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霽是我繼兄。
我以為他對我冷漠是討厭我,故意處處找他茬。
直到我死後。
魂魄跟著他來到地下室。
看他在貼滿我照片的屋子裡吻我,給我戴上戒指,然後自殺。
我才知道。
他不是討厭我,他是愛我愛瘋了。
重來一世。
在他問我又想幹什麼時,我低頭親了他一下:
「想跟你談個戀愛。」
後來,地位翻轉。
我捂著腰從浴室跑出來,卻被一個大力抓了回去。
鏡子面前。
我眼尾泛紅,委屈極了。
「老子不談了行不行?」
「不行。
「乖,我輕點,再來一次。」
【雙重生】
1
掉進海里被淹死後。
我的魂魄沒有立即消散,而是飄在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打撈出來。
周圍圍了很多人。
我媽也在其中,正靠著我繼父的肩膀哭。
我嘖了一聲。
強壓下心裡的酸澀,故作輕鬆道:
「讓你老罵我,現在我死了,後悔了吧?
「哎你說你這麼愧疚,是不是要給我找個風水寶地埋了啊?生前對我摳摳搜搜,死了總要對我大方點吧。」
想著想著我就樂了。
這次可算能讓我媽大出血一次了,誰叫她總把錢花在我繼兄身上,明明我才是他親兒子。
但下一秒,我就僵住了。
只見我的繼兄。
時霽。
突然不知道從哪躥出來,一把推開眾人,把我的屍體摟在了懷裡。
別人怎麼勸,他都不鬆手。
抱著我的屍體就要走。
我媽哭得更大聲了,繼父忙衝上去攔,卻在聽到我媽哭暈了時又返回去照顧我媽。
就這樣,我的屍體被時霽帶走了。
我人傻了。
看著他把我的屍體放在車上,一路開回家,才反應過來。
我氣得破口大罵。
意識到他聽不見,我更氣了。
好好好,活著的時候不給我好臉看,死了也不讓我安生是吧?
我知道時霽討厭我。
但沒想到他這麼討厭我。
2
我倆是高中同班同學。
他是學霸,是年級第一,更是老師放在心尖子上的人。
至於我。
說得好聽是校霸,直白點就是個不學無術的小混混,要不是畫畫得好點,估計連野雞大學的線都夠不上。
我倆本來是毫無交集的兩個人。
偏偏高二那年,我媽跟他爸結婚了。
他成了我繼兄。
得知這個消息後,他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我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最煩別人給我甩臉子。
當場就瞪了回去。
此後我倆見面,必定針鋒相對,時不時還會打一架。
每每這個時候,老師就會約談我,讓我把我媽叫來,我媽知道了再罵我一頓,像只護崽的老母雞,生怕時霽受委屈。
我都懷疑時霽才是我媽親生的,我是她從垃圾桶里撿的。
這一通罵下來,我對時霽更不爽了。
他看不慣我。
討厭我。
我偏要往他跟前湊,找他茬,噁心他,他不痛快了,我就痛快了。
他看不起我學習差。
我高三就偷著猛猛學,加上美術生文化分要求低,愣是讓我擠進了 A 大美術系。
但天不遂人願。
我跟時霽雖然同校不同專業。
還是被分到了一個宿舍。
我倆又吵了四年。
好不容易熬到畢業,終於不用對著這張冰塊臉了,結果我被淹死了。
想想簡直要氣炸了。
3
我跟在時霽身後,看他把我的屍體抱進了地下室。
住了這麼久。
地下室一直上著鎖,我還從來沒進來看過。
時霽隨手按下開關。
燈光瞬間照亮了整間地下室。
在看清屋子裡的布置後,我愣住了。
隨即睜大了雙眼。
滿牆都是我的照片!
從高中開始,我上課的,打球的,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各種各樣,足足有幾百張。
都是他偷拍的。
然而不等我驚訝,就看見他把我的屍體擺在了中間的大床上。
還給我換了身新衣服。
嘴裡嘟囔著:
「我知道你最討厭身上濕答答的感覺,每次淋了雨都恨不得立馬沖回來洗澡。」
他默默擺弄著我的身體。
神情淡淡的。
仿佛我還沒死,只是睡著了。
收拾完我後,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從抽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給我戴上了。
那個戒指我認識。
跟他手上戴的那個是一樣的,我當時還陰陽他書呆子還會找女朋友呢?
