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事本洋洋洒洒記錄了幾十頁,「我的天,他竟然背著我收受了這麼賄賂。」
我連忙複製粘貼,存入我的 WPS 帳戶。有了這個,還怕莫凡不就範?
將計就計,我隨即撥通莫凡電話。
「看到我發給你的表格沒?」
「什麼?」
「給你三分鐘,看完之後,我們來談談條件。」
現在說什麼也於事無補,要怪就怪我這深受瓊瑤劇「毒害」的戀愛腦,當真是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
庭上,莫凡口口聲聲跟我爭房爭車,因為他篤定我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這些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
我這啞巴虧吃的,真想呼自己幾個嘴巴子。
……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進了我的郵箱?」莫凡簡直驚掉下巴,聲線顫抖道。
我極力挖苦:「感謝你之前對我的信任,還好你所有的密碼都一樣。」
「哼!我真是沒想到,你竟然會算計我。」莫凡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我在電話這頭聽著都生疼。
良久,他問我:「什麼意思,你拿這要挾我?」
「不然呢!你媽不是一直以你考進國企為傲嗎?你不是也自詡自己是鐵飯碗,時常拿我在私企上班而陰陽我嗎?你說,如果我把這表格發給你們領導,會是什麼結果?」
「……宋秋,你 TM 太狠了吧!你還是不是人?你毀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最毒婦人心,你膽敢輕舉妄動,你信不信,大不了我倆魚死網破!」莫凡暴怒,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有多麼重要。
而恰好,我成功戳中他的軟肋。
我毫不畏懼,不緊不慢道:「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莫凡沉了沉性子,語氣極低:「好,你說,我聽著。」
?
13
「我們協議離婚,孩子歸我,你凈身出戶。每個月給孩子支付撫養費三千,允許探視三次。」
「呵呵……呵呵……宋秋啊,宋秋,你這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你想得到挺美,這分明是霸王條款,我告訴你,沒可能,我絕不會同意。」
「你最好想清楚,我不是跟你商量。房子車子本來也沒你啥事,存款也幾乎都是我的,這點你很清楚。孩子還小,本來也是我帶大的,由我撫養再合適不過。讓你出撫養費三千,這是你對果果應盡的義務,況且這對你來說不是問題,把給你爸媽每月的孝心錢拿出來綽綽有餘……」
不給莫凡思考的餘地,我威脅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話,這份證據立馬發送到你們領導郵箱。」
莫凡不語,我接著暴擊:「我知道你現在肯定特別想弄死我,但我相信,你不會這樣做。你可是你媽的好大兒,你犯不著弄死我自己再鋃鐺入獄,那樣你媽不得哭死,你就無法再光宗耀祖,所以你不會犯傻的,對吧?」
再加心理戰術:「你放心,我不會跟你魚死網破,只要你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從此我倆,一別兩寬,你過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這份證據,算是我給自己和果果上的人身保險,只要你按協議要求做,我保你仕途無憂。」
「我犯不著給自己親閨女貼上一個勞改犯女兒的標籤,對吧?」
……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你提的條件,我都答應。希望你能遵守諾言!」
莫凡突然鬆口,雖是我預想的結果,但親耳聽到他說同意,那一瞬,我的心一下地空落了。
良久,理智回籠,我回答他:「你放心,我宋秋說話算數,你仁我就義。」
「那按你的要求起草一份離婚協議書,明天下午七點,我們老地方見。」
心裡嘀咕:「什麼老地方?」
「哼,忘性真大!就是我們定情的地方。你帶上離婚協議,我好籤字。」
