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的。
畢竟是冬天。
有暖氣也不能這麼瘋。
這一燒就是好幾天。
連除夕我媽跟著時叔回老家過年我都沒去。
但我也挺高興。
本身不願意應付時叔那邊的陌生親戚。
最重要的是。
時霽也沒去。
他留下來陪我了。
今年過年就我倆一起過。
這是屬於我跟時霽的年。
19
起初時霽要留下來陪我,時叔還有點不樂意。
但他向來管不了時霽。
還是妥協了。
家裡就剩下我跟時霽。
不知道是不是受心情影響的緣故,他倆走後,我病反而好轉了。
除夕要吃年夜飯。
我手笨,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也就會煮個麵條。
最多再炒個西紅柿雞蛋。
我自己是指望不上了。
外面的飯店這天晚上也都早早關門了。
年夜飯八成要泡湯。
不過我也不傷心。
只要能跟時霽待在一塊,吃泡麵也挺高興。
時霽總會給人驚喜。
我沒想到,他一個平時看著冷冰冰,沒下過廚房,起碼是這輩子沒下過廚房的人,能做出一桌大餐來。
還全是我愛吃的。
就連餃子裡也加了我喜歡的蝦仁。
我從背後攬著他的腰,笑嘻嘻地把下巴搭在時霽肩膀上,好奇道:
「你什麼時候學得做飯?還做得這麼好?」
對此。
時霽只是笑笑。
也不回答。
往我嘴裡塞了塊炸肉就換了話題:
「好吃嗎?」
確實好吃。
我順著他的話誇他:
「太好吃啦!你怎麼這麼厲害啊?男朋友。」
被誇了。
時霽面上不顯。
眼底的笑意卻快要溢出來了。
親了下我額頭才放我出去。
時叔他們要在老家待到初六。
仗著他倆回來還早。
我跟時霽在家無所顧忌。
我們一起出去放煙花。
在沙發上擁吻。
但沒想到,我媽他們提前回來了。
說好的初六。
卻在初四就進了家門。
還剛好看見了我被時霽壓在桌子上接吻。
20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時霽率先反應了過來,把我擋在了身後。
我坐在桌子上。
被時霽護了個嚴嚴實實,看不清我媽跟時叔的表情。
只聽到啪的一聲。
時霽被打了。
我頓時就坐不住了。
想勸時叔冷靜點,抬頭卻對上了我媽怒氣沖沖的雙眼。
我媽扇了時霽一巴掌。
我腦子裡蒙了一會。
不懂她怎麼捨得打她一直捧在手心裡的時霽。
但這事顯然不是一巴掌就能解決的。
我媽氣得渾身顫抖。
說話時嘴唇都在打哆嗦:
「你……你怎麼能帶歪我兒子?時霽,你摸著良心說話,這麼多年,我對你不好嗎?這個家,有什麼好的我都是先給你,連我親兒子都要靠邊站,可你呢?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
「你就這麼恨我?恨我恨到要把我兒子毀了才甘心嗎?他還那麼年輕,你怎麼能把他帶到這種路上來,你是想害死他嗎?」
時霽沒有立場。
被指著鼻子罵也不吭聲。
我皺了皺眉。
出聲打斷了我媽:
「沒那麼嚴重,我倆就是談個戀愛,怎麼就要害死我了?
「而且也不是他帶歪的我,是我先跟他表白的,我……」
不等我說完,我媽就像是被刺激狠了一樣,狠狠剜了我一眼,激動道:
「你閉嘴!你個蠢貨懂什麼?你這是同性戀,是變態,放大街上都能被別人的指指點點戳斷脊梁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這不是想害死你是什麼?
「就是他心術不正,就是他帶歪的你,我跟你說,我是你媽,我做的都是為你好,你要聽我的話,趕緊跟他分手,換宿舍,以後一輩子都不要見面了。
「這件事就爛死在家裡,誰也不准提。」
我媽做事一向很果斷。
幾句話就把我跟時霽的未來斷完了。
看著她那副解決完事鬆了口氣的樣子,我突然就很想笑。
21
被嫌棄了一輩子。
受了二十多年委屈。
上輩子臨到我死了,都還在指著我罵。
就是這樣一個媽。
在這種時候,居然想起來維護我了。
我有點看不懂我媽了。
不過仔細想想。
也能理解。
畢竟我媽這人最好臉面。
繼子是個同性戀,總比自己親兒子是個同性戀強,不是嗎?
可我為什麼要聽她的啊?
我憑什麼要為她的面子活一輩子啊?
