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一個用力,我被拉進他的懷抱。
接著又被強制正面對著他,壓在了門上。
聲控燈再一次亮起來。
我看到了顧硯舟漆黑又深邃的眸。
四周安靜得仿佛能聽見心跳。
咚咚咚。
咚咚咚。
那應該是我的。
燈又一下子滅了,氣氛靜謐旖旎。
顧硯舟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我的脖頸,語氣讓人捉摸不透。
「陳雨桐?」
我像只待宰的小羊羔一樣綿綿地應了一聲,「嗯……」
「你又一次放了我的鴿子。」
聲音又低又輕,仿佛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沒什麼要說的嗎?」
他定定地看著我,我喉嚨有些緊,有很多話想說,腦袋飛速運轉,最終蹦出來了一句話卻是——
「一個煙頭罰50,能不能把它先撿起來?」
13
顧硯舟估摸著被我整無語了。
良久,無奈地彎腰撿起煙頭。
我伸手去接,他卻直接裝在了自己口袋裡。
「別岔開話題!」
「算了。我直接說了吧。」
「我幫你離婚打離婚官司,不收費。」
「保護你安全,保證那男人凈身出戶。」
「然後……」
顧硯舟頓了頓,我感覺他手心微微有些發熱。
「然後和我在一起。」
「他有的,臉,身材,我也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太過蠱惑,我感覺自己被顧硯舟弄得五迷三道的。
有些懷疑這是真的嗎?
「顧硯舟?」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顧硯舟聲音帶了些不易察覺的溫柔。
「沒什麼,就是……」我咽了口唾沫,「我不離婚。」
0.01秒後,顧硯舟被我的話氣得青筋暴起,渾身都有些發抖,「陳雨桐!」
「你他媽的是瘋了嗎?!」
「那個又不掙錢好吃懶做的家暴男到底有什麼好的?!要你這麼不離不棄?!!」
「我顧硯舟就是犯賤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上趕著貼你冷臉!」
「你既然決定一直和他在一起,為什麼手機還要存我的照片?!」
「好啊,今天你不打離婚官司是嗎?那你最好別有一天別讓我聽到你被打成重傷要打刑事官司!」
我聽得呆住了,因為這是我認識顧硯舟十年來他第一次不顧形象的發火。
「什麼被打?」我有些怔。
「還裝。你連著幾天都化妝遮蓋!」
「這是……」
他直接涼涼道:「不用和我解釋,是我自作多情,你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泥人也有幾分性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我也不服氣地吼了出來,「你不都要和大美女訂婚了嘛!青梅竹馬!郎情意切!還來管我做什麼?!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顧硯舟一怔,「等等……我什麼時候要訂婚了?」
還裝蒜!
我豁出去了,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情緒全都發泄出來。
「譚怡說的!她還說她啥啥都好我啥啥都不好配不上你!說你幫我都是可憐我!」
「而且!」
「你從來都沒她大聲說過話!但你總是凶我!」
聲音一點點降低,最後竟變成了委屈,聽得我自己都有些羞恥。
但情緒一涌而上,我控制不住。
最後甚至還掉了幾滴淚。
顧硯舟見我哭,一下子有些手忙腳亂給我擦,「她說啥你就聽啥呢?我還不大聲和她說話…我那是根本懶得和她說話。」
「我凶你,這不是因為你不乖?什麼可憐你,那是擔心!你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好嗎?!跟個兔子似的,在學校就怕你被人欺負了!現在還要擔心你的漫畫擔心你的家庭……」
「要不是我上趕著,不然你以為這種幾萬塊的小case會輪到我來做?所以現在知道我有多在意你了?!」
被坦率的表白,我忍不住紅了耳朵。
心像是被裝的滿滿的,又有些惴惴不安。
顧硯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輕了一些,「你生氣說明你也在乎我,那聽我的,我們在一起,好嗎?」
我嘴角有些抑制不住的勾起,下意識的點頭。
緊接著……
「你離婚,我會照顧好你的,並且把貝貝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我笑容僵住了。
他看我僵住,眼中的笑意消失,耐著性子道:「還有什麼問題?」
我有些瑟縮,輕輕舉手,小聲道:「我說了,你不能打我。」
顧硯舟眼神狠厲,良久,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我貼緊了門,捂了捂狂跳的小心臟,「就是……我不能離婚……」
「是因為……」
「我就沒結婚。」
14
話音剛落。