掛了電話,莫凡的話一時勾起我年少時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
14
那年我二十二,當時正值《鐵達尼號》復播,莫凡邀我去看夜場首映,裡面的場景不禁讓我面紅耳赤。那晚,在郊外大榕樹下的廢舊汽車裡,我和莫凡扮演了傑克和肉絲。
自此,我將自己的所有青春奉獻在這段感情,乃至後面的婚姻里。我時常在想,如果我不是一個睡一晚就是一輩子的迂腐之人,大可原諒自己的少不更事,在後來相處過程中發現莫凡種種劣跡的時候,果斷跟他分手。也許,我會擁有更適合自己的愛人和婚姻,也許,我的人生會是另一番祥瑞。
也許……
人生沒有也許,只有當下。
此刻,我打開電腦,對著螢幕心殘志堅地敲打離婚協議。
以防萬一,跟莫凡見面的事我如實告訴了我爸媽,臨走時我爸一直跟我保持通話,並且位置共享,以備不時之需。
莫凡如約而至,遠遠地,我就在大榕樹下見到了他。
許久不見,莫凡肉眼可見地憔悴和邋遢,胡茬堆滿下巴。
「宋秋,你來了?我已經等候多時。你看,這裡好像一點都沒變,大榕樹還在,廢舊汽車也還在……」
我感到一陣噁心,無心跟他敘舊。我拿出離婚協議,遞給他:
「簽字吧!」
莫凡接過協議,壓根沒看,他笑得邪惡:「要我簽字可以,我也有個要求。」
我詫異:「什麼?」
「去車上重溫舊夢。我們從這裡開始,再從這裡結束,豈不是有始有終!」
我驚愕地望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從沒想過你會這麼無恥。」
說罷,我準備離開。
「離婚協議不要了?」
「哼,不要也罷,你威脅不到我!莫凡你就等著丟飯碗,聲名狼藉吧。我相信,法院自會秉公執法。」
我的話徹底激怒莫凡,他一個大跨步沖向我,強行將我拖上車,狠勁地撕扯我的衣領。
「你幹什麼?你混蛋,你這是婚內強姦,你又多了一項罪名。」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敢威脅我,老子今天就要干你!」
「救命啊,救命啊……」
我拚命掙脫,跟莫凡廝打在一起。
突然,一個飛腿踢過來,莫凡頓時被踢蒙,我緊跟著踹了一腳,直中要害,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我的命根子……啊!啊!啊!」
本來我爸還想再給他幾腳,無奈被警察攔住。警察拿出手銬,將莫凡反手銬住,在我們的注視下,莫凡狼狽地被帶上警車。
最後的機會被他親自斬斷,剩下的只能是魚死網破。
不帶絲毫猶豫,我將這份證據直接發送到他們單位舉報郵箱。幾日後,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宋秋,你不得好死。你這個惡毒的女人,竟然舉報我兒子貪污受賄,還害我兒子丟了工作。我咒你出門被車撞死,咒你被千刀萬剮,咒你一輩子沒男人要。」
耳朵頓時嗡嗡作響,我使勁按了電話,將莫凡他媽直接拉進黑名單。
本來我想更狠一點,坐實莫凡的婚內強姦罪,但思慮再三,我選擇放棄。真的只是因為孩子,我實在不想果果因為這樣一個父親而耽誤她的大好前程。
如果沒有孩子作羈絆,我宋秋做事不會這般躡手躡腳,瞻前顧後。時至今日,我悟到的人生哲理就是,別輕易結婚,更別輕易生娃!
?
15
再次開庭是在一周之後。
莫凡坐在被告席,滿眼猩紅,我儘量避免跟他對視,實在是多看他一眼都覺得倒盡胃口。
他媽坐在下面,亦失了往日的風采,目光渙散,蓬頭垢面,一副支棱不起來的樣子。
我嗤之以鼻,心中騰不起一絲憐憫。
開庭結果顯而易見,這場離婚官司,我贏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庭上,我向法官遞交提前準備的贈與協議,一份是我公司提供的汽車贈與,一份是我爸的裝修款贈與。
那日和莫凡撕破臉之後,我媽專門給我請了金牌離婚律師張律,經張律支招,我拜託公司為我出具了一份汽車贈與協議,特意把協議時間提前到汽車行駛證頭一天。我爸手寫了一份裝修款贈與協議,特意去公證處作公證,用以證明房子的裝修款只贈與我個人,與夫妻存續期的莫凡無關。
加之莫凡品行不端,婚內強姦,貪污受賄,被單位開除,無固定經濟來源……最終,法官將孩子判給了我。又考慮到我撫養孩子的教育成本及居住問題,法院最終作出最後宣判,房子、車子、存款均歸我所有。
庭審過程很快,證據確鑿,事實清楚,僅一小時,莫凡就落得凈身出戶,人財兩空……這驚喜來得太突然。
莫凡面目猙獰,咬牙切齒,一副想活剝我的模樣。
這難道不是他咎由自取?!