所以我當著她的面。
牽起了時霽的手:
「我不分。」
22
我媽驚呆了。
表情看起來更氣了。
時叔倒是一直都很沉默。
等我媽發揮完,他才慢慢看向了時霽。
語氣淡淡的:
「咱倆單獨談談。」
時霽點了點頭。
臨走前勾了下我手心,像是在安撫我。
他倆去了書房。
我跟我媽在客廳里。
她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湊上來就要掐我。
我不想跟她爭執。
她向來不聽人說話。
索性直接跑了。
大冷天的,正月還沒出,外面黑漆漆的,一家開門的店都沒有。
我在大街上晃來晃去,不知道能去哪。
無意識地溜達了大半個小時。
才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海邊。
我站在護欄邊。
看著漆黑一片的深海。
覺得有點諷刺。
前後兩輩子,我受委屈了,生氣了,還是只能來這。
哪怕我已經在這死了一次。
手機被凍沒電了。
我也不知道時霽跟他爸談完了沒,更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往回走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我就被擁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箍著我腰的手臂格外用力。
像是恨不得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時霽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剛想笑他怎麼跟個小孩一樣,分開這麼一會兒就受不了了,就聽到他說:
「這次我終於沒來晚。
「江柚白,別拋下我。」
23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我卻懂了。
身體僵住了一樣。
大腦飛速運轉。
怪不得我跟他表白他一點都不驚訝,怪不得他喝醉了問我為什麼不追一追他,怪不得他沒下過廚房卻能做一手好菜。
又怪不得他一直沒安全感,總強調有人愛我,害怕我會丟下他。
他不是害怕我跟他分手。
他是怕我死。
他猜到我重生了,但他沒戳破,因為他自己也重生了。
整理好這一切,我埋在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不是怕我自殺?」
聞言,眼前的人抖了抖。
輕輕「嗯」了一聲。
我笑了笑。
忍不住抬頭對著時霽下巴咬了一口:
「你傻不傻?
「我上輩子不是自殺,是來海邊散心,下暴雨我滑倒了,被漲潮的海水拖下去了,我不會游泳,才死了,那是意外,所以這回我長記性了,你沒看我都沒下去了,就隔著護欄看海呢。
「你不會真以為我被我媽刺了幾句就想不開吧,我心裡強大著呢,都被刺十幾年了,早習慣了。」
我想讓時霽別那麼害怕。
想讓他心情好點。
但效果明顯不佳。
時霽還是不說話,緊緊抱著我,嘴巴貼在我耳朵上,弄得人痒痒的。
24
我不知道時霽跟他爸怎麼談的。
但他爸也沒管了。
我媽跟時叔的日子因為我倆的事也過不成了。
很快兩家就分開住了。
自那天跟我媽吵完跑出去後,我就再也沒回去過。
也不是離家出走。
就是時霽說要帶我私奔。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我覺得有點好笑,就答應了。
他帶我回了學校那邊的城市。
又帶我去了一個環境挺好的小區。
直到進了屋子,我都還沒反應過來。
時霽卻說: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新家。
「只有我和你,我們兩個人的家。」
新家布置得很溫馨。
還有個書房。
裡面貼滿了我的照片。
跟上輩子在地下室里看到的畫面一樣。
嘖。
時霽還這麼變態。
不過也不一樣了。
這次裡面的照片,都是我們的合照。
有他摟著我睡覺的。
有我倆一起吃飯的。
有我在畫畫他在旁邊等我的。
……
各種各樣的照片。
讓人忍不住震驚,原來我倆有這麼多回憶嗎?
回頭對上他眼裡的深情。
我就想親他。
我也確實這麼做了。
親完還忍不住打趣他:
「你怎麼知道我重生了?
「我覺得我裝得可好了。」
時霽眼眸沉了沉:
「我之前看過一本書,說人死後魂魄不會立馬離開,會守在屍體旁邊一段時間,因為他要看看自己死後有沒有人在乎自己,決定下輩子要不要再投胎成個人。
「我怕你對世界絕望了,又仗著你不能活過來收拾我,就為所欲為了。
「後來看你跟我表白,我就知道,那本書說的是真的。」
對此,我不置可否。
總覺得他沒說實話,但我也不在乎。
只是捧著他繼續親。
25
寒假很快結束了。
我倆一邊上課一邊接私活賺錢。
周末就回到我倆的小家膩歪。
我媽脾氣也倔。
那天吵過後,再沒聯繫過我。
直到我畢業那天。
也就是我上輩子死的那天。
突然打電話給我。
電話里她哭得很傷心。
我從沒見她這麼傷心過,她說她錯了,她不該對我那麼凶,她也不反對我跟時霽在一起了,只希望我好好的。
我問她怎麼就想通了。
她支支吾吾了很久,才說自己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夢。
我猜到她夢到我上輩子死的事了。
也沒點破。
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雖然這事讓我知道我媽對我還有點母愛,但以死亡為代價的後悔,不值得原諒。
在她那裡只是一場有點真實的夢。
在我這,我是真死了一回。
但心裡還是酸酸的。
我忍不住喊了聲:
「時霽!
