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霧島】酒吧。
這是我常和閨蜜們聚會的地方,安靜,有格調,調酒師手藝一流。
推開包廂門,三個女人已經到了,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擔憂、好奇以及壓抑著的憤慨。
「來了?」做風投的閨蜜林薇,最是冷靜犀利,給我倒了杯威士忌,「說說吧,怎麼回事?葉旭東那孫子,是出軌了,還是嫖娼了,或者……更離譜?」
我接過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帶著灼熱的暖流滑入胃裡。
然後,我把手機推到桌子中央,點開了那個我早已備份好的、名為「葉旭東的文學創作」的 PPT。
「自己看吧。比出軌嫖娼……更有『創意』。」
她們湊過來,一開始還帶著疑惑,隨著手指滑動螢幕,表情逐漸從好奇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最後統一為憤怒。
「我操!」閨蜜暖暖,直接爆了粗口,「這他媽是什麼品種的深情賤男?一邊跟你談婚論嫁,一邊在網上給白月光寫這種酸掉牙的日記?」
「還【你遞過來的冰水】【無人能及的天真明媚】?嘔!」閨蜜蘇蔓,暢銷書作家,氣得臉都紅了,「他當自己是瓊瑤劇男主角嗎?這麼會寫怎麼不去出書!」
「我已經幫他整理了,書名就叫《你永遠娶不到的她》。」我平靜地補充。
三人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解氣的笑聲。
「乾得漂亮!青青!」林薇用力拍了我一下,「就該這麼治他!讓他沉浸在自己的苦情戲裡出不來!」
「所以你就這麼連夜走了?沒扇他兩巴掌?」暖暖意猶未盡地問。
「扇他?」我晃著酒杯,笑了笑,「髒了我的手。垃圾,分類處理掉就好,沒必要上手去掏。」
蘇蔓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心疼和讚賞:「青青,你真的……一點都沒難過?我們看你這樣子,冷靜得嚇人。」
我放下酒杯,看著她們,很認真地說:「難過?也許有那麼一點點,主要是為自己的判斷失誤和差點跳進火坑而後怕。但更多的是噁心,和一種……解脫感。」
我頓了頓,繼續道:「你們想,如果我沒發現,或者發現了卻選擇忍氣吞聲,結了婚。未來幾十年,我要對著一個心裡永遠裝著別人、靠意淫度日的丈夫。他可能在我生日的時候,想起的是白月光喜歡什麼禮物;在我們孩子出生的時候,遺憾不是和白月光生的……這種日子,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所以,」我總結道,「飛走的不是老婆,是及時止損的運氣。」
「說得好!」林薇舉起杯,「來,為我們秦總的殺伐果斷,及時清醒,乾杯!」
四個酒杯用力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一晚,我們喝了很多酒,罵了很多男人,也聊了很多未來。
沒有人為我逝去的愛情哭泣,只有人為我新生的自由慶祝。
這才是朋友的意義。
6
接下來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我全面投入到工作中,用一個個項目的推進和完成,來填補生活重心的短暫空缺。
律師介入後,和葉旭東的財產分割進行得雖然磕絆,但總體按部就班。
他試圖通過父母、甚至我父母來說情的舉動,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我爸媽雖然最初有些難以接受,但在我明確且強硬的態度下,最終還是選擇尊重我的決定,並且幫我擋掉了葉家大部分的電話轟炸。
關於婚禮取消的通知發出後,果然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各種關心、打探的電話和信息湧來,我一律用官方說辭禮貌回復,不透露任何細節。
漸漸地,好奇的聲音也就平息了。
這個世界很忙,沒多少人會真正持續關注別人的悲劇。
期間,我聽說葉旭東試圖聯繫過那個【晴空下的貓】,結果似乎並不美妙。
據共同朋友隱晦透露,那位白月光小姐早已有穩定的男友,對葉旭東這番持續數年的「深情記錄」感到十分困擾,甚至有些厭惡,明確表示請他不要再打擾。
聽著電話里朋友略帶同情的轉述,我只覺得荒謬又可笑。
看,他沉浸其中的偉大愛情,在對方眼裡,不過是不堪其擾的糾纏。
他的夢,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滑稽獨角戲。
而我,差點成了這場戲裡最無辜、也最可悲的布景。
一個月後,所有財產分割完畢。
拿回屬於我的那部分錢,看著銀行帳戶上變動的數字,我有種徹底結清了一筆壞帳的輕鬆感。
生活徹底回到了正軌,甚至比之前更加忙碌和精彩。
我報了個潛水班,計劃著年假去馬爾地夫;和閨蜜們的聚會更加頻繁;工作上,因為心無旁騖,反而接連拿下了兩個重要項目。
偶爾,會在深夜獨自一人時,想起這三年相處的點滴。
沒有恨,也沒有懷念,更像是在審視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過往。
那些曾經以為的溫情瞬間,如今看來,都蒙上了一層虛偽的陰影。
也好,這讓我更加確信,離開是正確的選擇。
7
一天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動,顯示一個陌生本地號碼。
我掛斷,對方又執著地打來。
我示意會議繼續,走到走廊接聽。
「喂,是秦筱青小姐嗎?」一個溫和的男聲。
「我是,您哪位?」
「你好,我是【拾光】書店的老闆,顧墨。冒昧打擾,我們書店近期想做一個關於『都市情感與自我成長』的主題沙龍,不知你是否感興趣,願意來分享一下你的……經歷?」
我愣住了。
「我的經歷?」
「是的。」顧墨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但很坦誠,「不瞞你說,我和葉旭東……算是泛泛之交。你們的事情,我略有耳聞。當然,我並非想要探聽隱私,只是覺得,你處理這件事的方式,你所展現出的清醒和力量,或許能給一些身處情感迷霧中的人,帶來啟發。當然,如果你覺得冒犯,非常抱歉,就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分享我的經歷?把我差點成了「背景板」的糗事拿出來說?
