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個傻子,但是我很喜歡他。
原以為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直到我聽見他和別人的談話。
「連繫統和心聲這麼荒唐的東西都信,卻看不出來我已經恢復了,真是蠢得要命。
「要是早知道他對我存了這種噁心的心思,當初我就不該救他!」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卻認真得讓我如墜冰窟。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沒有以後了。
1
一桶冰水猛地從頭頂澆下,凍得我渾身一個哆嗦。
即使我早有準備,水的衝擊力還是讓我往後一個踉蹌,險些站不住腳。
由於現在是冬天,即便我穿著保暖防水內套,卻還是感覺體溫在急劇下降。
耳邊是無數人的嘲笑聲,即使不用看,我也知道此時的自己是一隻多麼可笑的落湯雞。
換作從前,我會難過好一陣子。
因為這些嘲笑我的人,都是我的好朋友。
在好朋友面前丟臉,確實是一件讓人難堪的事情。
可是現在我不會了。
因為我知道,他們從未把我當作朋友。
等我緩過勁來的時候,他們也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都滿臉關心地圍上來,一會兒給我遞毛巾,一會兒給我熱水喝。
我也沒有推脫,用毛巾緊緊包裹住自己,不讓寒風吹進來。
無視耳邊的各種聲音,我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儘量調整自己的呼吸,以保證體溫不會繼續下降。
我哥孟現姍姍來遲,他紅著眼眶站在我身邊,一副很著急的樣子:「阿雲,你冷不冷呀?
「都怪我不小心,沒看到二樓陽台邊緣放著一桶水,當時我看到阿雲在樓下,一時激動跑過去,沒想到……」
孟現一時緊張,竟然直接哭了出來,配合上他純真呆傻的委屈表情,整個人看上去好不可憐。
旁邊人立即站出來安慰他:「沒事的,現哥,你也是不小心,阿雲這麼喜歡你,肯定不會怪罪你的。」
「現哥自從變成傻子之後,對周圍的事物感知都變弱了,難免會磕磕碰碰,這麼大一桶水都碰灑了,腿上肯定都青了,阿雲,你還忍心責怪現哥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在回憶,以前每次遇到這般場景的時候,我是什麼反應呢?
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原諒孟現,即使自己當時真的很不舒服很難受。
我甚至還會先把哭泣的孟現安撫好,留下朋友們都陪著他,然後才孤零零地去處理傷口。
尤其是在大家提到孟現是為了救我才變成傻子時,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他,以彌補當年的救命之恩。
可是現在,要問我還忍心責怪孟現嗎?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他用了一種最不好的方式,決定了我們的未來。
在他以所謂的系統來引誘我入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沒有以後了。
2
就在幾天前,我提前完成了老師布置的實驗任務,原本想著可以早些去給孟現送飯,順便看看他平時都是怎麼給孩子們上課的。
讓我沒想到的是,原本應該是培訓中心的地方,實際上卻是孟現和其他朋友們的聚集點。
我走得很輕,手裡的保溫飯盒被我捏得很緊。
直到走到教室門外,聽著裡面說話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我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拔涼。
「哈哈哈,還別說,現哥這個辦法就是好用,看著譚雲像個傻子一樣被我們玩弄,這滋味別提有多爽了!」
「誰能想到譚雲那小子居然真的相信什麼系統啊,甚至連聽到別人心聲這種粗劣的謊言都相信,還一點質疑都沒有,真是笑死我了。」
「不過說到底也是他自己活該,當初就是因為他,我們現哥才當了好幾年的傻子,現在讓他補償這些,我還覺得遠遠不夠呢!」
「還是咱們現哥厲害,隨便表演兩下,就讓譚雲相信他真的能聽到現哥的心聲,還傻乎乎地相信完成任務就能讓現哥變回正常人這種說法,每次都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
「恐怕他永遠都想不到,咱們現哥早就已經恢復正常了吧!」
「由此可以看出,這譚雲是真的很喜歡現哥你呢,哈哈,現哥什麼時候也回應一下他的喜歡呀?」
我整個人都屏住了呼吸,眼裡都是慌亂,心臟也在跟著劇烈跳動,好像要跳出胸腔一樣。
喜歡孟現這件事情,我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在別人面前,我就是一個照顧哥哥的好弟弟形象。
只有在家裡的時候,我才會控制不住想要跟孟現靠近。
甚至還因為他什麼都不懂,就肆無忌憚地表達自己的愛意,在他睡著之後,一遍遍地說著「哥,我好喜歡你」。
我沒想到被我藏得好好的事情,居然早就公之於眾,甚至成為他們飯後的談資。
可此時此刻,我卻只想知道孟現的回答。
3
裡面沉默了好半晌,才傳出一道聲音:「連繫統和心聲這麼荒唐的東西都信,卻看不出來我已經恢復了,真是蠢得要命。
「要是早知道他對我存了這種噁心的心思,當初我就不該救他,更別說什麼荒唐的回應了!
