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為了更好地照顧沈哲和沈嬌嬌,跟我斷絕關係搬去了沈家,家裡吃的用的也都拿去了沈家,現在家裡就剩我一個人,我是真的沒錢給您了。」
說到傷心處,我還使勁磕了幾個響頭。
為了能徹底擺脫我媽,磕幾個頭算什麼。
周圍人都義憤填膺:
「還是親媽呢,跟自己孩子斷絕關係也要照顧野男人的孩子,賤不賤啊。」
「自己孩子的命都不要了,就為了把自己男人的賠償款送給野男人。」
對著沈哲他倆也沒好臉色:
「這倆孩子怕是來吃人絕戶的吧,搶了人家媽還不夠,還來搶學費。」
「白眼狼,當初用了人家的賠償款,現在還要來欺負人家女兒。」
沈嬌嬌被罵的受不了,恨恨地看我:
「那是你媽願意給我們的,關你什麼事兒,連自己親媽都罵,你還是人嗎。」
被猛然點醒,我媽反應過來。
「這麼多年我供你上學,現在多照顧弟弟妹妹一點,你就這麼怨恨我,現在還在這麼多人面前栽贓陷害我,陳倩,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我媽像是被傷狠了,連哭帶罵的。
「我也不多要,把今年收麥子的錢給我,那是我辛辛苦苦種的。」
想的倒是挺美。
從沒下過地的人,還有臉說是自己種的。
見我不說話,沈哲揚了揚聲音:
「我們都聽說了,今年地里產出比往年還多一千塊錢,那是劉姨辛辛苦苦得來的,是她應得的。」
勢在必得的樣子,實在有點讓人噁心。
我不屑地笑了:
「媽,咱家有地嗎,我怎麼不知道啊,是在村東頭還是村西頭啊,您的勞動成果肯定是您拿著啊。」
沈哲和沈嬌嬌面上一喜,催促我媽:
「劉姨,您快說啊。」
我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來。
嫁進陳家十幾年,別說下地幹活,就是往地里送飯都沒有過。
自從我爹死了,都是奶奶和叔叔在我家地里幹活,我媽就等著收錢。
「不會是連地都沒下過吧?」
「沒種過地,還來要收成錢,這麼大人了臉都不要了。」
周圍的小聲議論讓我媽難得地有被戳穿心思的羞恥感。
說是說不上來了,我媽又開始求我:
「倩倩,媽媽知道你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你和媽媽一樣心善,肯定見不得弟弟妹妹沒學上。」
「你先去跟你奶奶借點,把小哲和嬌嬌的學費交了吧。」
8
我哭得更大聲了:
「奶奶都那麼大年紀了,媽您就放過她吧。」
又轉向身旁的沈哲和沈嬌,復刻我媽的招數。
「我求求你們啦,別逼死我奶奶。」
沈嬌使勁甩開我的手,尖聲道:
「誰逼死你奶奶了,我才不稀罕你家的臭錢。」
臭錢!
上輩子她可沒少拿我的臭錢,連我重病時乞討來的錢都被我媽拿著給她買了小蛋糕。
可憐我那時候,病的起不了身,是活生生餓死的。
我媽心疼沈嬌,揉了揉她手腕上紅印。
「你用那麼大勁兒幹嘛,嬌嬌皮膚嫩,都讓你扯紅了。」
「是我讓你去的,別為難嬌嬌,他們這麼優秀的孩子,不上學不是毀了嗎。」
「倩倩你也長大了,該為家裡分憂,我看你還是退學去打工吧,反正你成績不好上了也是白上。」
上一句話是不上學沒出路,下一句就是讓我退學打工。
她說出口的話真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我親媽。
周圍有認識我們的同學,大聲道:
「陳倩排名年級前五十,沈哲和沈嬌嬌連前五百都到不了,怎麼好意思說出口的。」
沈哲氣得握緊了拳頭,沈嬌嬌也漲紅了臉。
我媽還不死心:
「為了養家,我白天要下地除草,挖魚塘,晚上要洗衣服做飯,有一點時間還要去山上撿柴。」
「媽媽受了這麼多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還能心安理得地上學嗎?」
這樣的戲碼,我上輩子見過無數次。
怎麼可能還會被她拿捏。
我撲上去抱緊我媽,順手給了沈哲兄妹兩個嘴巴子。
我奶的招數真是好用啊,爽!