顧硯舟臉色鐵青,看上去氣得像是想讓我血濺當場。
「你就那麼愛那個男人?甚至甘願為他沒有名分的生孩子?」
我支支吾吾沒出聲。
我在想一個晚上炸他兩次,他會不會弄死我。
但顧硯舟根本沒給我猶豫的時間。
「那個人是誰?別逼我去找。」
我低頭一咬牙直接道:「是你的。」
「就五年前那個晚上。」
「你……難道沒有印象嗎?」
良久,我聽到他一聲微不可聞的低語,「原來那不是夢。」
「什麼?」
我有些不確定我聽到的。
顧硯舟的眼中突然多了些不可名狀的熱烈色彩。
「那我們結婚。」
「你瘋了!」
誰知顧硯舟卻是搖搖頭,「我們已經錯過五年了。」
空氣又一下子回歸安靜。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給我個確切的時間。」
「我不知道。」
「那就下周開庭之前。」
15
我不知道為什麼向來嚴謹理智的顧硯舟會突然這麼頭腦一熱。
但我不想他是因為貝貝才提出結婚,不想他以後後悔。
而且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
顧硯舟家高門大戶,未必看得上我。
我拿著筆塗鴉,只得到一些不規則的圖案。
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自上次譚怡事件之後,顧硯舟一不在,我就坐在最角落的地毯上,抱著iPad畫畫。
如果一有人進來,將是我先看到對方。
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眉宇之間和顧硯舟很像,應該是董事長。
他環顧了四周,最終鎖定了我的位置。
對方畢竟是長輩,我連忙站起身走了過去,「不知道您要來……」
「坐吧。」
他率先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面容威嚴。
按著一貫套路,他應該給我遞支票叫我離開他兒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之前還在腦補那個數字以及……
該怎麼接受。
如果能讓我繼續不出門當社恐宅女一輩子順便也能養得起貝貝的話……
顧硯舟,實在是對不起了。
但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卻是,「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怎麼辦?去哪裡辦?」
「總要商量一下吧。」
我咽了口唾沫,緩緩答道:「我沒有父母……」
「而且我們也不確定會結婚……」
「我應該配不上您兒子吧。」
董事長冷哼一聲,「你就是陳雨桐吧。」
我有些詫異,「您認識我?」
「不是很想認識。」董事長回懟道,又話鋒一轉,語氣低沉,「我兒子,顧硯舟,樣樣優秀到不行的天之驕子,這樣一個人,他從來沒求過我什麼。」
接著音量直接高了幾個分貝,「但你一聲不響走的那年,他竟然會求我用關係找你的去向!」
「我的錯我的錯。」我下意識道歉。
他皺眉看我,「你怎麼膽子小的跟兔子一樣。」
隨即語氣柔和了許多,「譚怡知道我在查,來找過我,說了一些不太好的話。」
「我知道你輟學,未婚先孕,在餐館當服務生。」
「我當時就在想,我顧華的兒子怎麼能為了找這樣一個女人低三下四!」
「我直接說找不到,結果他連著一周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以為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但實際上他從來沒有忘記你。」
「我一直關注著你,收到你的官司就放到他桌上。」
「原諒我,打拚一輩子,我不想我的兒子被人騙。」
當年居然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沒有想到。
卻聽董事長又道:「老頭子我拜託你,快點把事情定下來吧!圈子裡都在傳他是不是身體不行?!」
「更有甚者幾個老總聚在一起都笑我,問他是不是喜歡男人?!!」
氣得董事長直拍桌子。
這一反差讓我有些繃不住,只能憋紅著臉點頭。
「爺爺!你也在啊!」陳思蓓見到董事長竟直接高興地跑了過來。
翻著自己的小書包,炫耀似地遞過去一張卷子,「看!爺爺!這是我的滿分成績單,爺爺你要說話算話!帶我吃全家桶!」
只見董事長高興的合不攏嘴,立即起身,「走走走,爺爺把他整個店給你買下來都行。」
拒絕的話在嘴邊,也只能小聲補一句,「少喝可樂啊。」
走到門前董事長想到了什麼,回頭叫我,「雨桐,你倆記得商量一下,什麼時候定下這個事要告訴我們一聲。」
我緩緩點頭。
顧硯舟正好進來,「什麼事?」
我紅著耳朵不好意思主動說,餘光瞥到他手裡拿著的文件赫然寫著《DNA鑑定報告》幾個大字。
我彆扭的又不想說了,氣鼓鼓的縮回自己的角落。
什麼嘛?!問了我又不信我!
那乾脆別問了!
顧硯舟有所猜測,走過來湊到我的面前。
「你生氣這個?這是老頭做的,不是我做的。」
「哦。」
「老頭說,不做鑑定到時候怎麼繼承這億萬家產?」
!
