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我默默地去市場監督局門口投了一封匿名信。
裡面有三叔違法經營的全部證據。
這是我這一年來,利用休閒時間逐步搜集到的。
原本打算高考後再拿出來,可是現在我不能再等。
我沒法再繼續懦弱,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更多人墜入深淵。
憑什麼好人要給惡人讓路!
誰說正義打敗不了邪惡!
11
三叔被人打殘了。
對方原以為自己沒活路了,拿著刀就衝到了三叔的門市上鬧事。
三叔從小嬌生慣養,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他還以為人人都是他那永遠包容他的好哥哥,看見刀他也不知道躲,還嘗試狡辯。
他非說那些材料都是進口貨,絕對沒有問題。
對方才不聽他胡說八道,上去就對著他捅了十七刀。
也是神奇了,刀刀避開要害,偏偏沒要了三叔的命。
後來警方過來調查,三叔的傷雖然看上去嚇人,以後可能都得躺在床上不能動彈,但是只能算得上是輕傷。
對方也就拘留了幾天,沒什麼更嚴重的處罰。
奶奶聽說了這個消息,在醫院昏厥了好幾天。
醒來後又跑到警局去鬧,非要警察給她一個交代。
警察好言好語地跟她解釋,她不聽,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警察不是我爸,不會因為她鬧就妥協。
後來眼看著沒轍,她撲上去就抓傷了警察的臉。
襲警是重罪!
警察原本考慮她歲數大了,想幫她把這事給掩蓋下來。
誰知道奶奶以為別人好欺負,越發地無理取鬧,見到穿警服的就上去辱罵踢打。
縱然是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住天天被人騷擾。
最終奶奶被抓進去關了三個月。
12
奶奶原本想親自照顧三叔,但現在不能夠了。
她進去之前,交代二叔要好好照顧弟弟。
她知道我爸現在正在生她的氣,找他也是白搭。
二叔嘴上答應得好好的,實際上就去醫院看了一次。
聽說三叔那樣子怪可怕的,全身都被紗布裹著,活像一個木乃伊。
他全身上下只剩一張嘴能動,但是也發不出聲音。
奶奶的存摺給了二叔,她讓二叔多買點補品給三叔,好讓他快快好起來。
可是堂妹是藝術生,最近要去一個知名美院老師的畫室學習,二叔手頭緊,就把奶奶留給三叔的錢挪用了。
反正奶奶現在進去了,也不知道這錢是不是用在三叔身上。
據說三嬸在醫院照顧了幾天,就嫌髒嫌累,找了個便宜護工,就再也不去醫院了。
她說陽陽快中考了,最近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實在是沒空管三叔的死活。
我爸將這些說給我聽的時候,我笑得合不攏嘴。
經歷過了這些事情後,我爸對血緣親戚看得越發淡了。
他不再背負他那個家庭給他的重壓,活得更加輕鬆自在。
我抬頭看窗外,月亮掛枝頭,一切剛剛好。
13
臨近高考,我沉下心來複習每一個知識點。
上一世,我活到了高考後,但是沒能親身去經歷一直是我的遺憾。
那時我躺在床上不敢去看高考試卷,甚至不願聽到有關於高考的新聞,怕自己觸景生情,更加委屈難受。
現在想來,好像有點虧啊!
不過我記得同桌考完給我發了一條信息,她說她很感謝我之前借她筆記本,考試的時候發現考的知識點都在我那本筆記裡面,甚至有題目和我批註在旁的錯題基本一樣。
我把筆記本從柜子上翻出來,對著書本一字一字地分析。
重活一次,我看淡了很多東西,考試的時候反而放平了心態。
出考場的時候,看著校門口抱著鮮花等我的爸媽,我才切切實實感受到了新生。
14
奶奶今天出獄。
爸媽一直在考場外守著我,三叔還癱在床上,因此只有二叔不情不願地去接她回來。
奶奶傲氣得很,她還在等我爸主動向她低頭。
畢竟之前的幾十年里,她一生氣,我爸總會又給錢又給禮物地哄她。
她在我們搬去學區房後沒多久,就主動搬去了三叔家。
倒不是去享福的,是去洗衣做飯當老媽子的。
她只敢命令我爸媽幹活,卻不敢對她的么兒說半句狠話。
現在她出獄了,頂著亂糟糟的頭髮,也顧不上臉面了,直接趕去了三叔所在的醫院。
她一到醫院,就聞到一股惡臭。
三叔沒有自理能力,脾氣又差。
前幾個月完全不能動,倒也安穩些。
幾個月過去,他手上有了點力氣,就拿護工撒氣。
不是將滾燙的熱水潑在人家臉上,就是趁著別人給他清理身子,用指甲掐人家的胳膊。
他氣走了不知道多少個護工,在整個醫院都出了名,再也沒人願意過來照顧他。
這股惡臭味,估計是三叔又拉床上了。
奶奶不嫌棄,她只是淚眼婆娑地心疼她的么兒受了那麼多的罪。
她原本在我家的時候,那是生龍活虎、氣色紅潤。
這一年過去,她徹底成了一個乾癟老太。
她照顧了三叔幾天,才意識到這麼久都沒看見過三嬸。
她氣沖沖地趕到三叔家,要把三嬸揪到醫院來跟她輪班。
哪曉得,她跑到三嬸家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個陌生男人。
這下全都亂了套了哎。
15
奶奶氣不過,鋪了一張涼蓆,攤在三叔家小區的門口鬧。
三嬸拉她走,她不走,兩個人是徹底撕破了臉。
我考完了閒得很,躲在人群後面看熱鬧。
奶奶擠出了滿臉的淚水,對著圍成一圈的鄰里哭訴:
「我兒子還躺在醫院不能動呢啊,她就把人帶回家鬼混!我那可憐的兒啊,真是苦命啊。」
三嬸氣不過,對著她就是破口大罵:
「你個死老太!你那個兒子好吃懶做,這麼多年這個家還不是靠我操持!要不是他大哥答應給陽陽免費的學區房住,我才不至於到現在還不離婚!
