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男人把頭埋在我的耳後,深深地嗅了一口,低笑出聲。
「寶貝,抓到你了。」
瀕臨崩潰的前一秒,分別時楚斯年的提醒驀然在我耳邊循環起來。
【朝朝,那個變態的手機號後四位是 9880!】
9880……
數字逐漸和沈文輒的聲音重疊。
然後,徹底融合。
「俞朝,你記一下我的私人號碼,1……9880。
「備註的話,嗯,就『沈同學』吧。」
……
我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醒來。
瘮人的寒氣像毒蛇一般布滿我的臉,爬向脊椎,冷得我渾身發抖。
我用力咬緊下唇,嘗到嘴裡的血腥味,理智這才回籠。
我嘗試坐起身,卻發現手腳根本就不能動彈。
空曠的房間裡,只能聽到一聲聲冰冷的鐵鏈撞擊聲。
意識到我被綁架了,沒猶豫,我拚命掙紮起來。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穿過我的腋下,男人緩緩俯身,緊貼著我的胸膛,將我整個人圈進懷裡。
我渾身打了個冷戰,奮力掙扎。
卻是徒勞,只能任他擺布。
很快,綿密又溫柔的呼吸落在我的手腕上。
「朝朝,別動好不好?手腕會受傷的。
「瞧瞧,都磨紅了,老公好心疼。」
11
男人刻意將聲線壓低,我卻並不想給他偽裝的機會。
「沈文輒,別玩了,給我解開。」
胸前的人驀然脊背一僵,不動了。
好一會兒,他重新動作起來。
一個又一個吻落在我的耳畔、額頭、鼻尖,和嘴唇上。
濃烈的柑橘味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在我面前炸開。
我聽到他輕聲說:「沈文輒是誰?
「寶貝,你連自己老公都能認錯啊?
「不乖,該怎麼懲罰你好呢?」
我逐漸沒了耐心,語氣嚴肅道:「沈文輒,別裝了。
「你這是在犯罪你知道嗎?!
「囚禁我……」
話說到一半,沈文輒就驟然掐住我的脖子,狠狠吻了下來。
我從他的嘴裡嘗到了自己的血腥味,有點腥,像打濕的鐵鏽。
長時間的交纏令我幾欲作嘔,我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每次瀕臨窒息前沈文輒就會松嘴,等我能呼吸,他又再次俯身。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無限流」這個詞。
始作俑者卻玩得不亦樂乎,偶爾還能抽出空來調笑幾句。
「寶貝好乖,好可愛,嘴巴好軟,老公怎麼親都親不夠。
「好想把寶寶綁一輩子,讓寶寶吃喝拉撒都在這個房間裡,一步都不能離開老公的視線。
「或者……乾脆把朝朝的腿打斷吧,這樣朝朝就不能去見其他野男人了。
「老公每天都會給你喂飯,給你喝牛奶,還替你擦屁屁。」
他聲音低沉,在我耳邊神經質般地喃喃自語著。
我被迫身臨其境地承受著這一切。
這時,我終於意識到,沈文輒根本就不是簡單地玩玩。
他是個瘋子!
他真的會這麼做!
我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眼淚再一次湧出來,乾澀的嗓子使我的聲音無比沙啞。
「沈文輒,你放了我,放了我!
「我還沒畢業,我得回學校!
「或者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麼?我給你!
「我都給你!
「楚斯年已經懷疑到你頭上了!如果你還不放了我,他一定會報警的!
「等警察找到我你就完蛋了!」
沈文輒並不理我,反而像撫摸一隻小貓似的,溫柔地揉搓著我的頭頂:「朝朝,你覺得我會怕嗎?」
與此同時,他用力鉗住我的下巴,咬牙切齒道:「你又不乖。
「都在老公懷裡了,怎麼還有膽子提別的男人?」
說著,他突然鬆手。
將我狠狠往床上一摜,接著,耳邊響起脫衣服的窸窸窣窣聲。
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忍不住想,慢一點。
時間再慢一點吧。
12
再次醒來,我的身體好似被車軋了無數遍,渾身上下哪裡都疼。
我下意識地睜開眼睛,卻發現天已然大亮。
蒙我雙眼的布條不見了!