「你們是不知道,我每天都要對著他那雙充滿愛意的眼睛到底有多噁心,他還整天就知道黏著我,連睡覺都要抱在一起,晚上還說這麼噁心人的話,我每次都險些繃不住要跳起來把他踹下床!
「要不是為了後面的計劃,我連碰他一下都能吐出來!」
不同於在我面前故意偽裝出來的偏向幼稚純真的語氣,此時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冰冷。
即使隔著一道門,我都能聽出這道聲音背後隱藏的恨意和厭惡。
我劇烈跳動的心慢慢開始變得麻木,甚至能夠感覺到一陣一陣的刺痛。
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從眼眶裡掉了出來,砸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細小的水珠。
就像我曾十分珍貴的喜歡一樣,碎成了渣渣。
我沒有勇氣再聽後面的話,也沒有顧及會不會被發現,抬腳就往外跑,好像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
直到一路上跑回學校,一口氣爬上實驗樓的天台,我終於控制不住自己,蹲下來放聲痛哭。
原來在我看來美好的時光,居然都是假的。
原來孟現這麼討厭我,甚至連碰我一下都覺得噁心。
原來孟現也是怨我的,因為救我,他變成了一個傻子,甚至我還對他有這麼噁心的想法。
所以他為了報復我,聯合身邊所有的朋友,設計出一個所謂的系統,來對我展開報復。
難怪系統發布的所有任務,都是針對我,每次都讓我受傷。
難怪只有我能聽到孟現的心聲,原來只是為了我能每次都主動地配合他們,讓他們盡情地折辱我。
4
腦袋的昏沉感,配合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聲音,成功把我從難堪的回憶里拉出來。
我看了一眼現在的位置,已經不是在戶外了,我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
可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身上慢慢變冷的溫度,讓我哆嗦了好幾下。
我抬頭,就見原本關閉的窗戶不知何時都被打開了,兩邊通風,在空曠的大廳里,吹進來的風比剛剛戶外的還要更冷。
身上未乾的冰水,在風吹過之後,好像慢慢結成了冰碴子,我感覺渾身都在慢慢變得麻木。
我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眼房間裡的所有人,他們表情戲謔,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顯然是早就計劃好這麼做了。
就連孟現,也同樣穿著大風衣,委屈巴巴地站在一邊偷看我,好像我不原諒他,他就會一直這麼傷心下去。
我心底一陣冰冷,大概是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麼欺辱我,所以做起這些傷害人的事情來毫無負擔,甚至可以更加惡毒。
我看向孟現,還是不太相信他對我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哪怕是兄弟情。
「哥,我沒有生你的氣,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過我現在有點不舒服,恐怕不能繼續留下來陪你一起參加聚會了,我可以先走嗎?」
大門被關上,還有好幾個人守在那邊,我知道他們肯定還準備了後招。
可我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孟現,等待他的回答。
5
孟現依舊在裝傻,原本小可憐的表情瞬間陰轉晴,高興地拉著我的手臂:「真的嗎?阿雲真的不怪我嗎?」
以往讓我欣喜的主動觸碰,如今沒半點別的感覺。
我依舊看著孟現的眼睛,繼續開口:「對,哥,我不怪你,所以我可以先走嗎?再不快點回去換衣服,我估計就要感冒了。」
我直接明了的話,讓孟現微微一愣。
他顯然是沒想到以前每一次都心甘情願留下來被傷害的我,為什麼今天會直截了當地說要先走。
他沉默幾秒,表情看上去有些糾結,好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時,那個所謂的系統聲音突然響起:「嘀,宿主,任務進行中,請務必把目標對象留下來,堅持到吃完蛋糕,才算完成任務,否則任務完成不了,獎勵將無法發放,宿主將無法恢復正常智商。」
