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陸崢的眼神躲躲閃閃,就是不敢看我,「這個是……蚊子血。」
我:「?」
大冬天的,哪來的蚊子?還是兩隻,一隻在我這邊,一隻在他那邊,精準地在床單上搞行為藝術?
他的心聲已經快把他自己淹沒了。
【我真是個天才!蚊子血!這個理由太完美了!】
【她肯定信了。她那麼單純。】
【不對,她眼神怎麼怪怪的?她是不是不信?完了完了,我要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是我親你的時候太激動把自己咬破了吧?那我「活閻王」的威嚴何在!】
我看著他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決定逗逗他。
「哦?是嗎?」我掀開被子,指著自己腿上根本不存在的「蚊子包」,「那這隻蚊子還挺厲害的,把我咬得現在腿還軟呢。陸營長,你可得為我報仇,把這隻膽大包天的蚊子給找出來,就地正法!」
陸崢:「……」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色變成了醬紫色。
我敢打賭,他現在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
【她是不是在笑話我?笑我沒經驗,像個毛頭小子。】
【我的一世英名啊……】
我終於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陸崢看著我笑得前仰後合,臉上先是尷尬,然後是窘迫,最後,也跟著無奈地笑了起來。
他坐在床邊,把我攬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林晚,」他聲音低沉,帶著懊惱,「對不起。我……沒經驗。」
「噗,」我捶了他一下,「誰不是呢?」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
溫存過後,生活還得繼續。
陸崢的假期很快結束了,他又回了部隊。
但這一次,我的心態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安排的小媳婦,而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是陸崢名正言順的愛人。
我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那塊菜地擴大了一倍,還帶著院裡的軍嫂們一起研究怎麼做鹹菜,怎麼腌酸菜。
我的「威望」,在大院裡一天比一天高。
然而,樹大招風。
我風頭正盛,自然就礙了某些人的眼。
這天,我正在家裡整理陸崢寄回來的包裹,裡面是他換下來的髒衣服,還有一封信。
我正美滋滋地「聽」著信里的甜言蜜語,(【媳婦兒真能幹,我愛死她了!】),白月蓮又幽靈一樣地出現了。
但這次,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表情嚴肅的男人。
「林晚同志,」其中一個國字臉男人開口,聲音很嚴肅,「我們是軍區保衛科的。現在接到舉報,懷疑你身份不明,與敵特分子有染,請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我的心,咯噔一下。
敵特?這個年代,這可是能要人命的罪名!
白月蓮站在他們身後,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林晚姐,你別怕。只要你身正不怕影子斜,組織上會還你清白的。」她假惺惺地說。
我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她搞的鬼。
我捏緊了手裡的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們說我跟敵特有染,證據呢?」
「證據就是,」白月蓮搶著說,「你一個普通的紡織廠女工,憑什麼能嫁給陸營長?你一來,就搞出這麼多事情,又是種地又是拉攏人心,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還有,」她指著我手裡的包裹,「陸營長為什麼頻繁地給你寄東西,寫信?這裡面,是不是在傳遞什麼情報!」
這邏輯,簡直是強盜邏輯。
但在這個特殊的年代,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拔除。
「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保衛科的人說著,就要上前來拿我手裡的包裹。
我退後一步,護住懷裡的東西。
這不僅僅是陸崢的衣服和信,更是我們之間的牽絆。
我不能讓他們搶走。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門口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
「我看誰敢動她一下!」
是陸崢!
他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逆光站在門口,像一尊不可侵犯的戰神。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地射向那兩個保`保衛科的人。
「你們保衛科,就是這麼辦案的?沒有證據,僅憑一個人的誣告,就敢來騷擾戰鬥英雄的家屬?」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壓力。
那兩個保衛科的人,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了。
「陸……陸營長……」
08
陸崢沒有理會那兩個已經嚇傻的保衛科幹事,他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子,落在了白月蓮身上。
「白月蓮同志,」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掉下冰碴,「誣告現役軍人家屬,你知道是什麼罪名嗎?」
白月蓮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陸崢會在這時候突然回來!