他聽了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少見地沒跟我吵。
我懶得自討沒趣,就沒追著繼續問。
現在看來,他那時看我的眼神,就不清白。
戴好戒指後,他耳根都紅透了。
整個人小心翼翼地低頭親了我一口。
輕聲說了一句:
「江柚白,這個世界上有人愛你的,我愛你。」
說完,就摟著我割腕自殺了。
看著這一幕。
我抿了抿唇,再也繃不住了,眼淚無聲滑落。
我哭了。
我出事的那天晚上,跟我媽大吵了一架,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都宣洩出來一樣,什麼難聽說什麼。
我說她根本就不愛我。
她眼裡有我繼父,有時霽,唯獨沒有我。
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愛我。
發泄完我就摔門走了。
想去海邊散心,結果遇上暴雨加漲潮,給我生生拖海里淹死了。
這傻子不會以為我是自殺的吧?
還給我殉情?
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時霽不是討厭我,他是愛我愛瘋了。
4
再一睜眼。
我的靈魂變成了實體。
剛剛還抱著我自殺的時霽,此刻卻完好地坐在了我面前。
神情冷淡。
我蒙了。
忍不住盯著時霽看了一會,又掃了眼周圍空蕩蕩的教室。
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索性伸手捏了把時霽的臉,在看見他皺緊的眉頭後,又鬆開了手。
我這是重生了?
不是在做夢?
而且看這情形,還是重生到了大一剛軍訓完的時候。
我坐在時霽的課桌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被捏了。
時霽也不生氣,反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半晌才聽到他嗓音沙啞地問了句:
「你又想幹什麼?」
是了。
這半年是我跟他關係最差的時候。
每次來都是要找他茬。
順便單方面嘲諷他幾句。
但這一次。
挑釁的話在我腦子裡繞了一圈,硬生生變成了:
「想跟你談個戀愛。」
聞言,時霽渾身一僵。
定定地看著我。
眼裡有我說不出的情緒。
瘋狂、掙扎、炙熱還有一絲陰暗。
片刻後,恢復平靜。
只見時霽喉結滾動了下,吐出來兩個字:
「不行。」
「為什麼?」
我下意識道。
你不是愛我愛得要死嗎?
怎麼還不樂意跟我談呢?
不等我想明白,時霽就拎著書包站起來了。
但他心情明顯不錯。
臨走前還勾了勾我的手心:
「你還沒追我,太輕易讓你得到,你會不珍惜的。」
神 TM 不珍惜。
我惡狠狠地盯著他的背影,卻在看到他紅透的耳廓時,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十八歲的時霽,這麼純情的嗎?
「那你可別讓我追太久,你也知道,我這人一向沒什麼耐心。」
「好。」
5
我沒談過戀愛。
不知道怎麼追人。
索性就打開了跟俞景川的對話框。
他是我高中班裡最好的哥們。
身邊桃花不斷。
女朋友換了一茬又一茬。
他肯定知道。
「怎麼追人?教教我。」
消息一發出去,對面立馬三個問號:
「???
「柚子,你行啊你,高中那麼多漂亮妹子跟你表白,你一個沒同意,我都以為你是彎的了,沒想到你這剛上大學就愛上了,不過就憑你這張臉,還用追?
「怎麼?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我:「……」
這死玩意廢話怎麼這麼多?
