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在你十二歲時,像個天神一樣闖入了你的世界。」
「那八歲那年,你從窗口朝我伸出手,我為什麼不能愛上你?」
20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裴淵……他……
我皺了下眉,以為他在開玩笑。
我伸手不耐地想推開他,卻被他扣住手腕按到了頭頂。
「唔!你要做什麼?」
他的身子壓下來,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眼底是洶湧的愛意,半點沒有遮掩,讓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會覺得心驚膽戰。
「陸秋,他讓你去死的時候,你難過嗎?」
掙扎的動作一停。
腦子裡無法控制地出現了方思墨怨毒的眼神。
被遺忘的刺痛,再次開始侵襲。
裴淵微微靠近我。
沒有親我。
只是在我手腕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可現在,你也可以這樣對我,我不會難過。」
「只要是你說的,我永遠都不會難過。」
「哪怕讓我去死也可以。」
下巴被抬起,淚珠順著臉頰滑落,被他細碎的吻一一吻過。
「陸秋,怪物生來就該和怪物在一起的,我們才是天生一對。」
這樣偏執的愛意,該是奇怪的才對。
可卻因為太過相似,竟然讓我感到有些難言的溫柔。
21
裴淵對我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可我對方思墨的,難道就正常嗎?
身在局中,我無力評判。
霍家老爺子大壽,辦了晚宴。
出席當天,裴淵非要給我選配飾。
高大的男人低著頭,心無旁騖地替我給領帶打結。
那一瞬間,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有視線落在我的唇上,越發滾燙,裴淵眼底的情緒逐漸失控。
他最終將我抵在了衣櫃門上。
急促的呼吸相互交錯。
他眼底的我,和平時的我有些不一樣。
金絲眼鏡被隨意摘掉丟在了地上。
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滿是驚慌。
唇被啃咬得殷紅,像是熟透的糜爛果實。
「裴淵,別……別這樣。」
我伸手想撐住他的身體,碰觸的一瞬間,卻被灼熱的體溫嚇退。
「你如果不願意,可以打我、罵我,甚至殺掉我!」
「但陸秋,我不會給你機會推開我。」
唇碰觸到一起的一瞬間,高大的男人渾身顫抖,眼神猩紅得像是來自地獄的火種。
要麼,愛上他,要麼被他熔化。
身子懸空,我被他扛著丟在了柔軟的床上。
被精心系上的領帶,又被同一雙手解開。
衣衫打開,臉被埋在枕頭上,難耐地忍住到了口邊的嗚咽。
指尖發白地抓在黑色的床單上。
黑與白的碰撞。
「陸秋,看著我,我想看你的臉。」
「我想讓你看著自己被我擁抱。」
「陸秋,我愛你,愛到想把你融進我的骨肉!」
他一字一句地在我耳邊呢喃著愛意。
永無止境,不願停歇。
淚從眼角滑落,指尖無力地在他背後留下痕跡。
「瘋……瘋子!」
我痛罵出聲,他卻笑了。
「有本書說,愛一個人,就要隔得遠遠地安靜觀賞,一旦靠得近了,就再也沒了驚艷之色。」
「可陸秋,我愛你不是!」
「靠近你的每一步,都讓我越發著迷,歷久彌新,越陷越深。」
22
霍家的宴會上,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帶著裴淵留下的痕跡。
我陰沉著臉,絲毫不掩飾我對這位京市新貴的不耐煩。
裴淵是個瘋子,也是個天才!