陸崢的心聲,比他的表情要洶湧澎湃得多。
【媽的!老子在前線拼死拼活,這幫孫子居然敢在背後動我的媳婦兒!】
【白月蓮這個毒婦!上次的教訓還不夠!這次,我非得讓她把牢底坐穿!】
【我媳婦兒肯定嚇壞了。她那麼膽小……不對,我媳婦兒膽子大著呢,但她肯定也委屈了。】
他邁開長腿,走到我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護住。
這個動作,充滿了不容置喙的保護欲。
我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
「陸崢,你怎麼回來了?」我小聲問。
「任務提前完成了,不放心你。」他頭也不回地低聲說,然後重新看向那幾個人,眼神恢復了冰冷。
「說,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兩個保衛科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那個國字臉硬著頭皮說:「陸營長,我們也是……也是接到了周副主任的指示……」
周副主任?
我心裡一動,那不是大嫂周秀麗的親叔叔嗎?
陸崢也眯起了眼睛。
【好啊,原來是內外勾結!】
【周秀麗那個女人,我就知道她不老實!平時笑面虎一樣,背地裡凈幹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她以為她叔叔是副主任我就不敢動她?天真!】
陸崢冷笑一聲,「周副主任?好,很好。看來我們軍區的保衛工作,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他轉向白月蓮,「還有你。你說林晚身份不明,你說我們在用包裹傳遞情報?」
他一把拿過我懷裡的包裹,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倒了出來。
一堆髒衣服,散落在地上。
然後,他拿出那封信,直接遞給了那個國字臉。
「念!」
國字臉幹事顫抖著手接過信,結結巴巴地念了起來。
「媳婦兒,見字如面。部隊的飯還是那個味兒,土豆燉牛肉,我都快吃成土豆了。想你做的紅燒肉了……」
念到這裡,他已經念不下去了,臉漲得通紅。
周圍看熱鬧的軍嫂們,發出一陣鬨笑。
這就是所謂的情報?
這分明就是小兩口之間在撒狗糧啊!
白月蓮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像是調色盤。
「這……這不可能!」她尖叫道,「你們肯定把真的情報藏起來了!」
「夠了!」陸崢厲聲喝道,「白月蓮,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照片,和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白月蓮的臉上。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
照片上,是白月蓮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公園角落裡拉拉扯扯的場景。而那份文件,是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
「這位,」陸崢指著照片上的男人,冷冷地說,「是境外某報社的記者。白月蓮同志,你最近,跟他見面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了點?你們聊的,都是些什麼內容啊?」
白月蓮看著那些照片,如遭雷擊,渾身癱軟地倒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
「不是?」陸崢步步緊逼,「那你倒是說說,你一個文工團的舞蹈演員,為什麼要向一個境外記者,打聽我們部隊的換防時間和軍事演習的部署?你這麼關心國家大事,是想當國防部長嗎?」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誣告了,這是……通敵!是間諜行為!
那兩個保衛科的人,腿一軟,差點給陸崢跪下。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奉命來查一個「來路不明」的軍嫂,結果卻撞破了一條真正的大魚!
「帶走!」陸崢看都沒再看地上的白月蓮一眼,對那兩個幹事下令。
「連同那個周副主任,一起給我查!我不管他是什麼主任還是副主任,敢把手伸到我陸崢的家裡來,我就敢把它剁了!」
他擲地有聲的話,迴蕩在小院裡,充滿了鐵血軍人的霸氣。
他的心聲,也同樣霸氣側漏。
【動我的人可以,動我的媳-婦兒,不行!】
【誰來都不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我看著他堅毅的側臉,眼眶一熱。
這個男人,就是我的英雄。
09
白月蓮和周副主任的事情,在軍區掀起了軒然大波。
經過調查,原來是周副主任利用職權,和白月蓮內外勾結,泄露一些非核心的部隊情報給境外記者,換取金錢和所謂的「政治前途」。
他們之所以要整我,一方面是白月蓮出於嫉妒,另一方面,是他們覺得我一個「來路不明」的城裡姑娘,是最好的替罪羊。只要給我扣上「敵特」的帽子,他們就能把自己的行為掩蓋過去。
只可惜,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陸崢會提前回來,更沒算到陸崢早就對他們有所懷疑,暗中搜集了證據。
最終,白月蓮和周副主任,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大嫂周秀麗也因為牽連,在陸家徹底抬不起頭來,灰溜溜地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經此一役,再也沒人敢在我面前嚼舌根了。
我成了大院裡,一個不可招惹的傳說。
風波平息後,陸崢又多了一個星期的假。
我們的小日子,過得蜜裡調油。
這天晚上,我們並肩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陸崢,」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是怎麼發現白月蓮有問題的?」
陸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直覺。」
我才不信。
他的心聲,早就把他出賣了。
【總不能告訴她,我從她第一次找你麻煩開始,就派人去查她了吧?】
【也不能告訴她,我每次給你寫信,都會旁敲側擊地提醒你,其實都是在給你遞消息吧?】