多說多錯。
我還沒打算現在就原地出櫃。
「儀式感你懂不懂?快說!」
「行行行。」
俞景川說了一大堆。
我掃了眼,差不多記住了。
回宿舍時,時霽已經看了幾十頁專業書了。
見我回來,他頭也沒抬。
只是淡淡說了句:
「捨得回來了?」
準備好的話頓時就說不出來了。
上輩子不知道他喜歡我。
每次聽到他這種帶點陰陽怪氣的話我都氣得不行,非要懟回去才痛快。
但現在知道了。
再聽這話。
就有種莫名的醋意和親密在裡面。
我咳嗽了兩聲,把手裡買的一兜零食遞給他:
「送你的。」
俞景川說了,追人有三必送。
早飯、零食和禮物。
現在都大晚上了,只有零食可以送了。
但時霽卻沒接。
我挑了挑眉,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不喜歡?」
時霽頓了頓。
從裡面挑了一塊巧克力出來:
「剩下的你吃吧,我只要這個。」
「確定?」
「確定。」
我點了點頭,提著剩下的零食就準備走。
結果下一秒,我就被攔腰摟回去按在了桌子上。
零食被隨意扔在一邊。
男人單手箍著我的腰,調情似的隔著襯衣緩緩摩擦。
麻麻的。
痒痒的。
我呼吸一重。
有些難耐地扭動著,想把他掙開。
就聽到他悶哼一聲。
抓著我腰的手更用力了。
「別動。
「乖點。」
感受到了什麼,我僵住了。
頗有些不自在道:
「幹嗎?我還沒追上你呢。」
「知道。」
耳邊傳來時霽略帶沙啞的輕笑聲,
「就是有點忍不住了,先親一下。」
6
不等我反應,頸側就貼上了一抹柔軟。
一觸即離。
但依舊滾燙。
心跳快得嚇人。
我捂著脖子,低頭不敢看他。
他卻把巧克力遞給了我:
「喂我。」
我:「……」
這麼大個人了,吃巧克力還需要人喂嗎?
我不理解。
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撕開袋子掰了塊巧克力就塞他嘴裡了。
指尖擦過他的唇角。
觸電一般。
我想收回,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直到他把巧克力叼進去才鬆開。
看著他眼底得逞的笑意。
我瞬間反應過來了。
我靠。
老子被調戲了。
7
待不下去了。
我拿著洗漱工具逃一樣地就往廁所跑。
接下來半個月。
課多加上學生會雜七雜八的事,時霽每天都忙得不得了。
看我的眼神都變幽怨了不少。
我樂得輕鬆。
只是到周六這天,我就笑不出來了。
我指著時霽被灑滿了水的床鋪,咬牙切齒道:
「你故意的?」
時霽一臉無辜:
「怎麼會?
「是真的杯子沒拿穩。」
我跟時霽住的是雙人宿舍,就只有兩張床。
他床鋪濕了睡不了。
就只能跟我擠一張床。
僵持了一會兒,我還是妥協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總不能讓他睡地上。
只是睡前,我千叮嚀萬囑咐:
「不准亂動亂摸,不然我就打死你!」
上次他借巧克力調戲我,我就知道,哪怕重來一世,這人也腹黑得很。
時霽嘴上答應得好。
但真跟我擠一張床上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學校的床很小。
一個人睡都不寬裕,何況是擠兩個一米八多的大男生。
我背對著他。
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噴洒在我脖頸上的戰慄感。
胳膊搭在我腰上。
像是要從後面把我圈在懷裡。
手指被他抓在手裡隨意把玩。
他似乎很喜歡我的手。
總誇我的手又細又長。
是天生拿畫筆的手。
只要是跟我在一起,他都要牽著。
有次我被他弄煩了。
忍不住問他:
「時霽,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我手有什麼想法?」
當時他怎麼說來著?
哦。
他說:
「有想法。」
8
時霽是個手控。
我毫不意外。
就他那偷拍我上百張照片,還貼滿地下室的瘋樣,手控我甚至都覺得是個很正常的癖好。
但是現在我反悔了:
「不睡就滾下去。」
我倆貼太近了。
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很難不起火。
我已經儘量往牆靠了。
TMD 。
他還是頂到我了。
而且重來一世,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時霽變聰明了。
他之前高冷,孤僻,毒舌。
導致我倆總是吵架。
現在說話茶里茶氣的,老愛裝委屈裝可憐,活脫脫一朵黑了心的小白蓮。
「江柚白,我難受。」
「難受忍著。」
我沒好氣道。
時霽不說話了。
低頭埋在我後肩上。
過了半晌。
這狗玩意非但沒有消停的意思,反而越來越過分了。
我忍不住直接坐了起來。
拽著他的胳膊就要給他也拽起來:
「趁著還沒斷電,你去沖個冷水澡。
「趕緊的。」
時霽不動。
眼睛牢牢盯著我的手。
神情有些失落:
「好,我這就去,我就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只是可憐我。
「也是,像我這種瘋子,怎麼會有人喜歡?」
我:「……」
聽出了他話里的自嘲。
心裡不太是滋味。
突然就想起了上輩子,他無數次對我展露愛意,又在我疑惑時用冷漠包裝自己。
只敢在我死後,抱著我的屍體偷偷訴說心意。
時霽是個瘋子。
也是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