他的養父將他培養成了一名天才拳擊手。
十六歲就成了底下黑拳的王者。
憑藉不要命的打法,他迅速累積財富,又用這筆錢快速發家。
天縱奇才,不過如此。
只可惜,人有慾望,偏偏這狗東西的慾望掛在了我身上。
每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都仿佛要將我吞食入腹。
他再次看過來時,我沒忍住開了口。
「裴淵!」
他毫不生氣,覥著笑臉:「那我去幫你拿杯酒,你嘴唇都乾了。」
說到嘴唇,眼神就落在了上面,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
我耳朵瞬間紅了。
「滾!」
23
見我真的生氣了,裴淵摸了摸鼻子走開了。
他一走,方思墨就挽著霍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可看著卻疲憊了很多。
見我看向那邊,林唐端著杯過來和我打招呼。
「方思墨最近和霍安打得火熱,你等了人家五年,真的能忍住一點都不干涉嗎?」
眼神遠遠地和方思墨對上,他眸子顫了顫,像是有話想說。
我率先把目光移開了,答非所問。
「方家的事,我不會再碰了。」
林唐吃驚:「你還真的和方思墨鬧掰了啊?」
「難怪方家的事,他要去求霍安呢。」
「霍安那小子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要我說,方思墨求他,估計要被吞乾淨了。」
我低了下眉眼,沒再接話。
裴淵端著酒回來,見我旁邊有人,那眼神幾乎要把林唐吃掉。
「陸秋,哈哈,我先走了,改天聊。」
「嗯。」
林唐馬不停蹄地跑了。
裴淵把酒遞給我,我伸手去接,他卻又不給我了。
他攥著我的手,低著頭,聲音有些難得的委屈。
「他們都知道你喜歡方思墨。」
「可我卻連個名分都沒有。」
他紅著眼眶,看起來可憐極了。
宴會廳內有關注的人看過來,都好奇地小聲議論。
「裴淵,你別給我裝可憐!」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我腰還是酸的,腿還是軟的,你想讓我相信他可憐?
你還不如和我說秦始皇復活了!
他往前一步,彎著腰將頭抵在我的肩膀上。
聲音低沉著,哀求著:「陸秋,喜歡我一點吧。」
「如果不行,那我求你呢?」
我想嚴肅地拒絕他,想告訴他別痴心妄想了。
可話到嘴邊,我想到了車禍現場,他不要命的親吻、夜裡抱著我反覆檢查我有沒有消失的懷抱。
這話……
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24
見我沒拒絕,裴淵伸手將我抱進懷裡。
我沒掙扎,任由他在大庭廣眾下抱我。
「聽說,被愛的人會瘋狂滋生血肉,那你說,兩個瘋子也會嗎?」
我看著裴淵平靜地問出口。
他低笑地抵上我的額頭,聲音帶著滿腔的疼惜:「陸秋,我們是變態,可我們的愛不是。」
「我們的愛也赤誠熱烈,遊蕩在滾燙的血液里。」
「愛與被愛,同樣偉大。」
裴淵的聲音和方思墨的聲音,仿佛在我腦中分裂成了兩個。
一個告訴我,愛與被愛同樣偉大。
一個聲聲泣血,說瘋子就該死!
我幾乎聽不清耳畔的聲音。
我赤紅著眼睛,拽緊了裴淵的領帶,顫抖著問出口。
「是這樣嗎?」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我愛一個人,用盡全力卻依舊毫無辦法,那我也不是錯的嗎?
「陸秋,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錯的。」
眸子顫動,淚水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腦子裡方思墨尖銳的聲音,終於消失了。
我有些無力地埋進裴淵的懷裡。
是溫暖的,可以依靠的。
像是……愛情。
25
方思墨來求我了。
裴淵不在。
方家的事,是個燙手山芋。
我曾經願意碰,是因為我喜歡方思墨。
而霍安,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主。
圈子就那麼大,我釋懷了,就總會有人或多或少地在我面前說起他的事。
我不再糾纏方思墨之後,方少爺在圈裡下滑得厲害。
可我等了他五年,誰也不相信我這麼容易就鬆手了。
圈裡的人不信,霍安不信,就連方思墨自己也不信。
沒人知道,我是從四年後重生回來的。
霍安勾著方思墨動了心,在我幫了方家不久,就在一起了。
甚至連第一次開房,霍安都給我發了地址。
每個人都把這當成一個樂子。
高位者的低級笑話。
看我難受,看圈裡有名的瘋子發瘋,也許會比較有趣。
但我沒去。
我甚至沒再關注過方思墨的任何消息。
因為我的一切時間、注意力、煩惱都被突然出現的裴淵占據了。
「陸秋,你愛我嗎?」
冷漠陸總:「不愛。」
三分鐘過去。
「那現在有沒有愛我一點?」
看合同看得直皺眉的陸總,不耐煩:「沒有。」