孟現的心聲實時響起:「可是阿雲渾身都濕透了,若是不去換衣服,感冒了怎麼辦?他會很難受的……」
系統:「就是要他生病,這就是任務的目的,宿主既然選擇了開始,就要繼續,否則系統的懲罰會加倍落在宿主身上,宿主可要想好了。」
再次聽到這些話,我知道,孟現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每一次,我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孟現都會跟所謂的系統進行對話,然後用自己的生命安全來威脅我,讓我心疼他,從而心甘情願地被他們欺辱傷害。
我看向某一處虛空,雖然表面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是從前沒有被我注意的細節,在此時卻變得明了起來。
那是一個音效超好的擴音器,就隱蔽在天花板的角落裡,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孟現的心聲還在繼續:「可是……」
系統直接打斷他:「宿主不必擔憂,系統發布的任務只會讓任務目標稍微有點不舒服,不會真的傷害他的,請宿主繼續完成任務,早日變回正常人!
「難道宿主不想早日變回正常人,以後可以保護自己的弟弟嗎?」
我就這麼盯著孟現看,看他猶猶豫豫,最後還是對我開了口:「阿雲,阿峰很快要切蛋糕了,他說可以讓我切,可我想你陪我一起,你可不可以陪我吃完蛋糕再走呀?很快的!」
看著周圍當作什麼都沒聽見,依舊眼神炯炯地看著我的眾人,我沒忍住嗤笑出聲,點點頭:「好啊,哥,我陪你留下來等到吃完蛋糕再走。」
6
他們要的是結果,所以就算我表現得有些異常,他們也根本不會在意。
在我同意留下來之後,他們瞬間都放開了玩,恍惚雀躍,興奮至極。
也不知道是真的在享受派對,還是在為接下來的後招而感到激動。
明明說了很快,可我濕著身體,在雙面通風的大客廳里吹了整整三個小時的風,才終於等到了切蛋糕的環節。
當五層大蛋糕被推出來的一瞬間,孟現直接拉著我走了過去。
剛靠近蛋糕,我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不適地直接打了個噴嚏。
我敏銳地察覺到眾人狡黠的表情,他們雖然都在看著蛋糕,實際上卻在用餘光偷偷看我,或者說是我的窘態。
我抗拒地不肯再靠近,孟現卻委屈地撇了撇嘴:「阿雲,你過來陪我一起切蛋糕嘛~」
今天的壽星江峰也直接把蛋糕刀遞給我:「阿雲,你今天怎麼回事啊?剛剛因為你,我們差點被擾亂了興致,還讓現哥的腿都受了傷,現在現哥讓你陪他一起切個蛋糕你都不願意?」
周圍人一聽,立即也跟著一起附和:「就是就是,在我們面前,你都這麼欺負現哥,那要是在我們見不到的地方,現哥是不是被你欺負慘了?」
「阿雲,現哥為了你變成了一個傻子,腦袋挨了整整 18 下,這些恩情,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現哥只是讓你陪他切一下蛋糕而已,這你都要拒絕嗎?」
周圍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離不開對我的指責。
我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很荒謬,居然連這麼明顯的嘲諷和 PUA 都看不出來,還傻傻地覺得他們都是我的好朋友,是跟我一樣把孟現放在第一位的好朋友。
如今想來,我只覺得可笑至極。
7
我直勾勾地盯著孟現看:「哥,你確定要我一起切蛋糕嗎?」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過於灼熱了,孟現下意識撇開眼。
可緊接著,他一臉天真地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開口:「阿雲,我就是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切蛋糕,你就陪我一起切蛋糕嘛~」
我:「即使切了蛋糕,我會很難受,也要陪你一起去切嗎?」
孟現眨巴兩下眼睛,一副什麼都不懂的模樣:「蛋糕不高的,而且分的人也不多,所以阿雲不會難受的。」
此話落,我就知道我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的必要了。