【更不能告訴她,我為了保護你,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說了,會顯得我很變態吧?像個控制狂。】
這個男人,默默地為我做了這麼多,嘴上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我的心,又軟又漲。
「陸崢,」我坐起來,認真地看著他,「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他看著我嚴肅的表情,也跟著緊張起來。
【怎麼了?她要說什麼?】
【她不會是要跟我離婚吧?因為我查了白月蓮,覺得我心機太深?】
【不要啊!我不能沒有媳婦兒!】
看著他腦子裡一出又一出的苦情大戲,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想說的是……」我故意拉長了聲音。
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我好像,懷孕了。」
陸崢:「……」
空氣,凝固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他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在抖。
「我說,你要當爸爸了,陸營長。」我笑著看他。
他的心聲,在那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響亮,充滿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我要當爸爸了?】
【我要當爸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有後了!!!】
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突然衝過來,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在房間裡轉圈圈。
「慢點慢點!」我被他晃得頭暈,「小心孩子!」
他立刻停下,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上,然後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我的小腹上,一臉虔誠。
「我能……聽到他嗎?」
「現在才一個月,你聽得到什麼?」我被他傻乎乎的樣子逗得不行。
他卻聽得一臉認真。
【我好像聽到了!是心跳聲!】
【不對,這是我自己的心跳聲。】
【他會在裡面幹什麼呢?會不會踢我媳婦兒?】
【等他出來了,要是個臭小子,敢欺負我媳婦兒,我一天揍他八遍!】
我摸著他的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那種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和期待。
我突然覺得,我能聽到他心聲的這個秘密,或許,可以永遠地保守下去了。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通過心聲,去了解他了。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在告訴我,他愛我。
這就夠了。
10
一年後。
「陸團長!你快管管你兒子!他又把我的口紅當畫筆了!」
我叉著腰,站在客廳里,對著書房怒吼。
沒錯,陸崢已經從陸營長,升為了陸團長。
而我,也成功地「卸貨」,生下了一個跟他一樣混世魔王的小子,取名陸念晚。
書房的門開了,陸崢穿著一身家居服,快步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看被畫成大花貓的兒子,又看了看牆上那一道鮮艷的紅印子,眉頭皺了起來。
「陸念晚!」他沉聲喝道。
小傢伙一見他爸,立刻丟下口紅,邁著小短腿,嗷嗷叫著撲了過去,抱住陸崢的大腿。
「爸爸!爸爸抱!」
陸崢的心聲,立刻從「老子要揍你」切換到了「我的乖崽」。
【唉,我兒子真可愛。】
【算了,口紅而已,再給媳婦兒買十支。牆嘛……重新刷一遍就好了。】
【兒子還是要寵著養的。】
他彎腰,一把將小傢伙抱了起來,顛了顛。
「不許淘氣。去,跟你媽道歉。」
小傢伙摟著他的脖子,在我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口水混著口紅,糊了我一臉。
「媽媽,對不起。」
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無奈地笑了。
晚上,把小魔王哄睡著後,陸崢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
「累不累?」
「你說呢?」我白了他一眼。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親了親我的臉頰。
「辛苦了,老婆。」
他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把這些親昵的話說出口了。
雖然他心裡想的,還是比嘴上說的要多得多。
比如現在。
【媳婦兒真香。】
【兒子睡著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干點正事了?】
【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上次欠的,還有上上次欠的,全都補回來。】
我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輕聲說:
「陸團長,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陸崢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耳根又紅了。
他把我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我們的床。
「危險的,還在後頭呢。」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了進來。
我知道,在這個男人身邊,我的未來,會一直這樣,溫暖,熱鬧,充滿了愛與陽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