可手腕和腳踝仍被牢牢捆綁著,不過綁著我的並不是昨夜的鐵鏈,而是換了一種相對柔軟材質的鐐銬。
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囚禁我的地方正是我先前所住的那一間。
「醒了?」
突然,沈文輒舉著鍋鏟推開了門。
他饜足地掀起眼皮,湊近和我貼了貼鼻尖,眸底深處帶著笑。
「早餐馬上就好。」
十分鐘後,他端著一盤厚蛋燒和牛奶走了進來。
接著,他慢條斯理地坐到我旁邊,面無表情地把牛奶遞到我嘴邊。
「喝。」
我偏頭躲開,不想看他。
他突然笑了,意味不明地掃向我的下半身,挑了挑眉。
「既然不喝,那不如我們來做點有意義的事?」
「沈文輒,我操你……」
「噓。」他伸出手指,按在我的唇上,歪了歪頭,「朝朝,你罵反了。」
我第一次覺得沈文輒不要臉。
不,他根本就沒有臉!
……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過去半個月。
這段時間除去大小解,其餘時間我都被沈文輒關在這間臥室里,連一隻蒼蠅都看不到!
一周前,楚斯年曾給我打來電話。
當時沈文輒就在邊上,迫於無奈,我只能隨口胡謅搪塞過去。
當晚,沈文輒切斷家裡所有的網,並在牆上貼滿隔音棉。
不過他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能監視我。
臨近畢業,沈家有意讓他接手公司,所以他在公司和家裡來回跑。
相同點就是,不論颳風還是下雨,每天中午他都會雷打不動地風塵僕僕地趕回來給我做飯、喂飯,順便抱著我去上廁所。
「強制」完我之後,他又得趕緊趕回公司處理事務。
把強制愛做得這麼窩囊,我敢肯定,沈文輒敢稱第二,那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可意外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瘋狂的拍門聲響起時,我正在琢磨今晚應該吃點什麼好。
門外的楚斯年和岑牧卻像瘋了似的。
「朝朝!俞朝!」
「你在家嗎?!說話!俞朝!」
「再不開門我就踹門了!」
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岑牧和楚斯年逆著光闖了進來。
我看著他們二人手裡的菜刀和鋼管,難得陷入沉思。
岑牧把刀猛地一扔,一個箭步衝過來抱住了我。
我被勒得喘不上來氣,只能推開他,任由他轉著圈檢查。
五分鐘後,他長舒一口氣,爆了粗口:「你他媽還活著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嗚嗚嗚,媽的,我都擔心死你了!
「再看不到你我就真要報警了!」
楚斯年神色不佳地打量著我,好半天,狐疑道:
「你的手機怎麼回事?為什麼一直是關機狀態?
「導員說你請了一個月的假?
「沈文輒呢?他人呢?
「俞朝,你說實話!這些日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沈文輒把你關起來不讓你和我們聯繫的?」
13
問題太多,我只好揀重點回答。
「沈文輒去公司了。」我不著痕跡地將袖子往下拽了拽,神色自若地接了兩杯水,推到他們面前。
「前段時間我被騷擾的事你們也都清楚,所以我想緩緩再去學校,和沈文輒沒關係。」
楚斯年剛要開口,我就打斷他:「騷擾我的變態不是沈文輒,相反,他幫了我很多,給我住的地方,給我做營養餐,還把他的書房給我改成了電競房。
「當然,他也從未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一切都與他無關。」
話說到這份上,楚斯年抿了抿唇,再未開口。
旁邊的岑牧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上次來找你你反應那麼激烈!敢情你把我當成那個死變態了?