他媽憤怒地攥緊拳頭,想跟我拚命,我懶得搭理這對奇葩母子,分別張律之後,我開車準備離開。
正欲打開 App 開車門。
突然,莫凡幾大跨步衝到我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坐上了主駕,他媽緊跟其後,迅速上了副駕。
油門一轟,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我的車便消失在路口盡頭。
我暈,光天化日之下,明搶啊,這可是法院門口!電影都不帶這麼演的。
我習慣把車鑰匙放在車內備用,平日裡連接手機藍牙解鎖開車,這點莫凡是知道的。所以剛才趁我用手機開車鎖的間隙,他和他媽三下五除二搶先上了車,就這樣明目張胆地搶走了我的車。
人真的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莫凡現在就是一條瘋狗,此刻我恨不得將他剁成渣渣。
望著消失在路口的車,峰迴路轉,一股邪念油然而生。
?
16
最近車子老是提示剎車制動故障,忙著處理和莫凡這些糟心事,我一直沒時間去 4S 店維修。打開手機位置跟蹤,我可以隨時監控莫凡的去向,或者打電話報警,找回來車子也是小輕鬆。
但我通通沒有做!
夜裡,罕見 de2 早春下起了暴雨。
手機 App 不斷發信息提示制動故障!制動故障!制動故障!我點進去一看,車子顯示不在市區,看莫凡的行駛路線和位置,像是回他老家的方向。
這樣的暴雨天,他老家那泥濘陡峭的土路,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我一直觀察他的行駛路線,行駛到最崎嶇的那段山路時,我故意撥通莫凡電話。
「莫凡,跟你在一起十年,即使在我們最艱難的時候我都沒有選擇放棄或離開,也從未想過置你於死地。但這一刻,我有了,你不配給果果當爸,甚至不配活在這個世上。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在法庭上提出訴求,讓果果改姓,隨我姓。她身體里淌著你的血脈,真是她的不幸。我無法改變她的基因,但我可以改變她的姓氏,免得你遺臭萬年再殃及果果。」
「你這個歹毒的潑婦,害我丟了工作,名聲盡失,人財兩空。現在還咒我死!還想盤算著給孩子改姓,你做夢吧你,我是堅決不會同意的。果果永遠都是我的骨肉,你姑且幫我家養著,等孩子長大了,我再讓她認祖歸宗。」
「哼,那要看你命夠不夠硬,有沒有能耐活到孩子長大才行。」
「你放心,我媽給我算過命,我命硬著呢!是不是媽?」
「那可不,我兒是個有福之人,定要長命百歲,大富大貴的。」他媽在一旁揚言附和。
真好,都在場,正好一起解決了!
「兒子,小心前面!啊!!!」他媽突然叫了一聲。
我一聲冷笑:「去死吧!祝你跟你媽下地獄,永不輪迴。」
……
只聽見電話那頭莫凡的驚恐聲:「啊!剎車,剎車怎麼回事,剎車怎麼是松的……」
丁零哐啷!
雨聲、翻滾聲、嘈雜聲一片。
接著,莫凡悽慘的尖叫聲伴隨著一聲巨響。
「兒子,兒子……凡凡,凡凡……」
「嘟……嘟……」電話被掛斷。
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
17
躺在床上靜聽雨聲,我輾轉反側,思緒凌亂。
頭腦中那些跟莫凡有關或甜蜜或酸澀的段落,此刻正在一點點消逝。
我開始思考,婚姻最後帶給我們女人的到底是什麼?
