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切齒道:「我管你吃沒吃!」
「你幹嘛生氣?」
「我幹嘛生氣?我越想越氣!我是把事情傳出去了,但我也沒造謠吧?最根本的錯誤明明就是你!我為什麼要被你威脅著在這兒遭罪?
「我今天滿課,學生會的事也是一堆。我忙了一整天,這個時候就只想回寢室躺著吹空調休息,而不是跑著到這兒,被蚊子咬,被你騷擾!」
我大倒苦水,眼睛情不自禁泛起熱意。
我胡亂擦了一下,哽咽道:「就算我再不怎麼承認你,我也是你哥啊,我們沒有可能啊!你做這些除了越陷越深,有什麼意義?」
昏暗中,廖澤野的肩膀似乎是垮了下去。
他很輕很輕地開口:「我不知道你今天很忙……而且,我就只是想你來看看我。除了教官,他們都不理我。」
到嘴的話因為愧疚又憋了回去。
「你好自為之,別來找我。」
7
這天,我接到爸爸的電話。
他出差經過學校,順便給我和廖澤野帶點東西。
我趕到校門口,意外地沒看見廖澤野。
「爸,你沒叫廖澤野啊?」
「聯繫不上又趕時間,就只叫了你。最近在學校一切都好吧?」
「都挺好的。」
「哦,小野怎麼樣?總感覺他最近很不開心,視頻里看著悶悶不樂的。」
我看了一會兒爸爸的臉色。
「這個我不清楚。」
又寒暄了一會兒,我目送爸爸的車離開,垂頭盯著手裡的禮品袋心煩。
還得給他送去。
自上次軍訓這麼一鬧後,我們就再沒見過面了。
我真想就一直這麼互不搭理下去。
我唉聲嘆氣地往回走,遠遠地就被地下籃球場上一抹張揚的紅吸引住視線。
是廖澤野。
他靈活矯健地帶著球越過重重包圍,縱身一躍,來了個漂亮的轉體扣籃。
球場上一片尖叫唏噓。
不是,說好的被全校孤立呢!
怎麼這麼受歡迎?!
我給廖澤野打了電話。
休息區,一個男生朝他喊:「廖澤野,有人給你打電話了!」
廖澤野正忙著傳球,頭也不回地開口:「幫我接一下。」
下一秒,那男生跟拉響防空警報似的,扯著嗓子地喊:「你確定?這可是你的寶貝給你打的哦!」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猴叫,男生蜂擁著朝他手機那兒湊。
「寶貝?就他那個哥嗎?」
「打的視頻嗎?我看看!到底長啥模樣啊!」
「啊!我也要看!」
廖澤野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著,更是將這場熱鬧推上高潮。
寒風刺骨。
我的耳朵無端燃了一把火,燒得慌。
我掛斷電話,恨不能把手機摔廖澤野臉上。
還有操場上那些起鬨的人,我也想一人一板磚地敲暈!
是 CP 嗎?能嗑嗎?
一個二個的這麼重口是吧?!
廖澤野有所感應似的,越過人群,越過台階和我對上眼神。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立刻奪過手機和外套小跑著過來。
我掛斷電話憤憤轉身離開。
「我打球的樣子很帥吧?」
我站定,轉頭把手裡的禮品袋往廖澤野身上扔。
他剛打完球,臉和脖子汗涔涔的,渾身冒著熱氣,雙手抱住禮品袋,眼神灼熱地看著我。
「這是爸爸給你帶的,別多想。
「還有,你不是說你被全校孤立嗎?我怎麼看你挺受歡迎的呢?」
廖澤野俏皮地眨眨眼:「沒辦法,魅力太大了。」
他還秀上了!
「你給我的備註,改了,等哪天爸爸發現了,有你好果子吃!」
廖澤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用很悽慘的口吻說:「你一年到頭都給我打不了幾通電話,爸爸他要怎麼發現?」
他還埋怨上了?
我又沒有義務對他好!
