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氣息越來越近......
但就在他的唇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我應激般將他推開。
謝寂明猝不及防,被我推得後退了半步。
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我僵在原地,嗓音乾澀。
「對不起......」
他怔住,抬手做出了一個安撫且不再靠近的動作。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他聲音帶著慾念未褪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是沒控制好分寸。」
我扶著書桌邊緣,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怪你。」
我低下頭,欲言又止:
「是......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知道會這樣。」
「是因為我之前......」
謝寂明出聲打斷了我。
「我們現在可以擁抱嗎?」
「可,可以。」
他將我擁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
「不想說就不說。」
「你看,我們可以擁抱,剛剛只是因為沒有心理準備。」
「一切都會變好的。」
這一刻,我更加堅定了要擺脫過去的決心。
7
我開始匯總這些年搜集到的證據。
從律所出來,我看到了謝行知。
他靠在車上,眼底帶著血絲,憔悴不堪。
這一瞬間,我有短暫的恍惚。
剛認識謝行知的時候,我不知道他是謝氏集團的少爺。
只當他和我一樣是普普通通的實習生。
每天晚上我為了加班工資,自願留下來工作。
謝行知就這樣頂著黑眼圈,在旁邊陪我通宵。
他很欣賞我的才華,鼓勵我一定要繼續念書。
雖然在不同的部門工作,他每天中午都會來給我補習數學。
這一切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好像也記不清了。
「枕雪,我們談談。」
他攔住徑直離開的我,聲音沙啞。
「你應該稱呼我為嬸嬸。」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謝行知嘴唇翕動,那兩個字終究沒叫出口。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忽略了你,不夠尊重你...Ţū́₊...但我發誓,我是愛你的,這兩年我一直在找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何若婧,我已經辭退了。」
「你不喜歡我和她來往,我以後就再也不聯繫她了。」
我只覺得無比疲憊和可笑。
曾經歇斯底里都換不來的理解,現在已經毫無意義。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段在地下停車場錄下的音頻。
蘇成鋼粗魯刺耳的聲音清晰地流淌出來。
「......不可能弄錯......這可是若婧那丫頭親口告訴我的!」
「她說你攀了高枝,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就該幫襯家裡!她也是為你好......」
謝行知眉頭緊皺,吐字都變得困難。
「若婧她......她怎麼會......」
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我,而是不相信何若婧會作惡。
我關掉錄音,眼神里是徹底的冰冷。
「謝行知,同樣的戲碼,我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何若婧在針對我,可你永遠只會覺得我無知善妒。」
「之前沒有證據,我才會相信了她的話......」
我往前一步,逼視他慌亂的眼睛。
「可是何若婧從始至終也沒有關於我的證據啊。」
「但她哭一哭,你就會偏向她。」
「當她的眼淚能夠成為籌碼的時候,你就不配再狡辯。」
謝行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了一下,卻仍不死心:
「那孩子呢?我們的孩子......」
「沒有孩子。」
我打斷他,語氣淡漠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很好。
「那只是一條真心話大冒險的整蠱信息。那晚我們是都喝醉了,但什麼都沒發生。」
「但何若婧有沒有和你越界,我就不清楚了。」
他徹底僵在原地,臉上是徹底的空白和難以置信。
「我們,真的沒有關係了嗎?」
「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別再來騷擾我。」
「還有,下次見面,我希望你能禮貌地喊我嬸嬸。」
我看著他離開的身影,沉默了一會撥通電話。
「何若婧,我們見一面。」
8
咖啡館。
何若婧坐在靠窗的位子,午後的陽光勾勒著她纖瘦的側影。
髮絲都透著精心打理過的光澤。
她抬眼看我,眼裡依舊是理所應當的輕視。
「你滿意了?」
她開口,聲音依舊輕輕柔柔。
「讓行知把我踢出項目組,你覺得這樣就能讓我難過。」
「蘇枕雪,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無論是工作還是男人,我都能找到更好的。就算你能攀上謝家,我也能壓你一頭。畢竟這麼多年來,不都是如此。」
我沒有心情多費口舌,開門見山道:
「我想知道,為什麼你一直這麼討厭我。」
「哪怕走到這個局面,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
