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欣的目光看向我:「喬小姐長得這麼好看,將來生的孩子肯定也好看。
「我能不能排隊,當一下你和敘淮孩子的乾媽啊?」
4
「快動筷子吧,菜都涼了。」
陸敘淮永遠都會在氣氛最尷尬的時候,岔開話題。
他熟絡地將一塊糖醋小排夾進了沈欣的碗里。
沈欣卻不依著他:「怎麼說?陸校草,我以後想給你的孩子當乾媽,成嗎?」
興許是酒精開始上頭的緣故,沈欣臉頰泛紅。
話語裡沒了剛才的冷靜自持,而是透著幾分撒嬌。
陸敘淮瞧著她,心軟了許多:「成,成。」
「光口頭答應可不行,得拉勾。」沈欣沖陸敘淮翹起小拇指。
陸敘淮自然地拉上。
兩個加起來四五十歲的人了,如孩童般:「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豬八戒。」
周圍的人,都心知肚明兩人曾經的關係。
臉上皆是姨母般的笑,看著兩人嬉鬧。
旁邊有人看了我一眼,不知是出於真心關懷還是挖苦,她說:
「欣姐和陸哥感情好,一直都是這樣,我們都習慣了。
「你以後也會習慣的。」
習慣什麼?
習慣陸敘淮的精神出軌嗎?
還是習慣將來我的孩子喊沈欣媽?
我看了一眼陸敘淮。
勾了勾唇。
陸敘淮和我,沒有以後。
聚會臨近尾聲。
包廂里的人除了我和陸敘淮是清醒的。
其他都喝酒了。
送走其他人後,還剩下沈欣。
陸敘淮小心翼翼地將睡著的沈欣抱到副駕駛上,然後對我說:「沈欣腿腳不便,交給別人我不放心,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我笑著說:「好。」
平時,陸敘淮看我的眼神總是清冷冷的。
可現在,他看我的眼神除了清冷,還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沒時間,也沒精力去猜他此刻的想法。
拿出手機就開始打車。
陸敘淮臨走前,又看了我一眼:「喬麥,你上車後,給我發個消息,我送完沈欣,就會回去的。」
我沒看他,敷衍地「嗯」了一聲。
陸敘淮走後,我就打到了車。
但我並沒有給他發消息。
這時,單位的主任給我發來了消息。
【喬麥,你申請的外地調任書已經下來了,出發時間是後天,你準備一下。】
【好的,謝謝主任。】
自從和陸敘淮確認關係後,我就搬來和他一起住。
來的時候,只是一個箱子。
可要搬走了,卻多了許多看似有用,卻又無用的東西。
就像我與陸敘淮之間的感情。
看似經歷了五年的風雨。
實際上卻一文不值。
整理到將近十二點,才清空了一大半。
這時,陸敘淮回來了。
懷裡抱著一束嬌艷欲滴的玫瑰花。
見我還沒睡。
陸敘淮眼睛一亮,然後看了看手裡的花對我說:「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家花店門還開著,我就順路買了。
「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歡的那種?」
不知道是不是我出現了幻覺,竟從陸敘淮的語氣里聽出一絲討好。
如果這是在從前的話,我一定歡喜不已。
可現在,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見我反應冷淡,陸敘淮有些意外,喊我名字:「喬麥……」
我開口打斷他:「陸敘淮,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陸敘淮瞳孔震了一下。
我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我們分手吧。」
這次,陸敘淮聽清了,他問:「為什麼?」
迎上他不解的目光,我正醞釀著說辭。
這時,陸敘淮的手機突然響了。
突兀的鈴聲打破了我與陸敘淮的僵局。
陸敘淮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一個中年婦女的哭泣聲。
她說:「小陸!你快來市一醫院,欣欣她剛才鬧自殺,流了好多血!」
繼而,聽筒里又傳出嘈雜的哭泣聲。
是沈欣。
她哭喊著:「他騙人!那個女人根本不普通,她比我漂亮!腿比我的長!
「陸敘淮,他騙我!」
突然,那邊的電話掛斷了。
陸敘淮此刻深情複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機。
最終他選擇了後者:「喬麥,沈欣出事了,我過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聊聊,行嗎?」
嘴上詢問著我的意見,實際上,他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
或許,他心裡篤定我不會真的離開他。
因為,這五年來,我們也曾因為很多不合,而鬧過分手,但到頭來都是相安無事。
他以為這次也是一樣。
陸敘淮不知道,在他前腳離開後,我也提著行李箱離開。
門衛大爺認識我,問:「你這大半夜,是要去哪兒?」
我笑著應了一句:「去見一位故人。」
5
「阿言,我來看你了。」
墓地里。
身著紅色長裙的我與這個莊嚴肅穆的地方格格不入。
可江澤言說他喜歡,喜歡看我穿紅色裙子。
望著墓碑上江澤言那張笑臉,閉上眼就可以想像到。
他說:「我的麥麥,穿紅色真好看!」
遇見江澤言的那年,我才七歲。
被喝醉的爸爸又打又罵地趕出門:「滾!你這個賠錢貨!