「不過話說回來,一看朝朝就知道他最近過得很滋潤啦,小臉都圓了一圈呢,比之前乾巴巴的時候可愛多了。」
這時,門口驀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朝朝!」
沈文輒明顯是跑上來的,沁出的汗打濕他額前的碎發,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這才注意到,他連胸前「副總」的牌子都忘了摘。
擔心他口不擇言,我趕緊小跑到他面前,替他摘下牌子,又踮腳主動為他擦去額前的汗珠。
「你回來得這麼早?
「正好,我還沒來得及買菜呢,你陪我一起去吧。」
沈文輒驟然挺直脊背,錯愕在他眸中一閃而過,很快,他用力抓住我的手。
「好,你想吃什麼?我來做。」
我撓了撓他的掌心,眨了眨眼。
他受寵若驚地瞪大眼睛,不自然地咳嗽一聲,隨即神色陰沉地瞥向沙發上面面相覷的二人。
「你們,還有事嗎?」
「沒事沒事!」岑牧向來膽子小又會看眼色,見狀,只能匆匆拉著楚斯年往外走。
楚斯年賊心不死,臨走前,又道:
「有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我察覺到沈文輒掌心的汗和繃著的下頜,於是,扯唇笑了下,乖巧地點頭。
「放心吧,我明天就回學校。」
關門聲響起的一瞬間,沈文輒驀然鬆開我的手,罰站似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緩了幾秒,他眼神閃爍,啞著嗓子問出聲:「手銬……是你自己解開的?」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
轉身走向臥室:「如果是岑牧和楚斯年解開的,那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應該已經坐在審訊室了。」
他同手同腳地跟在我後面,像變了個人似的,耳朵羞愧到通紅。
「謝謝寶寶。
「可是你為什麼不幹脆告訴他們……」
「沒有為什麼。」我打斷他,轉身對上他的視線,「倘若非要找個理由的話,那就只剩一個。
「你多金,但我窮。」
「你不窮!」沈文輒沒有絲毫扭捏,將我用力圈進懷裡,在我耳邊囁嚅道,「我的都是你的。」
「錢是,人也是。
「我已經給你名下轉了三套房產和兩間鋪面。
「至於車,周末我陪你去挑一輛你喜歡的,好嗎?」
我微微笑著,順著他的脊背,手指一路向上滑,直到停在頭頂,不動了。
他渾身一顫,垂額,不可置信地望著我。
「你都想起來了?」
「什麼?」我移開目光,默默掐緊了掌心。
「沒什麼。」沈文輒臉色頓時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有種搖搖欲墜的可憐。
可很快,他就十分順從地俯下身,主動牽起我的手。
將我的手放在了他的頭頂上。
「摸吧。」他虔誠地說道。
在他的視野盲區里,我輕輕抿唇,得意地挑了挑眉。
好狗狗。
番外:
1
初三那年,學校來了個轉學生。
聽說是從大城市轉來的,人長得特別帥,只是性格很冷淡。
俞朝沒想到他會和自己成為同桌。
俞朝是學校里的邊緣人物,雖然學習優異,但卻沒人敢靠近他。
同學私底下都在議論俞朝曾經殺過人,是個瘋子。
對此,俞朝只是沉默,並不解釋。
但他經常還是會被噩夢嚇醒。
夢裡,雨點般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他頭上,他邊呻吟邊把自己彎成蝦米,試圖用手擋住腦袋。
可面前的男人卻根本不以為意,他抬起腳,笑著用廉價的皮鞋鞋尖狠狠地踹到俞朝的肚子上。
邊踹邊罵:「跟你媽一樣!都是賤貨!