裴淵沒說話,猛地從身後抱住我,將我整個人都抱進了懷裡。
「可我好愛你啊,陸秋。」
「每一秒,都比之前要更愛你。」
滿腔的愛意化作一句句帶著甜意的話,讓人聽得耳根子發燙。
「別說了。」
「不要!我一定要告訴你!自從你接受我之後,我這十多年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裴淵毛茸茸的大頭,在我頸肩磨蹭,一米九多的男人撒起嬌來真是讓人受不了。
最後沒辦法了,我捧著他的下巴親了上去。
一吻完畢。
我沙啞著嗓子問他:「還說嗎?」
裴淵搖了搖頭,滿眼都是慾望地起身將我扛起,轉身快步走進了休息室。
「愛你以後再說,現在我們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呵,傻子。
26
方家財務再次出問題時,剛好霍安和方思墨也過了蜜月期。
作為最親密的人,方思墨自然首先和霍安說了這件事。
霍安答應了,前提是方家要併入霍家的旗下。
從自家的公司,變成霍家旗下的公司。
方思墨不接受,方家也不接受。
於是,霍安圖窮匕見。
「方思墨,你還真以為我喜歡你嗎?」
「你當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陸秋那個冤大頭?男朋友?可笑!」
「你們方家願意乖乖併入,還能保住經營權,不然我自己動手,可別怪我不顧念舊情!」
方思墨氣極了, 可又沒有辦法。
最終,他來找我了,並且頗為委屈地提出。
「只要你這次幫方家, 我願意……跟你在一起!」
方思墨咬著唇,滿眼都是不願和委屈。
可奇怪的是, 我心底竟然不似曾經的難受了。
指尖有些失神地在桌面上輕敲。
半晌,我讀懂了自己的內心。
「我不願意和你在一起了。」
27
方思墨怔愣了一下, 才艱難地問出口。
「我看到……宴會上,你抱了……那個男人。」
「他, 是你的新歡嗎?」
我搖了搖頭。
方思墨面露驚喜, 似乎很高興。
但此時的我, 已經不太在意他的想法了。
「不是新歡。」
「是我的男朋友。」
方思墨的表情逐漸難看,腳步不受控地向前。
「你喜歡的不是我嗎?」
「你這麼快就去喜歡別人了?這就是你的喜歡嗎?陸秋!」
我坐在桌後, 不懂他為什麼會質問我。
我直截了當地開口:「我們上輩子糾纏了四年,還不夠嗎?」
他的身子一晃。
面色慘白到幾乎無法呼吸。
「你……你也是……重生……」
我點頭。
「嗯,我是。」
他的唇囁嚅了很久,好半晌才問出一句:「你愛他嗎?」
我垂著眸認真地想了一下,搖頭。
「不愛。」
「我曾經以為最愛的人是你。」
以為他是我天邊的月光,是要我踮起腳尖,才能奮力碰觸的不可及。
可不是的。
人不應該因為愛人, 而失去自我。
你最愛的,本來該是你自己才對!
「可被愛過後, 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最想愛的人是我自己。」
「剛巧……」
「裴淵和我愛的是同一個人。」
想到裴淵,我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有時常常覺得裴淵是我的幻想。
因為我無法想像,有人愛我, 比我自己更甚。
我們像是兩面鏡子, 我能從他身上看到曾經的自己。
現在, 我想試著多愛自己一點。
28
我答應了再幫方思墨最後一次。
「這不是幫你。」
「這是對於陸秋喜歡方思墨十幾年的最後一次告別。」
方思墨的眼淚流下來。
他祈求地看向我。
可我們都知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如果十幾歲的方思墨會愛我,我們也許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可惜,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如果。
29
我和裴淵成了圈裡公認的老夫老妻。
在一起三年, 我們去看過北極的極光,去看過萬米高空的雪景, 去深潛過海底的風光。
我很慶幸,他愛我。
其中一次徒步,我們走錯了路, 被困在了深山裡三天。
死亡離我們那麼近。
身體有些失溫地被裴淵抱在懷裡。
我問他:「你怕死嗎?」
裴淵輕笑:「怕的,一直都是怕的。」
「從前怕沒見到你就死了, 現在怕,還沒讓你愛上我就死了。」
「那要是你死了怎麼辦?」
深山老林里,有蟲鳴鳥叫,有不知名的鳥在盤旋。
裴淵低頭吻上了我乾裂的唇。
「如果是我比你早死,那我就永遠地綁住你了,從此以後的每一天你都會不得不記住我愛你。」
我怔愣了下。
「那要是我先……」
裴淵伸手掐住了我的臉, 不讓我把死亡說出口。
「永遠沒有這種可能!」
「死神永遠不會比我牽你的手更快!」
那一刻,我清楚地認知到,我愛上了裴淵。
如此簡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