因為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好啊,我陪你一起切。」
看著孟現挽住我手臂撒嬌搖晃的樣子,我的內心沒有半點波瀾。
可走向蛋糕的時候,我還是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深深地憋了一口氣。
整整二十份蛋糕,不呼吸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花生粉。
我能明顯感覺到呼吸道變得腫脹,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切完最後一塊蛋糕,我直接丟下蛋糕刀就往外跑。
江峰卻攔住了我:「阿雲,生日蛋糕還沒吃呢,怎麼就這麼快急著走了?」
說著,直接拿著一塊蛋糕遞到我嘴邊,「這蛋糕可是現哥親自選的,而且今天還是兄弟我的生日,你怎麼都得吃了蛋糕再走吧!」
我整個人都難受至極,甚至改用嘴巴呼吸:「我……不吃!」
可我不吃,他們就攔在我面前不肯讓我走,為了儘快離開,我只能硬著頭皮把一整塊蛋糕吃下去。
全程,孟現都只是在旁邊觀看,眼神不似扮演出來的呆蠢,而是深邃凝視,裡面是藏不住的開心,還有一絲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直到我離開,他都沒有開口說半句話。
8
出別墅的第一時間,我就直接撐在一棵樹上狂吐,恨不得連帶著今天早上吃的早餐都一起吐出來。
好不容易吐完,我甚至都不敢多做停留,抬腳就往山下大步走。
我不敢跑,因為怕喘不上氣。
可肺部慢慢缺氧,我的行動開始變得更慢。
等我獨自下山找到我早就定好的車時,我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連睜開眼都費勁。
不是因為被風吹的,而是因為過敏,眼睛腫成了核桃。
我只能勉強撐開一點點縫隙看清楚路,好不容易摸到車門,卻再沒力氣打開,直接滑了下去。
昏迷前一秒,我感覺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很溫暖的懷抱里,耳邊是一些急促的叫喊聲,但是我聽不清。
唯一的想法就是,有救了。
9
看著從小轎車上下來的繼母和縮小版孟現,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跟孟現見面的時候。
只是這一次,我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自己在見到孟現的第一眼,就控制不住地兩眼放光。
也才發現,當時的孟現在看到我的第一眼,禮貌地朝我點了點頭,就直接移開了視線,不願多看我一眼。
我看著自己後來像個小跟屁蟲一樣跟著孟現,明明都已經九歲了,是個小男子漢了,卻還總喜歡黏著帥氣高冷的孟現。
也是現在才發現,其實孟現對自己的愛搭不理,不是因為他高冷,而是他真的很不喜歡跟我相處。
看著自己費了很大心思準備禮物,滿心歡喜地送給孟現,原以為這樣是在拉近彼此之間的感情。
卻不想這些禮物都是孟現為了維護表面功夫,勉強收下的。
它們最後的去處,全部都是積滿灰塵的雜物間,如今恐怕早就被用人們打掃丟掉了。
我還看到,那些我曾經的朋友,在我認識孟現之後,也漸漸地都跟孟現有了聯繫。
後來,他們成了比跟我還要好的好朋友,甚至開始有了獨屬於他們之間的秘密。
難怪呢,他們都願意配合孟現一起演戲騙我。
原來不是什麼朋友之間的突然變心,而是從一開始,在他們認識孟現之後,他們就沒再把我當作朋友。
10
我還看到,當初那綁匪要對我動手的時候,孟現動作上雖然毫不猶豫衝過來護住我,可實際上卻是皺著眉頭,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麻煩。
他救我不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什麼感情,更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弟弟。
而是因為他想要藉此機會,從父親身上討得一些東西。
當初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如今好像突然都回到了腦子裡一樣。
我終於想起了很多當初根本沒心思注意的事情,比如孟現在昏迷前說的話:「譚雲,幫……幫我外公保住公司!」