「嘿!陳煦!」
有人在叫我。
我轉頭,看見白文珠站在不遠處朝我招手。
我果斷撇下廖澤野朝白文珠走了過去。
白文珠是小我一級的學妹,學生會副主席。
她一向活潑開朗,但這會兒很是忸怩。
「有什麼事嗎?」
白文珠:「沒什麼,學長你要回寢室嗎?我跟你一起吧!」
我估計她是有什麼事想邊走邊說,於是沒推辭。
沒走幾步,白文珠突然從包里翻出個粉色信封遞給我。
「這是什麼?」
學生會的文件不是該用透明文件夾裝嗎?
白文珠沒回,踩著小皮鞋噠噠噠地跑遠了。
我疑惑地拆開,然後整個人都宕機了。
這是白文珠寫給我的情書!
我鬼使神差地往後看了一眼,廖澤野還在那棵樹下站著。
明明看不見他的表情和眼神,卻總感覺不寒而慄。
8
國慶放假,我和廖澤野一起回去。
我忘了搶票,他幫我搶了。
我們又坐在一起。
我回完白文珠的消息,戴上了眼罩。
廖澤野捏了捏我的手:「你剛剛在跟誰發消息?男的女的?
「你們關係很好嗎?都聊出巨輪了。」
我:「……」
我甩開廖澤野的手,他又捏了上來。
「別鬧。」
我掐住廖澤野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摁在了扶手上。
廖澤野不鬧騰了,輕輕地把腦袋倒在我的肩膀上。
「哥,你不要跟人好……你都沒對我好……」
我呼吸頓了頓,強迫自己把心頭那一點不該有的愧疚壓下去。
廖澤野對我病態的喜歡不是我造成的。
我對他不好他都這樣,要是對他好,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我心安理得地睡去。
醒來的時候,腦袋歪在廖澤野的肩膀上,懷裡抱著他的胳膊,右手還跟他手指交握。
摘下眼罩後,撞見空姐耐人尋味的眼神。
我氣紅了臉,趁空姐轉過身的時候反手扇了廖澤野一巴掌。
這一幕正好被鄰座的男生看見,還使眼色叫邊上的人一齊看過來。
我煩躁地凶他:「看什麼看,沒見過人扇耳光啊?」
廖澤野笑吟吟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是啊,沒見過家暴嗎?還看!」
他說得也沒錯,但這語氣語境就是彆扭得慌。
我轉過臉,又賞了廖澤野一個大嘴巴。
「就你會說話是吧?還有,別離我這麼近!」
9
國慶在家的第一天,我感冒了。
頭昏腦漲,兩個鼻孔總有一個不站崗,難受狼狽得緊,偏生三號還跟白文珠約了晚飯。
我跟她發消息說明情況。
她回我:【親密的人才會傳染。】
她真的好會撩,那天的情書也是寫得情真意切的,隨之回想起之前的好多事情,似乎都蒙上了曖昧的濾鏡。
我想試著跟她接觸接觸。
三號那天,我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我定了鬧鐘準時出門。
下樓的時候意外撞見上樓的廖澤野。
他睜大眼睛,表情如臨大敵。
「哥,你要出門嗎?」
我看見他手裡的薑茶,臉一下就皺了,立刻屏住呼吸,錯開他腳步飛快地下樓。
「你感冒沒好,你還穿那麼少?
「你要出去見誰?!」
……
我開車趕到約會地點,沒過一會兒,白文珠也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緣故,我總心不在焉,總幻視樓下樹影里站著廖澤野,正用陰沉可怕的眼神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一頓飯吃了一個小時左右,我還備了遊樂園和電影票供接下來的行程。
但白文珠話里話外透露出她該回酒店休息。
我好像搞砸了約會……
我給白文珠打了車,我們站在馬路牙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廖澤野在這個時候闖進我的視線,像一堵牆一樣橫亘在我和白文珠中間。
「哥,好巧,你也在這裡,這是……嫂子嗎?」
我皺眉,心底隱隱浮現出怒火。
尤其是在看見他襖子裡露出的睡衣後更是怒火中燒。
敢情我一出門他就在我屁股後邊跟著了?
