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死在手術台上,我渾渾噩噩走出來,卻百口莫辯。
我媽當場就報了警,要求以故意殺人把我逮捕。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
或者說,願意站在我身邊的人,已經了無生氣地躺在了手術台上。
9
手術室前的爭執驚動了院方,他們火速派保安過來維持秩序。
甚至連院長都親臨現場。
許卿安看見院長就眼前一亮。
連忙迎上去,把我故意製造醫療事故的事情說了一遍。
極力要求院長吊銷我的醫師執照,把我開除。
這輩子都不能踏入醫學這個行業。
院長只是背著手,神情冷漠地看向我身後的手術室。
就在這時,紅色的燈熄滅,感應門應聲開啟。
從裡面走出了一幫實習醫生。
他們正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段醫生那一手血管縫合真的好厲害啊!換成是我,這麼大的出血量下,尋找出血點都是不可能的。」
「對啊對啊,有了這次實操模擬,以後碰上產婦大出血,我就有經驗應對了。」
「還是段醫生好,願意自費動用最先進的仿真人體技術來給我們上實操課!」
與此同時,我左手邊另外一個手術室,推出了一張病床。
「1601 號病房產婦的家屬,手術結束了,很順利。」
「母子平安。」
所有人都傻眼了。
10
許卿安連忙跑上去,抓住一個實習醫生就問:
「我們做的不是 1601 號產婦的剖腹產手術嗎?你們在說什麼仿真人體,什麼實操課?」
實習醫生疑惑,「你不知道嗎?段醫生昨天就通知了,今天要給我們實習醫生上一次剖腹產手術的模擬實操課啊。」
「為了模擬最真實的手術環境,所有流程都按照正常手術規格進行。」
許卿安驚呆了。
林之晏也鬆了手,「那個手術室里,不是……夢夢?怎麼會不是夢夢呢?」
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剛想開口。
卻被許卿安搶了先,「即使是模擬實操課又怎樣!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段醫生在手術過程中劃破了產婦的腹主動脈造成了大出血,這是在剖腹產中絕對不能犯的錯誤。」
「幸好這只是仿真假人的實操課,萬一真發生在產婦身上呢?段醫生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旁邊的圍觀家屬真的被煽動了情緒。
「對啊,幸好這次只是假人,但誰能保證,她在真正接生的時候,不會在產婦身上犯這個錯誤啊!」
「就是,我可不想把我老婆交給技術不過關的人!」
「我也要求開除這個醫生,太危險了!」
許卿安向我投來洋洋得意的眼神,仿佛勝券在握。
但她還是太天真了。
「許醫生。」
我脫下手術服,活動了一下逐漸從疼痛麻痹中恢復過來的手臂,「我很奇怪一件事情。」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產婦會出事,並且這麼積極地想救她?」
許卿安瞪大了眼睛,「你這算什麼話?段醫生,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瘋吧?」
「作為醫生,誰不想挽救病人的性命?你說這話的時候,還有自己的職業道德嗎?」
我笑了,擺了擺手。
「我言辭有誤,抱歉。」
「我是想說,為什麼在我劃破大動脈後,你的反應這麼迅速,並且第一時間就離開了自己的監護儀器。」
「而且沒有聽從主刀醫生的吩咐,使用藥物維持產婦的生命體徵,反而是一味要求我去補充輸血?」
「甚至在遭到我的拒絕後,直接離開了自己的崗位,跑出來向家屬道歉?」
我的語氣越來越冷硬,「你都沒把這場手術進行到最後,憑什麼斷定產婦一定會死?」
我高高舉起手中的手術服,大聲道:「原因就是,這一場醫療事故從頭到尾都是你精心策劃的!」
「我說的對吧,許卿安?」
11
許卿安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卻仍在嘴硬,「說我故意策劃醫療事故?我為什麼這麼做?你有什麼證據嗎?不然我能告你汙衊誹謗!」
我把手術服交給了旁邊的警察,「麻煩送去檢驗一下,在袖口靠近手臂的位置,是不是抹了東西。」
「我記得許醫生的辦公室里,養了滴水觀音吧。」
「你以前還和我們科普過,滴水觀音的汁液會讓人神經中毒。」
我轉向許卿安,冷漠道:「你在術前準備故意支走了護士,拿著這件被抹了滴水觀音濃縮汁液的手術服給我穿上。」
「因為你害怕,你不敢保證我一定會穿上這件特殊的手術服,所以你必須親力親為。」
「哪有麻醉師去給主刀醫生穿手術服的?你自己不用術前準備嗎?」
許卿安傻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警察把手術服送去了化驗科。
而院長派人去查了監控,發現許卿安確實有長時間擺弄一件手術服的行為。
並且把那件手術服拿過來給我穿上。
這下故意謀害是鐵板釘釘了。