「你媽是大賤人,你就是小賤人!
「大賤人生的小賤人,都他媽的給我滾!」
這時,街坊四鄰們聞聲都探出了頭,議論紛紛:
「老喬這又是咋了,怎麼又拿孩子出氣?」
「老婆被打跑了,現在連孩子也不放過,也太不像個爺們了。」
「這個麥麥啊,可憐哦。」
大家對眼前的這一切習以為常,而我也對大人們的唏噓聲麻木了。
他們只是看著,同情我,可從未想過向我伸出手。
是江澤言,院子裡新來的鄰居。
他穿著乾淨整潔的衣服,站在陽光下,向卑微怯弱的我遞來了一顆糖。
他說:「吃糖嗎?大白兔的哦。」
我怯怯地看著他,又看著他那顆糖,想吃,卻不敢動。
江澤言讀懂了我,他剝了外面的糖紙,將糖強勢地塞進了我的嘴巴里。
我下意識地想往外吐。
江澤言挑著他的小眉頭:「甜嗎?」
第一次吃到糖的我,用力地感受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朝他點了一下頭。
也許是從那時起,我就養成了愛吃甜食的習慣。
「你吃了我的糖,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我是你大哥,如果有人欺負你,我會替你出頭的。」
江澤言說這話時,叉著腰,挺了挺胸脯。
他也只不過比我高半個頭,很難把他想像成電影里的那些收小弟的大哥。
但那一刻,我卻信服了他:「真的嗎?」
江澤言也沒有讓我失望。
第二天,他帶著我蹲在我爸下班的路上。
見到我爸來,他快准狠地撿起地上的石頭,就朝我爸砸去。
等我爸反應過來時,他又拽著我跑得飛快。
跑到沒人的地方,江澤言才停下,看向我:「看到沒?就算你爸爸是大老虎,我也不怕。」
剎那間,江澤言就像是一束來自天塹的光,救贖了我。
我開始對未來有所期待。
期待有江澤言的未來。
可這束光,卻在 17 歲那年,為了保護我而隕落了。
我爸再次因為賭博賭到了傾家蕩產,為了抵債,不惜把我迷暈了,嫁給包工頭的傻兒子。
等我醒來時,人已經在了百里之外。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就在我恨不得一頭撞死的時候,江澤言來了,他救了我。
這次,卻是用命救的。
血泊里,他吃力地對我說:「麥麥,別哭。」
此刻,我緊緊地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
「阿言,你看到了,這次我沒哭哦。」
這時,起了微風,吹起了我額間的碎發。
我想一定是江澤言的吻乘著微風而來,表揚我:「真棒!」
深吸了一口氣後,我說,「阿言,我要走了,去外地工作,生活了。」
這時,風更大些了。
我想,肯定是我的阿言,在回應我。
「去吧,我的麥麥!我永遠都在。」
轉眼,到了我離開的這天。
臨登機時,手機里不斷收到消息。
是來自沈欣的。
好友是在那次聚會上添加的。
入目的文字和她本人給我的感覺非常割裂。
滿屏的消息,我只看到沈欣的歇斯底里:
【敘淮愛了我十年,別以為他跟你結婚就是喜歡你!
【我腿斷了之後,他為娶我,差點和父母決裂,要不是他們以命相逼,你以為陸太太的位置能輪到你!
【你只是一個可憐的生育工具罷了!】
後面還跟著一個視頻。
點開後。
視頻里,陸敘淮哄著沈欣:「欣欣,不哭了,我跟喬麥結婚只是為了讓她給我們生一個孩子,她不過是個工具人。」
沈欣哭著撒嬌:「萬一你們日久生情,你愛上她怎麼辦?」
陸敘淮像是聽到不可思議的笑話,笑著說:
「欣欣,我發誓永遠只愛你一個人。
「我找喬麥是因為她是個孤兒。缺愛,特別好追,幾句情話就能騙上床。而且以後離婚,也沒有娘家人來鬧事。欣欣乖,等她一生下孩子我就離婚……」
原來,這就是陸敘淮當初和我在一起的理由。
我以為我會難過。
可當這些消息都看完了,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我想起我還沒回答陸敘淮的為什麼。
於是,我將沈欣的消息,合併轉發給了他。
做完這些,我將手機卡拔出,掰成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頭也不回地離開。
6
陸敘淮收到喬麥的消息時,他下意識地開心。
他想肯定是喬麥想他了。
可當他看清消息內容後,臉色瞬間白了。
他轉身推開病房門時,就看到沈欣抱著手機,臉上透著令人森冷的笑容。
「你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