「還敢報警?!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你看警察會不會管!」
俞朝痛苦地咬住下唇,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男人,撒丫子就跑。
直到跑到學校,他這才放緩腳步,裝作若無其事地朝教室走去。
可他卻忘記自己身上滲出的血,還有仿如要吃人般的陰戾神情。
同學看到這一幕,被嚇得連連後退。
有關俞朝殺人的謠言,就是在這時傳出來的。
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但偏偏,新來的轉校生主動找上了他。
男生一改往日高冷的形象,紅著眼圈把一沓鈔票遞到俞朝面前:「我聽說你殺過人,所以你能不能替我把他們打一頓?我不用你殺人,把他們打一頓就好!」
俞朝沉默地看著眼前快要哭出聲的沈文輒,不合時宜地神遊起來,他在心裡數著沈文輒濃密纖長的睫毛,數到十四時,他動了惻隱之心,朝沈文輒點了點頭。
「好。」
他其實沒怎麼打過架,找到那群勒索沈文輒的混混時,心裡難免打起了退堂鼓。
但沈文輒本人就跟在他後面,像個監工似的,底氣十足地伸手指著那幫小混混。
「朝朝!就是他們搶我的錢,還打我!
「你快上!」
俞朝頂了頂腮,冷冷地瞪著那群黃毛:「把錢還給他,趕緊!別讓我說第二遍。」
話音落下的同時,黃毛的拳頭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俞朝的右臉上。
沈文輒嚇到失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在地上挨打的俞朝。
經此烏龍,他們逐漸熟悉起來。
那晚,俞朝主動和沈文輒澄清了「殺人謠言」。
而作為交換,沈文輒告訴俞朝,他是沈家不受待見的私生子,但他爸告訴他,高中時一定會把他接回沈家的。
並且,他向俞朝承諾,看在他為他挨打的份上,總有一天,他會幫助他離開這裡。
2
可是沈文輒失言了。
俞朝被俞承打到住院那天,沈文輒來醫院陪床。
中考在即,俞朝不想讓沈文輒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他催促沈文輒快點回家複習, 沈文輒卻不說話,只是胡亂抹著淚。
分別時,俞朝主動叫住沈文輒, 他抬起手,虛弱地扯出笑, 提出自己最後一個請求。
「我可以摸摸你的頭嗎?」
沈文輒的頭髮又粗又硬,其實和俞朝幼時養的那條小狗的觸感一點都不像, 但他還是執著地摸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他將自己藏在被子裡, 悶聲道:「中考加油。」
還有, 沈文輒, 以後要好好生活啊。
那天過後,沈文輒消失了。
而俞朝的枕頭底下卻多了幾十張百元大鈔。
和一張寫著「對不起」的紙條。
那筆錢他一直好好保存著, 從未動過一分一毫。
往後四年間,他收到過無數條匿名關心簡訊。
他知道對方是誰,但他沒打算回復。
他想等對方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時候,他再出現在他面前,給他一個「驚喜」。
見到沈文輒那天,俞朝知道,自己賭對了。
沈文輒還是沒放下俞朝, 他記得自己對俞朝的所有承諾,也記得自己在俞朝最需要幫助時選擇當了逃兵。
當然, 他也清楚地記得,在爬滿藤蔓的那堵牆邊,他是怎麼把俞朝按在牆上,又是怎麼和俞朝表白, 最後, 他又是怎麼親他的。
3
為了懲罰沈文輒, 俞朝對那段過去閉口不談。
每當沈文輒旁敲側擊,俞朝就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我初三那年生了一場大病,好多東西都記不清了。」
這時, 沈文輒就會又難過又慶幸地抱住他,在他耳邊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失憶,你不回我信息, 我就以為你討厭我,以為你不想見我,我不敢去找你。
「我應該好好追求你的, 我不應該故意發騷擾簡訊嚇唬你,也不應該把你關起來。」
俞朝藏在他懷裡,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文輒以為他在哭,也跟著他一起流淚。
可俞朝卻在心裡陰暗地想:
沈文輒,陪著我吧,這輩子都陪著我吧。
我要你滿心滿眼都是我,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我要你愛我,要你對我愧疚, 要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我陪你玩了這麼久的躲貓貓,接下來,該你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