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蘇家可養不起你這樣忤逆不孝的女兒!」
目的已經達成了。
但我還是沒忘了再刺激他們幾句。
「別以為我真要靠著你們蘇家了,你們這兩個豺狼虎豹,蘇淑兒之所以會走上這條萬劫不復之路,都是被你們給慣出來的!」
「你們要是真把我的名字劃出族譜了,蘇家,可就再沒有女兒了!」
我爹氣得眼睛通紅。
「有你這個女兒,還不如沒有!」
「滾!趕緊給我滾!」
13
聽之前在蘇府幫過我的幾個小丫鬟說,張春的胃口的確很大。
我那嫡母帶來的萬貫家財,這些年也被霍霍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千多萬兩銀子,張春開口就要走了五百萬。
偏偏他們還不能趕盡殺絕,只能任由他一次次上門來勒索。
但這麼下去,總有山窮水盡的一天。
一直到我爹和嫡母終於拿不出銀子了,張春還是不依不饒。
沒辦法,他倆只能厚著臉皮到處去借。
甚至還找過我這個被逐出族譜的女兒。
當然,我沒借。
又過了一兩個月,蘇府實在是被榨乾了。
我去找張春的時候,他正好和幾個賭棍在院子裡玩牌。
「這蘇家說什麼家財萬貫,我看也沒多少嘛!」
「一年都不夠我玩的。」
另一道雄渾的男聲響起了。
「你小子還真是多虧了這張好臉,勾引了太子妃,還讓太傅一家都給你擦屁股!」
「老子怎麼就走不了這種狗屎運呢?!」
張春邪惡地笑著。
「是那女人自己放蕩,要勾引我的!老子都不想讓她給我生兒子的,她非要回娘家去生!」
「當時給我嚇得,連東宮侍衛我都不敢當了,連夜準備回老家的!」
「那不是當時還欠你們錢,你們不讓走麼?」
那道男聲又響起了。
「張哥,你這是說哪裡的話?我要是早知道你是太子妃的男人,我哪敢對你放肆啊?!」
「不過你前段時間欠我們的債,也該還了吧?太傅妻子可是江南富商,這點錢算什麼?」
14
張春這種嗜賭成性的男人,有一兩銀子就會拿一兩去賭,有一千兩銀子就會拿一千兩去賭。
這個爛窟窿當然是填不完的。
我就安靜地守在外面,一直到那些賭棍都走得差不多了。
我才敲響了張春的房門。
看見是我,他也沒之前那麼客氣。
「你又來幹什麼?」
我狠狠地瞪著他。
「你竟然還敢找我爹和嫡母要錢!你簡直就是個地痞無賴!」
「為什麼我爹娘的殺手還沒把你給殺死?」
可能是他自己也知道,蘇家那邊的錢已經差不多被搜刮乾淨了,我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
他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給你們十個膽子,你爹也不敢殺我!」
「趕緊給我滾!晦氣!」
我裝出一副氣得牙痒痒的樣子。
「我憑什麼要滾?要滾的人是你!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小人!」
「今天你能拿著這些事情來要挾我爹娘!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去威脅我嫡姐?!」
「你別痴心妄想了!我嫡姐可是太子妃,太子那樣寵愛她,你不可能得逞的!」
我的幾句話,再次給了張春希望。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次不再把我當傻子,而是用一種憐憫和感激的眼神,看了我好久。
「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你們蘇家的大幸啊!」
他「砰」一聲關上了門。
15
第二日我就看見他重新回到了東宮。
畢竟他以前也是在那裡當過侍衛的,之前蘇淑兒為了不讓自己的姦情暴露,也裁減了東宮一大堆下人奴婢,正是招人的時候,他這樣本來就熟悉府內事務的人,自然也成功回去了。
心愛的人重新回到了自己身邊,蘇淑兒雖然害怕,但也激動。
根本就不用張春怎麼威脅,她有的就都給了。
恰好那一日皇上下旨,讓太子去平反邊關戰亂。
太子不舍地告別了蘇淑兒,次日就出發了。
浩浩蕩蕩的軍隊出了城門。
我一個人,穿著誥命的衣裳,擋住了車隊。
「前面何人?!竟然敢攔著太子殿下去邊關平亂!」
我自報家門。
「我是永寧侯府次子的夫人,求見太子殿下,有一事相告!」
畢竟我也是個誥命夫人,太子還是給了我三分薄面,讓我上前稟報。
「殿下,臣婦聽聞,太子妃與侍衛張春有染,兩人還曾誕下一子。」
「事關重大,影響到皇室尊嚴體面,此等女人,不可為未來皇后。」
太子勃然大怒:「你竟然在本宮面前侮辱太子妃,你好大的膽子!來人,將她給本宮拖下去收押!等本宮回來再行發落!」
我就知道,這個笨太子是不可能輕易相信我的話。
我揮揮手,一個老媽子帶著一個一歲左右的男孩上前。
「殿下,這便是那張春和太子妃的孽種,您若是不信,大可以看看,這孩子手臂上的胎記,可和太子妃的如出一轍?」
我們蘇家的人,體質不同。
世世代代的胳膊上,都有一個梅花形的胎記。
太子深看了幾眼,臉色大變。