「媽,我真不知道你過得這種日子,以前在家的時候褲衩子都是我給你洗的。」
「為了養沈哲和沈嬌嬌,要干這麼多活,他們還不知道感恩,還要你借錢給他們交學費。」
「媽呀,你真是受苦了。」
9
不等她指責,我接著說:
「媽媽,你別著急,我這就給你解決困難。」
我媽被我幾句話砸的暈頭轉向,只聽見最後一句給她解決困難。
她很欣慰:「還是倩倩懂事。」
我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幫沈哲和沈嬌嬌辦退學手續。」
「不行!」
我媽顧不上裝柔弱,從地上爬起來攔住我。
「他們沒了爸媽都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就不能大度點嗎,你先掙錢養家,以後有錢了,媽再供你讀書。」
「還有你不是每年都有個獎學金嗎,正好轉給嬌嬌,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
話沒說話,我奶的大耳刮子就到了她臉上。
就剛才拖延的時間,足夠我奶飛奔到學校了。
這次,我奶開恩又多賞了她十幾個。
打完後,我奶舉起手裡的斷絕關係協議大喊:
「父老鄉親們都看看,這是我這不要臉的兒媳婦,為了養她姘頭的孩子簽的,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她和我孫女斷絕關係。」
「以後你要是再來打擾我孫女學習,別怪我不留情面。」
在我奶的威嚴掃視下,我媽落荒而逃。
留情面都已經好幾十個耳刮子了,再不留情面不得把她打成豬頭。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當天的鬧劇傳遍了整個鎮子,甚至還有人說,沈哲和沈嬌是我媽生的。
額,那倒不至於。
畢竟我們只差兩個月呢。
眼看著已經開學好幾天了,還是湊不夠學費,我媽急得嘴上都起了泡。
她的痛苦我是沒心思去想了。
上輩子輟學後,我就沒時間學習,現下早就忘光了。
為了能夠追上進度,我申請了住校。
同學們十分心疼我的遭遇,對我也很照顧,再加上沈哲和沈嬌嬌這幾天正好不在。
我在學校過得算得上如魚得水。
等周末回家時,才聽說。
我媽進了 KTV 陪酒。
10
我奶提起來的時候,依舊不可置信。
「你說你媽是不是腦子有病?」
沈嬌嬌求著我媽送她去 KTV,說她爸爸生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家裡出個大學生,她不能辜負爸爸的遺願。
非要犧牲自己,去給沈哲掙學費。
我媽心疼地不得了,不肯讓她去,哭著喊著說肯定有別的辦法。
「沈哲說就算死也不會用沈嬌嬌陪酒的錢,這倆人一唱一和地,就把你媽送去了 KTV。」
說完,我奶還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人各有命,這是她的選擇。」
我夾了塊雞蛋到我奶碗里,樂呵呵道:「不管她,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一上學。
沈嬌嬌趾高氣昂地出現在我桌子前。
「陳倩,你可真是狠心啊,親媽都去陪酒了,還能學得進去。」
同學們抬起頭,望了過來。
沈嬌嬌更來勁兒了,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
「她媽就在鎮上拐角那家 KTV,以後大家有需要都去支持一下啊。」
「聽說陪酒的時候可不能拒絕客人的任何要求,也不知道你媽會不會……」
她沒說完,被我一巴掌打斷了。
「陳倩!」
這尖叫聲音,怕不是跟我媽學的吧。
「你憑什麼打人,你媽做這種下流的工作,還不讓人說了。」
「上樑不正下樑歪,你逼得你媽去陪酒,還能心安理得地拿著錢上學,我都怕你髒了學校的地。」
「你要是還有羞恥心,就趕緊滾出學校。」
我想了想,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我媽竟然去干這樣的工作,真是給咱們四班丟人了。」
不等沈嬌嬌反應過來,我轉身出了教室。
「我現在就去公安局,一定讓我媽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嬌嬌慌了,畢竟她還需要這筆下流工作的工資來供她上學。
可她攔不住常年幹活的我,被撞翻在地。
11
我媽被抓了。
被叫到派出所時,沈哲他倆也在。
「陳倩,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好。」
我媽聲嘶力竭。
沈哲臉色陰沉:「陳倩,劉姨到底是你親媽,你就這麼心狠,連工作的機會不留給她。」
數落的話是張口就來。
我冷笑一聲:
「你們兄妹真有意思,一個說我媽下流給學校丟人,一個又說我連工作機會都不留給她,怎麼,好人都讓你倆做了。」
「沈嬌嬌,你剛不是在學校說我媽陪酒丟人嗎,那麼多同學可都聽見了,我可是特地去給你解決煩惱的,怎麼,你不滿意?」
在沈哲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沈嬌嬌心虛低下了頭。
我媽被打擊到了,隨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癱坐在椅子上。
「嬌嬌,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沈哲愣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狠狠給了沈嬌嬌一巴掌,然後跪在了我媽面前。