廖澤野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繼續問:「嗯?怎麼都不說話?是不歡迎我嗎?」
我順著他的話瞥了一眼白文珠,將她震驚複雜的表情收進眼底。
我頓時遍體生寒,腦子裡一片嗡嗡的轟鳴聲。
「文珠,我……」
我根本說不出解釋的話,就算說出來也不過是狡辯。
廖澤野的出現,還有他話里的「哥」和「嫂子」直接實錘了我的身份。
打到的車停在路邊鳴笛,白文珠一臉吃了蒼蠅似的表情上車離開。
我愣愣地站在街邊,感覺靈魂都出竅了。
廖澤野討好似的碰上我的指尖,一點點地牽我的手。
「哥,好冷啊,我們回家吧……」
我甩開,恨恨地往前走,走進一條無人的巷子裡狠揍了廖澤野一拳。
他料到了,他沒躲。
緩緩地吐掉嘴巴里的血水,眼圈紅紅地看我。
「哥你打我……」
「你還知道管我叫哥呢?你剛剛那質問的氣勢我還以為我跟你是一對,出軌被你抓現場了呢!」我冷笑,「你有病就去治,別纏著我行不行?」
廖澤野一眨不眨地盯我。
「那你跟我說說這是什麼病?我該去掛什麼科?拿什麼藥!
「難道我想纏著嗎?光是幻想一下你在外面你跟人約會我都快要瘋掉了!」
廖澤野像是被抽了筋,整個肩膀都垮了下來。
他抓著我的肩膀一點點地往下滑,直至雙膝跪地,緊緊地抱住我的腰。
「你別跟別人好……我接受不了,你是我哥,你都沒對我好過,你憑什麼對他們好?」
我回他:「那我和你好我就能接受了嗎?爸爸能接受嗎?我們身邊的親戚還有朋友能接受嗎?他們會用怎樣的眼光看我們?同性戀就算了還……
「因為你已經陷進泥潭了,所以你就想把我也拉下去嗎?
「媽的,你從沒考慮過這些吧……」
冷風嗖嗖地穿過小巷,嗚嗚的聲音鑽進耳朵里,像極了人哭泣的聲音。
廖澤野的肩膀一直在抽。
「考慮過的,所以我就只想一直陪著你,但是我真的見不得你跟別人親密,我……」
廖澤野頓了頓,側開了頭,然後背著光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無語之餘,我的腦子裡電光石火地想起了白文珠的話:「親密的人才會傳染。」
啊呸!
我甩了甩頭,試圖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
「滾開,我感冒剛好。」
我推開廖澤野,往外走去。
廖澤野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他弱弱地開口:「哥你去哪兒?這不是回家的路。」
到遊樂園門口的時候,管理處已經禁止入場了。
廖澤野腫著半張臉趴在窗口處編故事賣慘,最後工作人員給我們放行了。
這是我第一次進遊樂園。
原來裡面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夢幻那麼好。
遊樂設施陸續關燈,人群在逆著我退場。
整個世界一片荒蕪,沒有一點美好。
「哥,排不上項目了,我們去文創店逛逛吧。」
廖澤野自顧自地牽著我的衣角,逆著人流往明亮的地方走。
在文創店,我看見了曾經別在廖澤野書包上的徽章。
「哦,這個,我也有。其中還有個故事,不對,應該說是事故。」
我垂下的手緊了緊。
廖澤野語氣輕鬆地說:「某年的六一,爺爺奶奶原本是要帶我們倆來這兒玩的,結果我在學校暈倒,他們趕來醫院看我的路上出了個小車禍。奶奶嚇暈了過去,後來爺爺在醫院踩空了台階,把腿扭了,然後我們三個人就在醫院躺成一排,又倒霉又搞笑……哦,奶奶還迷信,不告訴爸爸和你,怕你們過來看我們也出個什麼事。」
「那這個徽章?」我氣息不穩地問道。
廖澤野發矇看我,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我會情緒激動。
