喬振雄與柳依諾,存在親生父女關係。
機率高達99.99%。
我拿著手機,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柳依諾不是什麼故友之女。
她是爸爸的私生女。
怪不得他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
也難怪大哥二哥也對她那麼好,因為他們早就知道了。
在這個家裡,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外人。
我趴在桌子上,笑了很久,笑出了眼淚。
眼淚流干後,我擦了擦臉,給律師打了個電話。
「王律師,我要起訴喬振雄,告他婚內出軌,轉移、侵占我母親的遺產。」
「所有證據,我都會提供給你。」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讓他凈身出戶。」
當初媽媽去世時,立下遺囑,她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那棟別墅,還有喬氏企業30%的股份,都由我和爸爸共同繼承。
但前提是,爸爸對婚姻忠誠,對我盡到撫養義務。
如今,他兩樣都違背了。
他不僅出軌,生下私生女,還將我媽留下的資產肆意揮霍,甚至用來討好情婦、資助私生女。
這場官司,我贏定了。
10.
開庭那天,爸爸沒來。
他中風後,一直躺在醫院,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大哥和二哥作為代理人出席。
當我的律師,將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以及爸爸這些年偷偷給柳依諾母女轉帳的銀行流水,作為證據呈上法庭時。
他們試圖辯解,說那份鑑定是偽造的,說那些轉帳是正常的故友資助。
但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法庭上,還播放了我之前錄下的,他們在家裡討論如何把我趕走,如何把公司和房產都留給柳依諾的錄音。
「反正喬安那丫頭性子冷,以後嫁出去也是別人家的人,公司給她幹嘛?」
「還是依諾貼心,以後讓她接管公司,我們也能放心。」
「等爸把媽留下的那些股份都轉到自己名下,就沒喬安什麼事了。」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用一種鄙夷的眼光看著他們。
最終,法庭宣判爸爸婚內出軌事實成立,惡意轉移財產事實成立。
根據我母親的遺囑條款,他自動放棄所有遺產的繼承權。
他名下所有從我母親那裡繼承來的財產,包括喬氏那30%的股份和婚後共同財產的一半,全部歸我所有。
大哥和二哥作為協同侵占者,需要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他們不僅沒能從我母親的遺產里分到一分錢,還要將這些年從公司分紅、從爸爸那裡拿走的錢,全部吐出來。
宣判結果出來的那一刻,兩位哥哥直接癱在了被告席上。
走出法庭,我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清禾。
他走過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包。
「結束了?」
「嗯,結束了。」
「晚上想吃什麼?慶祝一下。」
「吃火鍋吧,最辣的那種。」
「好。」
11.
爸爸徹底垮了。
公司破產清算,他不僅一無所有,還背上了巨額的債務。
大哥二哥的日子也不好過,為了還清賠償款,他們賣掉了名下的跑車和房產,從豪華的別墅里搬了出來,租住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兩居室里。
我聽說,大哥去找工作,因為學歷普通,又吃不了苦,處處碰壁。
二哥則是因為受不了這種落差,整天酗酒,一蹶不振。
至於柳依諾,在喬家倒台後就徹底消失了。
只聽說李總的太太手段狠辣,找人撕花了她的臉,打斷了她一條腿,警告她再敢出現在這個城市,就讓她永遠消失。
蕭然的下場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晚慈善拍賣會的鬧劇,讓他家在圈子裡丟盡了臉面。
加上後來喬家醜聞爆發,蕭家也受到了牽連,幾個合作項目都黃了。
蕭父一氣之下,停了他所有的卡,把他送去了國外,眼不見為凈。
我後來聽說,蕭然在國外過得並不好,沒了家裡的支持,他語言不通,又放不下少爺架子,很快就坐吃山空。
最後淪落到在中餐廳刷盤子,還因為賭博被人堵在後巷裡要債,生不如死。
所有曾經傷害過我的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
這個世界,有時候還是很公平的。
我用媽媽留下的資金和股份,成立了一個新的投資公司。
沈清禾作為我的合伙人,給了我很多幫助。
我們的項目「城市文化遺產數字化保護」,在全國性的比賽中拿了金獎,獲得了國家專項資金的扶持,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會。
我的生活,終於走上了正軌。
偶爾,我也會想起爸爸和那兩個哥哥。
張阿姨告訴我,他們過得很不好,爸爸中風後恢復得不理想,生活不能自理,大哥和二哥又不肯用心照顧,家裡整天一地雞毛。
他們托張阿姨帶話給我,說他們知道錯了,求我原諒,求我看在血緣的份上,回去看看爸爸。
我拒絕了。
12.
一年後,我的公司步入正軌,在業內小有名氣。
我和沈清禾的關係,也從合伙人,變成了男女朋友。
我們的感情沒有轟轟烈烈,但很安穩。
我們有共同的話題,相似的三觀,我們相互欣賞,也相互尊重。
這大概就是成年人最好的愛情。
我的生日那天,沈清禾包下了一個空中餐廳,為我慶生。
他送我的禮物,是一個小小的盒子。
我打開,裡面是一把鑰匙。
「這是什麼?」
「新家的鑰匙。」
他握住我的手,眼眸里映著星光,「喬安,我們結婚吧。我想給你一個真正的家。」
我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家。
這個詞,對我來說,曾經意味著傷害和背叛。
但現在,在這個男人面前,它似乎又有了新的意義。
我點點頭,「好。」
所有過往,皆為序章。
屬於我的,嶄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