「劉姨,您對我們的大恩大德,我們永生難忘,嬌嬌年紀還小,她不懂事兒。」
「我爸在世的時候把嬌嬌寵壞了,才這樣說話的。」
提起沈父,我媽有點動容。
「要是我爸知道,嬌嬌會說這樣的話,一定會心疼您的。」
我媽心裡像是喝了蜜一樣,一下子飄忽起來。
摟著沈哲和沈嬌嬌又開始賭咒發誓,一定要供他們上學,好讓沈父在地下安心。
等我媽反應過來要交罰款時,才想起找我,但我早就跑遠了。
借不到錢,我媽被關了一個月才出來。
而這段時間,我的成績突飛猛進,總算是衝進了年級前十。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天,奶奶開心地給我做了一桌大餐。
正在在院子裡拔蔥時,我媽來了。
她穿著新衣服,滿面春風地拿了一袋子魚。
「沈哲這孩子學習好見識多,多虧了他這魚塘才能建下去,要我說倩倩你也別上學了,跟我一塊兒養魚,等小哲考上大學,也能幫襯你一點。」
我媽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
「還得是我有眼光,也就你奶沒福氣,這麼好的孩子要進老陳家,你奶還不願意,就是一輩子的窮命。」
我奶沒說話,從東屋拿出磨刀石,把菜刀磨的露出寒光。
我媽嚇得撒丫子就跑,魚撒了一地。
12
後來聽王奶奶說,沈哲攛掇我媽借了高利貸。
全都投到了魚塘里。
我奶納悶:「她會養嗎?」
在家時候,我媽連雞都沒喂過。
王奶奶擠眉弄眼:「劉剩子他爹當年就養魚,劉剩子也學了一手。」
劉剩子,我媽的頭號舔狗。
他和我媽還有沈哲他爹一塊兒長大,關係就是你愛我,我愛他。
可惜就算沈哲他爹結婚,我媽也看不上他。
一直孤零零的一個人,才有了個外號叫剩子了。
前兩年才娶了個腦子不好使的媳婦,搭夥過日子。
王奶奶撇撇嘴:「要我說,你媽還是機靈,找了劉剩子,工錢都不用出了。」
想了想最近沈嬌嬌趾高氣昂的臉,我拿了一包辣條給王奶奶家孫子。
讓他去劉嬸下地的必經之路上,說起了劉剩子大義凜然、不求回報的善舉。
劉嬸的動作很快,拿著菜刀衝到沈家。
「占便宜占的我家裡,還錢,賤人。」
她身後烏泱泱跟著一群人,都不敢靠她太近,在沈家大門口看她發瘋。
劈哩叭啦伴隨著女人的尖叫聲,院子裡亂成一團。
我媽想解釋:「嫂子你誤會了,我沒拿你家錢。」
不解釋還好,一說這話,劉嬸更瘋了。
「錢,我的錢,賤女人去死。」
劉嬸當年是因為兩毛錢跟人吵架,才被氣瘋了。
平常生活沒事,就是一涉及到錢就犯病,到處打人。
一刀刀揮舞出殘影,我媽東躲西藏,眼見有一刀就要落到她身上,她下意識拉過了旁邊的沈哲。
只聽見一聲慘叫,沈哲胳膊耷拉下來,鮮血淌到了地上。
村裡幾個大小伙子按住劉嬸,奪了她的刀。
出這麼大的事,沈家長輩也出面了,商議讓劉剩子家出醫藥費。
劉剩子蹲在醫院牆根底下,擤了把鼻涕抹在鞋底。
「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錢就是她的命,我一分也拿不出啊。」
沈家人再問,劉剩子就讓他們自己去問劉嬸要。
瞬間全都閉嘴了,誰都不想去惹那個瘋婆子。
沈哲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他手上的筋斷了,但是沒錢去更好的醫院,醫生只能先簡單縫合。
出院後的沈哲,全然沒了上輩子的陽光開朗,整天陰惻惻的,同學們都害怕他。
我媽也崩潰了,她一直在醫院照顧沈哲。
回家才發現,劉嬸把她的魚都賣了。
連魚苗都剁了喂鴨子。
13
我媽去學校門口堵過我兩次。
一見面就大吐苦水:
「小哲像變了個人,做了飯也不吃,還埋怨上我了。」
「嬌嬌也怨我,說想要的東西都買不起,還催我去工廠賺錢。」
「你看咱們村從工廠出來的人,那都一身病,她怎麼說得出口的啊。」
原來她也知道進工廠會得病的啊。
上輩子,她可是磕頭下跪逼我去,非說大家都在裡面幹活,就我矯情。
看著出現在校門口的沈哲兄妹,我清了清嗓子:
「媽,你別那麼矯情,進工廠怕什麼,沈哲為了救你才成了廢人,你怎麼覺得他們是拖油瓶呢。」
「沈哲傷的還是右手,以後別說讀書了就是媳婦都娶不上,你還不趕緊趁現在多攢點錢,得了病不更好,工傷還給錢呢。」
「倩倩!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我媽又開始尖叫。
上輩子她就是這麼乾的啊。
在我生病後,不僅不肯拿醫藥費出來,還把工傷補貼搶走,送給沈哲去買房。
「小哲也大了,沒婚房怎麼娶媳婦,反正也不是要人命的病,你忍忍就過去了。」
眼看沈哲眼裡的恨意越來越深,我更開心了。
這輩子,沒了我的負重前行,他們的關係也沒那麼好嘛。
去工廠是不可能的。
以我對我媽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傷害自己來養沈哲他倆的。
沈哲可能也明白了這點,竟然開始自己掙錢了。
王奶奶跟我抱怨:
「山上就那麼點蘑菇,都讓他摘走了,你看看他倆新衣服新鞋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嘖嘖嘖。」
她常年采蘑菇,冷不丁來了個搶生意的,自然沒好氣。
這倒提醒我,沈嬌嬌最近在學校請客吃飯,豪送禮物,還揚言要去最好的醫院給她哥治病。
可連王奶奶這種老手都頂多賺個零花錢。
沈哲是怎麼靠撿蘑菇掙到手術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