但轉念一想,這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這不是我的恥辱,而是葉旭東的。
我的做法,或許不值得提倡,但至少展現了一種不妥協、不委屈的可能性。
「可以。」我聽見自己說,「具體時間地點,麻煩發到我簡訊上。」
掛斷電話,我回到會議室,心情有些微妙。
連陌生人都覺得我的人間清醒值得分享,葉旭東卻覺得我任性、狠心。
真是諷刺。
沙龍定在周五晚上。
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準備,只是打算如實講述,分享我當時的感受和決策邏輯。
到場的人比我想像的多,男男女女,各個年齡段都有。
當我平靜地講述完整個事件,包括發現微博、家族群發截屏、列印書稿、連夜離開,以及後續冷靜處理財產分割的過程後,台下一片寂靜。
隨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提問環節,一個看起來剛畢業不久的女生紅著眼睛問我:「秦小姐,你是怎麼做到那麼冷靜的?如果是我,可能早就崩潰大哭,或者去找他大吵大鬧了。」
我笑了笑,回答:「崩潰和大吵大鬧,改變不了他已經精神出軌三年的事實,也挽回不了一段從一開始就摻雜了欺騙的感情。反而會讓自己顯得更難堪。我的情緒很寶貴,不值得為已經確定的垃圾浪費。」
一個中年男人問:「你有沒有想過,給他一次機會?畢竟他只是『想想』,並沒有實質性的背叛。」
「思想上的背叛,有時比肉體背叛更致命。」我看著他,語氣平和但堅定,「肉體背叛可能是一時衝動,而持續三年的精神出軌,是一種選擇,一種生活習慣。它像蛀蟲,會慢慢啃噬掉婚姻信任的基石。我要的婚姻,是彼此坦誠,是雙向奔赴,而不是活在另一個女人的陰影下,做她永恆的替代品。機會不是不能給,但要看對方值不值得。顯然,他不值得。」
又有人問:「你後悔過嗎?畢竟籌備婚禮花了那麼多心血。」
「後悔沒有早點發現。」我坦然道,「至於心血,及時止損付出的心血,遠比在一段錯誤的婚姻里耗盡一生要少得多。」
沙龍結束後,書店老闆顧墨走過來向我道謝。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戴著眼鏡,氣質儒雅溫和。
「秦小姐,謝謝你願意來分享。你的故事,很有力量。」他真誠地說。
「不客氣。」我點點頭,「希望能有點用。」
「很有用。」他笑了笑,遞給我一張包著牛皮紙的書,「一點謝禮,希望你喜歡。」
我接過,道了謝,沒有當場拆開。
回到家,拆開牛皮紙,裡面是一套精裝版的《阿特拉斯聳聳肩》。
我挑了挑眉,這本書我很喜歡。
翻開扉頁,上面有一行清俊的字:
「致清醒獨立的秦小姐——願你的世界,永遠自帶光芒。」
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簡單的日期。
我看著那行字,微微有些出神。
這個書店老闆,有點意思。
我沒有多想,將書放在床頭。
生活繼續向前。
8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我意外地遇到了葉旭東。
他瘦了些,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
看到我,他明顯僵硬了一下, 眼神複雜,有愧疚, 有難堪, 似乎還有一絲殘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懟。
我則像看到一個普通的、不太熟的舊相識,微微頷首, 便打算擦肩而過。
「青青……」他卻忍不住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轉身, 禮貌而疏離地看著他:「葉先生,有事?」
這個稱呼讓他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有很多話想說,最終卻只擠出一句:「你……過得還好嗎?」
「很好, 不勞掛心。」我語氣平淡。
他看著我。我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精緻,眼神明亮, 周身散發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蓬勃而自信的氣場。
離開他,我顯然過得比之前更好。
他眼底最後那點不甘, 也終於化為了灰燼。
「那就好……」他喃喃道, 頹然地讓開了路。
我沒有任何停留,徑直走向我需要應酬的對象, 臉上重新掛起得體從容的微笑。
那一刻, 我知道, 關於葉旭東的這一頁, 是真正徹底地翻過去了。
他沒有在我的世界裡留下任何值得懷念的痕跡, 只留下一個警示:永遠不要低估人性的複雜,也永遠不要高估自己在別人心中的位置。
愛的時候, 可以全心投入。但抽身的時候,也必須乾脆利落。
這世間,沒有任何人、任何關係, 值得你放棄自我的尊嚴和底線去維繫。
深夜,我回到公寓, 泡了杯熱牛奶, 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 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 如同永不熄滅的星河。
我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暖著胃。
手機螢幕亮著, 是書店老闆顧墨發來的信息,詢問我是否有興趣參加下周書店的一個小型讀書分享會。
我笑了笑, 沒有立刻回復。
不急。
未來的日子還長,我有的是時間,慢慢走, 慢慢看,慢慢遇見。
重要的是,我始終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清醒,獨立, 敢作敢當,絕不委曲求全。
這,就足夠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