激情熱烈過後的平淡無味,海誓山盟過後的柴米油鹽,還是抵禦漫長歲月的不痛不癢,抑或是消耗殆盡之後的劍拔弩張。
……
半夜手機突然響起,我不慌不忙接起電話。
「宋秋女士,你先生莫凡於凌晨一點發生車禍,經搶救無效,當場死亡,請你速來現場確認屍體。現場還有一位女士,傷勢嚴重,現已送往醫院搶救。」
我先生?對,警察應該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辦事效率真高,出事到現在不到三小時,我還以為要等到明早上才會接到電話。
沒有一絲悲傷和驚訝,我甚至是在等待警察告訴我這個結果。此刻,我很平靜。
「知道了,報完保險後馬上到。」
車險我向來買得高,這下總算派上了用場。
莫凡,活著的時候沒給我和果果留下什麼,現在我還不趁機在你身上榨點油,果果還得撫養長大不是?
報了保險,我和勘察小哥一起趕到了現場。
車禍現場慘不忍睹,十幾米高的懸崖,車子翻了個四腳朝天。一條白布裹住了血肉模糊的莫凡的屍體,我靜靜地盯著他的屍體,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很快,他爸趕到現場,抱著莫凡的屍體無聲哭泣。
我一陣唏噓,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報應來得真快!
莫凡的火化事宜進行得極快,當然這是我的功勞。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特別是在農村。莫凡和他媽出車禍這件事一時間在他們村子裡傳開。
「怎麼回事,大半夜往回跑,誰都知道回村那條路彎彎繞繞,最容易出事,那晚還下那麼大的雨,真不知道他娘倆在想啥呢?」
「可不是嗎?人沒了,車也廢了。凡凡他媽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聽說為了保命兩條腿都截肢了。」
「我咋聽說,莫凡兩口子離婚了呢,好像是莫凡收了人家不少好處,給舉報了,工作都丟了。八成宋秋擔心自己和孩子受到牽連,果斷離了。」
「你這聽誰說的?」
「我外甥女就在莫凡單位的紀委上班哩,門清兒。」
「離了好,這種男人要不得,搞不好要進去,可不得連累老婆孩子嘛!」
「聽說出事那晚莫凡和他媽回來, 是聯繫了買家, 準備賣車的,誰知道出了這事……」
?
18
頭七那天,我將莫凡骨灰盒特意送回了老家。
街坊四鄰見到我,都誇我這個前妻以德報怨, 善良仁義。莫凡家裡出了事, 我不計前嫌, 忙前忙後料理莫凡後事,大家一個勁兒給我豎起大拇指。
我笑而不語, 因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麼做是為了讓保險理賠快點到帳。
因為付不起醫藥費,他媽做完截肢手術後就出院了。此刻,他媽癱在床上, 聽著窗外鄰居們對我的誇讚, 怒不可遏,直接掀翻了床頭櫃。
我走進去, 跳過地上摔倒的瓶瓶罐罐, 將骨灰盒明晃晃地放在她跟前。
「給, 這是你兒子。是埋是葬,你是他媽,全權你處置。」
我知道,我還是想活著的,而且必須要好好地活著。
「我去」任憑身後辱罵摔砸, 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出門後,抬頭仰望天空,艷陽高照, 驕陽似火,正如我即將到來的人生一樣,照樣熱烈, 照樣絢爛!
一周後, 保險公司打電通知我理賠已結束, 200 萬理賠款稍後到帳,問我對此次車險處理結果是否滿意?
「非常滿意!」
理賠的錢我全部存在果果名下,作為她未來的教育基金。
的確, 我把果果的姓氏改了,我的孩子當然得隨我姓。
……
和莫凡的恩怨糾葛似乎到這裡就要告一段落。
幾日後,我回到這個家。
走進房子, 這個充滿我和莫凡各種生活痕跡的地方,內心五味雜陳。我在想,婚姻大抵如此,到最後都會淪為不痛不癢的境地。我問我自己, 我贏了嗎?可為什麼心裡這般空落。
又過了幾日, 我將房子掛在網上賣了。
埋葬過去才能更好地重新開始。
我又重新買了新房,未來,我帶著果果將開始嶄新的生活。
至於男人, 哼!
去他的男人,不要也罷。
我有錢有房有存款,沒有他們豈不是活得更洒脫自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