何若婧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那是你本來就欠我的。」
「從小到大,你比我長得漂亮,比我成績好。所有人都喜歡你,就連那個人渣,他打我的時候往死里打,可輪到你,頂多給幾個巴掌。」
「十幾節的台階,那麼高。我從上面滾下來,滿臉是血。你知道有多疼嗎?」
我看著這張和我有幾分相似的臉,一字一句將最骯髒的真相攤開在她面前。
「從小學開始,我洗澡就必須用椅子頂住鎖眼。睡覺時,枕頭下面永遠放著一把削尖的鉛筆。因為他會用那種無比噁心的眼神,偷窺他的親生女兒。甚至於借著酒勁,做出更過分的事。」
何若婧臉上的怨恨瞬間凝固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攪動咖啡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看見」我,看見我千瘡百孔的靈魂。
我說著說著,又覺得可笑。
於是真的笑出聲來。
我無比真摯地直視何若婧的眼睛。
「這就是你嫉妒的?你想要的?」
「那你其實可以早點告訴我,我恨不得全部給你。」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堅固的、支撐著她所有惡行的自我合理化的世界,似乎在我的敘述中,裂開了一道細微卻無法彌合的縫隙。
我站起身,擦掉眼淚。
心裡最後一點不甘也隨之消散。
「我已經報警、起訴。」
「妨礙高考,校園霸凌,家暴,等等......」
「你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推開咖啡館的門,看到謝寂明站在馬路對面。
「我都說了我等下自己回家。」
我小跑過去。
謝寂明揉了揉我的腦袋。
「是我想早點見到你。」
我抬頭看他,彎起眉眼。
「嗯,回家。」
9
在國內的最後幾個月,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不枉費這兩年的努力,我提交的證據鏈完整而清晰。
蘇成鋼因長期家暴、賭博、敲詐勒索數罪併罰,鋃鐺入獄。
而何若婧,在我正式提起訴訟後不久,竟然主動去公安機關自首,承認了當年組織、參與校園霸凌的事實。
消息傳來那天,我獨自在房間裡坐了很久。
說不上是痛快,更像是一塊壓了二十多年的巨石,終於被徹底移開,胸腔里灌入的是前所未有的、自由的空氣。
出國後,我和謝寂明開啟了心照不宣的模式。
每天晚上,我們都會通著電話入睡,比起晚安,我們也開始使用更親密的詞彙。
聖誕,學校放了長假。
窗外飄著鵝毛大雪,將哥德式的建築群覆蓋得一片純白,靜謐而浪漫。
我煮了一杯熱可可,窩在沙發里,看著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
給謝寂明打了兩個視頻電話都沒接。
我只好自己下樓去看聖誕樹。
公寓樓的門廳亮著溫暖的燈。
我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夾雜著雪花的冷風撲面而來,讓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撞進了我的視線。
謝寂明就站在門廊不遠處的路燈下,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昏黃的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不真實。
他似乎在那裡站了有一會兒了,鼻尖凍得有些發紅。
看到我,他深邃的眸子裡漾開細碎而溫暖的光。
「你怎麼來了?」
我驚喜地睜大了眼睛。
「大概是因為,某人昨晚說想我了。」
他朝著我,無比自然地張開了雙臂。
那一刻,世界所有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簌簌聲,和我驟然失控的心跳。
我快步跑下台階撲進謝寂明懷裡。
他穩穩地接住我,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你這樣會不會耽誤工作?」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雀躍。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聲音夾雜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你永遠是我的優先級。」
晚上回到我租住的小公寓,暖氣開得很足。
謝寂明脫掉大衣,裡面是緊身的灰色羊絨衫,勾勒出完美的肌肉輪廓。
我走出浴室,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謝寂明正靠在沙發上看平板,聞聲抬起頭。
「今晚我睡沙發,你這裡有沒有多餘的毯子......」
我換上了一條絲質的弔帶睡裙,薄薄的料子貼著肌膚。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幾乎是瞬間眼神就暗了下去。
眼底情緒翻湧,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冷嗎?」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沙啞了幾分。
我搖搖頭,鼓起勇氣走到他面前,輕聲開口。
「謝寂明,」我捏著睡裙的帶子,「沙發......好像有點短,你睡著會不會不舒服?」
他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他緩緩站起身,指尖輕輕拂過我臉頰旁散落的髮絲。
我踮起腳尖主動吻了上去。
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
他很快反客為主,不再是之前的溫柔試探,而是帶著掠奪性的深入,糾纏著我的舌尖,吮吸吞咽著我所有的嗚咽。