一句話讓我差點兒淚流滿面,激動地小聲道:「這鑑定我能做嗎?說不定我也是叔叔流落在外的孩子。」
顧硯舟直接黑了臉,「陳雨桐。」
我笑盈盈的看著他,他也認真了一些。
短暫地安靜後,我們同時開了口——
「你考慮的怎麼樣?」
「我們結婚吧。」
|番外一關於畫
陳雨桐是個貧窮的美術生,因為院長媽媽從小的鼓勵,所以她也很喜歡畫畫。
畫畫可以讓她逃到另一個世界裡。
可每次光是水粉紙筆顏料,就已經占用了她大半的生活費。
高三的某一天,她兼職店的老闆跑路了,連續吃了半個月的饅頭小菜後,陳雨桐因為低血糖暈倒了。
抱她去醫務室的正是當時全校女生芳心暗許的校草——顧硯舟。
後來也是一個雨天,她在車站等車。
顧硯舟叫司機停車,陳雨桐拘謹地坐了進去。
少年的聲音好聽的像大提琴,他說——
「你的畫很好看,可以賣給我幾幅嗎?我想用來收藏。」
陳雨桐後來想,她的心應給就是在那個時候偷偷跑掉的。
跑到了顧硯舟的身邊,一年又一年。
那筆錢不僅讓她得以繼續上學,那句話更是她收到的為數不多的肯定。
可後來顧硯舟叫她去的聚會上,譚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畫撕了,那是她唯一引以為豪的東西。
對方嘲笑她是可憐蟲,說她遮遮掩掩的愛意令人作嘔。
陳雨桐害怕,沒有等顧硯舟,率先跑了。
而直到五年後顧硯舟的書房裡,她又看到了那張畫,竟完好無損。
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對方那張是假的。
只不過陳雨桐依然想不明白,為什麼她能拿假的氣勢上卻像是真的一樣?
一年後,譚氏集團因仿冒化妝品獲利金額過高,董事長鋃鐺入獄,集團宣布破產。
|番外二(顧硯舟視角)
我被睡了。
她還睡完就跑了。
跑得我找了快一個月,才知道對方去了M國。
聯繫斷了,她是孤兒,這意味著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我有時候在想,是不是我看走眼了。
我以為的膽小純情學妹其實是個玩弄感情的女生。
平時裝得聽話到不行,說了晚上去包間等著,還是要先跑掉。
什麼都做過了,還是不留情面直接離開,不愧是屬兔子的。
陳雨桐,真是好樣的。
她剛離開的幾個月里,我覺得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我才不會刻意等她。
我接受了各種聚會的邀請,也不拒絕誰做我的女伴,但也僅僅到此為止。
我把這歸咎於我的潔癖,我曾經認定的就沒有辦法輕易改變。
嘴上嘲,心裡罵,卻仍舊背地裡打聽她的消息。
破天荒的,我求了老頭子。
他說沒找到。
我一慌直接飛去了M國,卻只在學校得知她休學的消息。
她明明那麼想來這裡學畫畫,卻休學了。
老師說:在這兒的華裔找個白人結婚,拿到綠卡才是常態。
好,很好。
我說,顧硯舟,這次你該死心了吧。
第二年第三年的默不作聲,到了第四年已經忍到無法再忍。
我幻想著她可能會關注我的微博(後來才知道她只關注了小號)。
法務部的同僚都認為我可能瘋了。
一邊社交帳號大肆宣揚M國危險,一邊只要有M國的案子總是第一個搶到手。
接到第十六個M國案子時,我的行李箱已經常備在了辦公室。
正準備叫助理訂機票時,我看到了靠下面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小案子——
漫畫版權糾紛案陳雨桐。
我心跳的飛快,指尖快速翻到了客戶照片。
忍不住輕輕碰了碰,最後還是笑出了聲。
都多大的人了,還用學生時期的證件照。
後來,我終於見到了她。
還是動不動就縮起來低下頭,仿佛這樣就能讓人看不到她。
一旁的小女孩卻是勇敢極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還偷偷對我勾了勾手指。
那種情緒十分複雜。
酸澀墊在下面,憤怒壓在中間,嫉妒飄在最上面,滿的快要溢出來。
陳雨桐這個女人簡直在我的情緒上反覆橫跳!
一邊點頭要出軌一邊又說不出軌!
一邊說她男人臉好看身材好,一邊又在手機里存我的照片!
一邊心疼我說會給我做便當,一邊又即使被家暴依然不離婚!
我有時候看著法條甚至都開始生出些陰暗的念頭。
怎樣在不被抓的情況下讓家暴男消失?
然後得到這個小寡婦和可愛女兒。
我都快想著怎麼去實施了!結果陳雨桐告訴我——她沒有結婚!
縱使百般滋味又愛又惱。
可再回首細想。
自五年後陳雨桐回來的那日起——
顧硯舟。
才重新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