「奶奶為了糊弄爸爸,讓李叔跑一趟買回來的。哦,還有兩個公仔,我的公仔落醫院了,只把你的帶回去了……但是你不要。」
我錯愕地看他,有種被一直堅守的東西背刺的感覺。
10
我把白文珠的情書還給了她,對她說了抱歉。
她一臉平靜地收下,沒有往外傳我的閒話。
我和廖澤野的關係也有所緩和。
我平時偶爾跟他約飯,周末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學生會籌備元旦晚會,他有時也來看我,幫忙買飯或是搬下東西。
肉眼可見的,廖澤野不黏我了,看我時那種熱切的眼神也淡了。
可直到後面我才發現,他只是會偽裝了。
元旦晚會圓滿結束,學生會組織聚餐跨年。
我高興到喝多了,仰面癱在沙發上,身體沒骨頭似的往下滑。
身邊的人笑哈哈地把我撈起來,說我醉了,像根軟麵條。
我就身體醉了,腦子還清醒著。
正要睜開眼和他們理論,一個高大的人將我籠在了陰影里。
我眯縫著眼睛看他的臉,只能看到他幾乎把臉遮完的口罩。
「你們好,我是陳煦的朋友,我來接他。」
是廖澤野的聲音。
他伸手撈我,我下意識地躲了一下。
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那什麼,你真的是學長的朋友嗎?」
廖澤野腦子轉得很快:「你們看下他的手機,我給他打個電話。」
電話撥通了。
氣氛沉默了。
「狗崽子」三個大字明晃晃地出現在我的手機螢幕上。
眾人一臉耐人尋味的表情,估計是以為我有什麼特殊癖好。
我是真恨不得我現在連意識也醉過去啊!
「還能站起來嗎?」
廖澤野單膝跪在沙發上,用手背貼了一下我的臉。
我老實地說:「不能……」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會兒。
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在我面前一矮,半蹲著回頭看我:「上來,我背你。」
我腦子裡轟的一下空白了。
心臟發熱,心跳紊亂,渾身過電似的發麻。
除了媽媽,從來沒有人背過我……
四周一片譁然。
我被他們吵得有些臉熱,趕緊趴上廖澤野的背,羞恥地把臉往他頸窩裡擠。
「快點走吧!」
嘈雜的聲音盡數落在身後,廖澤野背著我步伐穩健地離開了餐廳。
途經一段冷風呼嘯的路後,我被他塞進了副駕駛座。
他扶著我歪扭的身體系安全帶。
他的手好笨,那個卡扣怎麼都扣不上。
他湊得好近,近得我感覺他的脖子就橫在我的嘴邊。
我最終還是抑制住心頭莫名其妙想咬一口的慾望,徹底放鬆下來,迷迷糊糊地睡去,感覺嘴唇濡濕,被人舔吻的時候又醒來。
「哥,你現在好乖……」
廖澤野綿軟的聲音落入耳朵里。
我掀開一點眼皮,果然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偷親我!
這個死變態!
我想發飆,又被莫名的情緒抑制住。
我突然就很想知道他的膽子到底肥到什麼地步。
廖澤野離開了我的嘴唇,下一個路口又貼了上來。
我一路隱忍,等車停下的時候嘴唇一圈都是濕潤的。
我趁著他下車的時候快速地抹了一把。
廖澤野沒帶我回寢室,而是去了酒店。
他把我背進房間,放到床上。
我眯縫著眼睛看見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壓下來。
他關了燈,黑暗中,有什麼東西隔著布料頂著我的小腹,一上一下地磨蹭著,他不堪的喘息也落進了我的耳里。
正要發怒,我聽見他糾結又無助的聲音。
「哥,我該怎麼辦?」
有滾燙的淚水落到我的脖子上,一直燙到了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