「不,這不可能!」
我嘆息著,壓低了聲音。
「當年那御醫已經告訴過太子,太子妃剛剛生產,是殿下不信,處死了那御醫。」
「太子妃德行有虧,設計讓殿下傾心……」
太子之所以會求娶蘇淑兒,其實,也只是一個誤會。
當年,太子在東湖遊玩,偶然聽見一女子高歌,歌聲婉轉動人。
他派人去尋,找到的是聽見消息將我藏起來的蘇淑兒。
當日唱歌的人是我,博得太子傾心的人是她。
太子不可思議,死死盯著我:「你簡直一派胡言!」
我直接清了清嗓子,細膩的歌喉中,婉轉歌聲如涓涓細流。
太子雙眼直了。
我淡淡道:「殿下,當年你和太子妃剛剛成婚幾日,太子妃便說偶感風寒,日後再不能歌唱。」
「您和她在一起之後,可有聽見她唱過一首歌?」
「她頂替了我,嫁入東宮,從您身上謀取到了榮華富貴,卻還不知滿足,寡廉鮮恥。」
「這樣的人,怎麼配為儲君之妃呢?」
16
太子喜愛聽人歌唱,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我生了一副好嗓子,我爹和嫡母原本是打算將我培養成歌姬,送給那些大臣籠絡人心的。
沒想到誤打誤撞招惹來了太子。
這些事情,我原本都沒想過要和蘇淑兒爭。
可是她三番四次想要我的命,我也不會再手下留情。
要想讓太子相信我說的話,只能從他們感情最開始的地方,一刀斬斷。
太子的眼神從不可思議、傷悲再到憤怒。
他大吼了一聲,騎著馬就回了東宮。
今日的東宮,那可是熱鬧非凡。
我聽人說,太子回去的時候,正好看見狗膽包天的蘇淑兒和張春歡好。
兩個人做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了,太子在家這段時日,兩個人也是饑渴難耐,如今太子剛剛一走,竟然光天化日在太子的書房宣淫。
太子氣得眼冒金光,抽出長劍,一刀就結果了張春的性命。
他對著蘇淑兒甩了十幾個巴掌。
「你這個賤婦!本宮待你不薄,你竟然要這樣對我!假的,什麼都是假的!」
「本宮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來人,扒光她的衣服,在臉上刺青,送去大街上遊街示眾!」
那天,京里所有百姓都看見了。
從前那樣高傲的太傅嫡女,被無數人羨慕的太子妃,就赤裸著身體,被幾個官兵用繩子綁著吊在馬車後面。
她臉上還流著鮮血的「蕩婦」字樣格外刺眼。
「這就是太傅家的好家教啊,竟然能養出這麼不知廉恥的女兒,還是個嫡女呢!我看還不如青樓妓子。」
「從前她風光無限, 從來不拿正眼看我們這些老百姓, 現在, 老子可要睜大眼睛使勁兒看!」
「蕩婦,賤人!」
無數人朝著她身上丟爛菜葉子和臭雞蛋。
她就這樣被拖行,圍著京城繞了整整一圈。
等到刑罰結束, 她身上到處都是被蹭破的皮。
她暈死過去,太子卻不許她就醫。
就這樣, 在寒冷的風中, 她渾身流血, 在大街上躺了一夜。
我爹和嫡母心疼女兒,喬裝打扮守了一天。
他們以為,太子至少還是愛自己女兒的,現在氣也出了,好歹會留下她的性命。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已經去大理寺舉報。
我爹這個人,雖然也算有點小才學,但絕不可能坐上太傅的位置,比他有才有學的人比比皆是。
他靠著嫡母的銀子,賄賂官員, 買官賣官。
「主君,夫人!永寧侯府的二公子來了!」
「—這」大理寺的人很快就查出了一系列人證、物證。
太子此刻早就已經對蘇淑兒的欺騙行為恨之入骨, 聲名受損又被他人背地裡嘲笑, 被原本就不喜歡蘇淑兒的帝後責備。
眼看她娘家失勢, 太子這個時候當然只會落井下石。
17
我爹和嫡母被判處了秋後問斬, 蘇家人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
我這個早就不在族譜上的女兒,自然也躲過了一劫。
我那嫡姐,在他們受審期間, 就已經被太子拖去浸豬籠了。
我現在是他們能夠求助的唯一人選。
監牢里,我爹老了二十歲,我那一向保養得當的嫡母,也跟一個鄉村老嫗沒什麼區別。
「靜安, 我們知道錯了,從前是我們對不住你!」
「但我是你親爹啊,你能不能替我們跟你夫君說說,讓他去求求情?太子和他以前也有些交情,說不定, 真能救我們出來!」
嫡母更是給我跪下磕了幾個頭。
「孩子, 我知道我以前是刻薄了一些,我現在知道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你了, 救救我們吧!我不想死啊!」
我冷笑著看著他們。
「我比任何人, 都希望你們死。」
在兩個人絕望痛苦的眼神中, 我瀟洒離開。
18
我爹和嫡母都被處決了。
我也在幾個月之後,和慕容章和離了。
他給了我一筆銀子,我靠著做生意回了本便還了他。
幾年過去, 我的生意也算紅火,賺夠了下半輩子用的銀子。
我離開了京都,過上了曾經最憧憬的那種遊山玩水的生活。
這才是我要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