許卿安見自己逃不掉了,直接跪在地上扯住我的褲子。
「對不起段醫生!是我鬼迷心竅,是……是我太嫉妒你的才華了,所以才設計害你。」
「一切都是我的錯,要抓就抓我一個人吧!」
她滿臉英勇就義。
仿佛犧牲巨大。
我嗤笑了一聲,「別急,你越急,暴露的就越多。」
我大跨步上前,一把拽回準備逃跑的林之晏。
「我的好妹夫,自己精心設計的殺妻殺子計劃被破壞了,感覺怎麼樣?」
林之晏滿頭大汗,「姐姐,那個許醫生不都認罪了嗎?你找我幹什麼?」
我疑惑道:「這個計劃不是你想出來的嗎?許卿安不過是你手裡的一把刀而已。」
旁邊剛緩過神來的爸媽頓時就怒了,上來就一把推開我。
「段雨笙!冤有頭債有主,誰要害你你去找誰,為什麼要抓著之晏不放?」
「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讓家裡好過,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媽死死護著林之晏, 仿佛妹夫才是她的親兒子。
我懶得與這對男寶夫妻爭論。
直接拿出手機播放錄音。
林之晏和許卿安的討論聲從手機里傳出。
「可是為什麼……之晏哥哥結婚了……你不是說好要來娶我的嗎?」
「……只要你願意幫我, 讓段雨笙主刀手術出現意外, 等我繼承了段氏集團, 以後你就是段夫人。」
「這……這是故意殺人吧……」
「只要把錯都推到段雨笙身上, 再搞死那兩個老不死的,誰會知道是咱倆做的?」
我看向臉色慘白的林之晏和我媽。
滿臉嘲弄。
我媽愛男愛到了骨子裡, 林之晏又會討她歡心, 他們三個仿佛才是一家人。
但她萬萬沒想到, 自己如此疼愛的女婿,背地裡想的卻是怎麼把她弄死,好繼承我們家的全部財產!
12
林之晏和許卿安都被帶走了。
由於我爸媽對林之晏的過分維護, 警察懷疑他們也有涉案嫌疑, 把人一併帶去警局詢問。
我這才有空去病房查看妹妹的恢復情況。
妹妹剛剛經歷了一場剖腹產手術,現在卻已經靠在床上半坐起來。
我連忙過去,想幫她把床放下來平躺。
她卻說:「我都知道了。」
我的手一頓。
妹妹苦笑, 低聲說:「林之晏聯合他的青梅竹馬想讓我死,還有爸媽對他百般維護。」
「以及……林之晏早就做好了我生不齣兒子, 就去做代孕的打算。」
我愣在原地。
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我坐下來, 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妹妹小口小口喝完,講起這些年我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試管是爸媽逼著她做的。
媽媽催著她趕緊和林之晏生孩子,並且強調必須是男孩。
「我當初生了你們兩個女兒,已經夠苦的了, 既然指望不上你姐, 那你必須給我生個孫子出來繼承家產!」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這一胎必須是男的!」
只因醫生診斷妹妹身體情況不是很好,很有可能生完這一胎後就不能生了。
我媽瘋了。
幾乎是在妹妹耳邊整整念叨了十個月。
我一陣窒息。
不敢想像原本就有抑鬱症的妹妹, 在這種令人崩潰的環境下是怎麼熬過來的。
妹妹扭頭去看嬰兒籃里的外甥,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我一直想著, 只要這個孩子順利出生, 我們一家人和和睦睦的, 說不定姐姐……也會看在這個孩子的面子上,回家。」
我鼻頭一酸。
落下淚來。
到現在為止, 妹妹都沒有表現出對林之晏以及爸媽的怨懟與憤怒。
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仿佛風輕輕一吹,就能散了。
她說, 她婚後就隱約知道林之晏對自己沒有真心。
林之晏不是太能隱藏自己,對段家財富的貪婪總會不自覺流露出來。
但是她反抗不了。
本以為林之晏只是貪財,沒想到還要害命。
若不是我重生一回, 提前調查了許多。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中滿是疑惑和譴責。
「(「」我站起身,輕輕抱住妹妹。
「沒事了……姐姐會幫你。」
「姐姐……願意回家。」
13
我提供了自己調查到的所有證據, 成功地把林之晏和許卿安送了進去。
兩個人故意殺人未遂, 林之晏為主謀,許卿安為從犯。
各被判刑十一年有期徒刑和七年有期徒刑。
許卿安被吊銷醫師執照, 永遠不得從事醫學行業。
爸媽被我以療養之名送進了全市最豪華的療養醫院, 他們將會在那裡度過自己的餘生。
而我主動辭去了婦產科醫生一職, 算是給這件事情的一個交代。
無論如何,我確實又著了許卿安的道。
若不是我提前把手術換成了模擬實操課,我的一個手抖將會是一條人命。
三個月後, 我身著西服套裙,推開了段氏集團總裁的大門。
衝著高位的女人輕輕微笑。
「秘書段雨笙,今天報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