滾燙的吻沿著我的脖頸向下,留下濕潤的痕跡。
窗外,雪依舊靜靜地下著。
而室內,春意正濃。
10
學成歸國,我憑藉著優異的成績順利進入了一家頂尖的媒體機構。
入職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報道謝行知創業公司暴雷的新聞。
曾經被譽為研發界黑馬的他,如今深陷資金鍊斷裂、項目造假、非法集資的泥潭,鬧得滿城風雨。
主編將我叫進辦公室,語氣有些斟酌:「枕雪,這篇報道......我們知道你和謝家有些關係,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安排其他人跟進。」
我迎著主編探究的目光,語氣堅定:「我會確保內容的客觀、深度和準確性。」
我需要這個機會,不僅僅是為了證明我的專業能力,更是為了通過事實報道將謝寂明從這輿論漩渦里摘清。
這次事件很大程度上影響了謝氏ŧū́ₒ集團的聲譽。
憑藉著曾經對謝行知行事風格和交際圈的了解,我沒有停留在表面的財務分析上,而是將重點聚焦在他早年的幾次關鍵合作。
我幾乎是不眠不休地深挖,梳理錯綜複雜的資金往來。
終於,在一個被遺忘的海外空殼公司帳目里,找到了他系統性偷稅漏稅、並涉嫌轉移資產的關鍵證據。
報道第一部分出爐,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公眾的憤怒被點燃,監管部門迅速介入。
謝行知拒絕了一切採訪,試圖潛逃。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編輯部加班。
線報顯示,他購買了凌晨飛往外國的機票。
我立刻帶上攝像,與警方几乎同時趕往機場。
機場大廳燈火通明,人群熙攘。
我們在國際出發廳的安檢口附近,看到了被便衣警察圍住的謝行知。
他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夾克,眼底一片死寂麻木。
我示意攝像開機,拿起話筒,抓緊時間記錄下簡潔而清晰的現場報道,聲音透過鏡頭,冷靜地傳遞著事件的進展。
就在警察給他戴上手銬的那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起頭, 視線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眼底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瞭然的狼狽。
我面色不變,心裡只關心能否搶下這條獨家。
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看著我,嘴角極其緩慢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眼圈無法控制地紅了。
我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ťŭ̀ₙ道盡頭, 我才對著鏡頭, 沉穩地做了結語。
那天晚上,我在書房趕寫深度稿。
鍵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將ẗù₎所有的證據和邏輯串聯成文。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溫暖的手從後面輕輕復上我的眼睛。
「謝太太,」謝寂明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你的眼裡,只有工作和你的前男友?」
我失笑,抓住他的手轉過身。
他穿著家居服, 立體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柔和。
「吃醋了?」
我仰頭看他, 明知故問。
「嗯。」
他坦然地承認,俯身靠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呼吸交融。
「你為了他, 連家都不回了。」
看著他難得外露的、帶著點孩子氣的控訴, 我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不是因為他,」我輕聲解釋, 眼神認真, 「是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是我追求的真相。而且我不希望你受到牽連......」
我頓了頓, 聲音更輕:「......我現在眼裡、心裡, 都只有你。」
我的直白顯然取悅了他。
他眼底的醋意瞬間被暗涌的情潮取代, 手臂收緊了我的腰,將我更深地壓向他。
「證明給我看。」
他嗓音喑啞, 帶著蠱惑的意味。
我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發燙。
「這裡是書房。」
「書房有什麼問題。」
他低笑,氣息灼熱地噴在我耳廓。
另只手已經探進我睡裙寬鬆的下擺, 掌心滾燙地貼在我大腿外側,緩慢而磨人地向上游移。
我被他抱起,放在了寬大的辦公桌上。
冰涼的桌面激得我微微一顫,與他隨之復上的溫熱胸膛形成鮮明對比。
冷熱交織, 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 將我困在他與辦公桌之間。
鼻尖輕輕蹭過我的頸側,溫熱柔軟的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我敏感的鎖⻣。
急促的呼吸、衣物摩擦的窸窣、稿件落地的聲響混在一起。
在意識徹底沉淪前, 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輕笑:
「現在,還覺得書桌不舒服嗎,謝太太?」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