「想做。」
下一秒,我就被時霽扛起來扔床上了。
時霽表面看著正經。
玩得的確很花。
很快我腦子就糊成了一團, 沒心思想亂七八糟的事了。
迷迷糊糊間。
我感受到他手在我戒指上來回滑動。
緊接著,我就聽到他說:
「男朋友,咱到年齡了, 去國外把證領了吧。
「我想成家了。」
家這個字,讓我心底軟了一下。
甜甜的:
「好。」
26(時霽視角)
我有個暗戀的人, 他叫江柚白。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笑起來右臉上會有個很淺的梨渦,又乖又好看。
但他對我總是兇巴巴的。
每次我偷看他, 他都瞪我。
我不知道怎麼跟他搭訕,說了幾次, 他都覺得我想跟他干架。
正當我想著要不跟他表白算了。
他就成了我弟。
對。
我爸跟他媽結婚了。
我爸讓我喊他弟弟, 我不喊, 轉頭走了。
誰要跟他當兄弟。
不過就算是兄弟也無所謂,我本來就是條瘋狗, 我不在乎,我還是喜歡他。
成了一家人後,我倆的接觸變多了。
機會也變多了。
不過托江柚白他媽的福,我倆關係更差了。
我不懂一個繼母,為什麼對我比對自己親兒子還好?
但沒關係。
我會對柚子好。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甚至還有點討厭我,所以我儘量不在他眼前晃蕩。
他病了。
就打著他媽的名號給他送藥送水。
他餓了。
就借著同學的手給他送甜點和零食。
他逃學了。
就替他打掩護不讓老師發現。
他想學習了。
就讓學委把我筆記複印了給他一份。
甚至還裝不認識他跟他當網友, 在網上輔導了他一年。
最後如願以償,把他跟我送一個學校了。
我托我爸找關係幫我倆調成一個宿舍, 但沒讓我爸告訴他。
他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
氣得一天沒跟我說話。
大學四年,我跟他示好了不少次,我倆關係沒那麼緊繃了,但偶爾也會吵架。
他跟人喝多了回來晚了。
他跟人打架了。
他想談戀愛了。
我倆都會吵。
幸好最後他嫌談戀愛追人麻煩, 也沒什麼真正喜歡的人, 沒談成, 我鬆了一口氣。
我又開始我的追人計劃。
但江柚白真是個鐵直。
追半天,人家壓根沒懂。
還嘲諷我是不是被女孩拒絕了,東西送不出去才給他。
瘋狗總是長情。
我繼續追。
想著最近關係緩和不少, 趁畢業那天跟他表白。
卻收到了他的死訊。
我不知道他跟他媽具體吵了什麼。
只在門口聽見了一句: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愛我。」
我慌了。
我想說我愛你啊。
可惜這句話最後也沒能說出口。
他死後。
我帶著他的屍體回到了我的秘密基地。
那裡有我偷拍的他所有的照片。
之所以一直不敢追他追得太緊,就是怕他發現我是個瘋子, 怕他害怕我,厭惡我。
更怕我忍不住, 對他做出一些過分的事。
我不想我們兩個走到那一步。
但他死了。
我可以大膽地親他,對他說愛。
我一直對這個世界沒什麼執念。
直到遇見江柚白。
現在他死了。
我的執念沒了。
也不想活了。
我抱著他自殺了,心裡還挺高興, 活著沒在一起,死了起碼能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人死了為什麼還能做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我去收屍的時候, 只不過這次還多了一個人,哦不,多了一個鬼。
我看到江柚白的魂魄飄在空中一路跟著我。
我看到他看我親他時眼裡露出的震驚。
我看到他聽到我表白,又自殺後一個人哭了很久。
看到最後。
夢裡有聲音問我。
說可以滿足我一個願望。
我說:
「那我想回到大一剛開學的時候,這次我不想當膽小鬼了。」
再一睜眼。
我看到了江柚白。
與上輩子的兇巴巴不同,這次他沖我笑了笑, 說:
「想跟你談個戀愛。」
這一刻,我知道,他也重生了。
兩條平行線。
終於交叉到了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