「他下半輩子都得躺床上,我憑什麼搭進自己的一輩子!」
我第一次看到三嬸歇斯底里的樣子。
印象中,她總是喜歡拿眼睛打量我,但是很少同我說話。
要說上輩子三叔乾的那壞事,她沒有出謀劃策, 我是不信的。
三嬸眼看著別人對她指指點點,索性破罐子破摔, 把三叔和奶奶干過的那些缺德事都抖落了出來。
「之前小區發福利, 她一個人搶了十份!還栽贓隔壁樓那個王老太。」
王老太此刻正在人群中吃瓜,聽到這個氣得跑去踹了奶奶一腳。
三嬸又對著樓下小張夫婦說:
「她大早上在陽台洗拖把, 洗完就把髒水潑樓下。你們曬的那些衣服,上面全是她倒的污水!」
小張夫婦抬頭看了一眼自己曬在外面的衣服,臉漲得通紅, 謾罵了幾句, 還是不敢上前動手。
……
三嬸說得口乾舌燥,小區裡面大半的人都被我奶給占過便宜。
沒一會,就有人往她身上扔爛菜葉子。
奶奶到底還要點臉, 她捲起涼蓆就要跑, 抬頭卻看見了人群中的我。
她突然想起來, 她那親親孫子的學區房, 還沒跟我們要呢!
16
奶奶利益至上。
前一秒她還和三嬸唇槍舌劍, 後一秒她就拉著三嬸去找我爸要房子了。
我爸知道了她們的來意, 嘴角的笑差點都沒壓住。
「媽!您來遲啦,這房子我前幾天剛賣了!」
「賣了?!」奶奶和三嬸異口同聲地尖叫起來。
「你不是……你不是說好了這個房子給我們陽陽住的嗎?」
「老大,你怎麼這麼對你弟弟的骨肉啊!以後你死了, 還得靠陽陽摔盆呢!」
她們一人一句,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一把扯開她倆。
「呸呸呸,咒誰死呢!我們家的房子,愛怎麼處置怎麼處置, 憑什麼要給你們住啊!
「我沒記錯的話, 前幾天中考出分,你家陽陽也沒考上市重點啊!」
三嬸眼看著鬧也沒用, 轉身就要回家拿證件和三叔離婚。
奶奶呆滯在那,最後也準備離開。
三叔那房子她是不敢回了,去了就得讓人戳脊梁骨。
她拉住我爸的手, 終於軟了口氣:
「老大啊,媽能回你之前那個房子嗎?媽以後就全心全意跟你們一起,咱們還和以前一樣……」
爸媽原本定了本地一個經驗豐富的裝修團隊,但奶奶不同意。
「我不」「媽, 那個房子我也賣啦!
「我們一家要搬去上海了, 以後就很少回來了。不過您放心, 該給的贍養費我一份不差地給您!您就在這好好享福吧!」
奶奶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她哭著哀求:
「么兒那個家我回不去了啊,我會被人給罵死的!你就忍心看著別人這麼糟踐你媽?」
我連忙安慰她:
「不就是被人說兩句嗎,又掉不了你一塊肉!沒事的~」
這話前世她對我們說過,那會我總說新房有味道, 懷疑三叔用的材料不好。
她那會就輕描淡寫地說:
「不就是有點味道嗎, 過幾天就散了,又死不了人!你就是長舌婦愛亂說話!」
我看著她單薄的身影在風中凌亂。
拉著我爸頭也不回地走了。
17
後來三叔和三嬸還是離了婚。
三叔經此事件,氣得不輕,好像病情又惡化了。
還能不能活到年底, 這也不好說。
奶奶想去二叔家, 被堂妹拒絕了。
堂妹小時候也沒少被奶奶打,她性子比我還烈,自然不會答應奶奶的要求。
二叔這人本來就自私自利, 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打發了奶奶。
聽說奶奶就拿著我爸每個月給的贍養費,去照顧那奄奄一息的三叔。
她的母愛能維繫多久,這也不好說。
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了。
我前方還有光明的未來。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