在繼母剛嫁入我家,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拿資金的時候,孟現通過對我的保護,成功讓他外公的公司得到了譚氏集團的資金贊助,讓公司更上一層樓。
只是很可惜,孟現計算錯了對方的殘忍程度。
他沒想到自己傷到了腦子,居然變成了一個智商只有五歲的傻子。
甚至還在變傻期間,被自己的弟弟動手動腳,幹什麼都要黏在一起,而自己卻只能傻乎乎地衝著罪魁禍首笑,還總是抱著他撒嬌賣萌,全身心地信任對方。
偏偏對方不講武德,不僅沒有因此對他更加尊敬,而且還在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被對方緊緊地摟在懷裡,還會趁著他睡覺的時候,在他耳邊說盡親密話。
所以他才會在自己恢復正常的第一時間,這麼憤怒,恨不得把這些年受過的屈辱,統統報復回我身上。
11
我閉上眼,讓自己沉淪在無盡的黑暗中。
我感覺自己好像沉浸在寒冷刺骨的大海里,很冷,凍得我全身顫抖。
水裡的窒息感也很真實,我感覺自己呼吸不上來了。
肺里似乎湧進來很多很多的水,我的身體開始變得更沉,慢慢向海底墜落。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好像要死了。
我好捨不得就這麼死掉……
我的實驗任務還沒完成,家裡的小多肉還沒澆水,學校花壇里的花花也還沒喂……
但……好像直接死掉也不是不行。
這樣的話,我就能還孟現的救命之恩了,以後就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孟現以後都不必花費這麼多心思來對付我,也不必忍受噁心與我相處了。
以後都不用再見到孟現,再也不用被他欺負,被他傷害了,好像也挺好。
於是,原本還在掙扎的我突然停下了動作,任由自己沉淪。
窒息感慢慢席捲而來,讓我陷入更深的昏迷中。
12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都是蒙的,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鼻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讓我覺得有些不舒服,下意識動了動鼻子。
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像是衣物摩擦的聲音,隨後就是很輕的機械「嘀嘀」聲。
我有些遲鈍地抬起頭,就見頭頂上正伸著一隻手臂在按鈴。
沿著手臂看過去,就看到一個十分英俊帥氣的臉蛋出現在我的上空。
我感覺自己好像還在做夢,要不然為什麼孤僻不近人情的同門師兄楚一鶴會出現在這裡?
見我看過來,他的眼眸微低,雖然沒什麼表情,但語氣中滿是對我的擔心:「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眨巴好幾下眼睛,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醫生護士都進來給我做了全身檢查,確定我已經沒有大礙了,我才終於確定自己並沒有死。
我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醫生劈頭蓋臉一頓訓斥:「這麼嚴重的過敏原,你居然一下子吃了這麼多,而且還讓自己淋水發燒,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嗎?
「要不是你朋友發現得及時,還給你做了緊急措施,最後送醫也及時,恐怕你的小命在前天晚上就已經交代了!」
這時我才發現,夢裡的那種窒息到要死的感覺居然是真實的,我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若非楚一鶴出現得及時,還給我做了緊急措施,恐怕我就真的要窒息而亡了。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一個小小的蛋糕裡面,花生粉的含量居然超過了 50 克!
這可是足以取我性命的量!
明明我在吃的時候,都已經把外面裹著的那一層花生粉給刮掉了,甚至在出了別墅之後,及時把蛋糕都摳吐了出來。
可這居然還是差點讓我死掉了,可想而知,孟現為了讓我去死,用了多少花生粉在蛋糕上!
我心裡對孟現徹底絕望,甚至往後不敢再靠近他半分!
第一次,我產生了要徹底遠離他的想法。
13
嚴重過敏的後果,就是全身紅腫,稍微一動,都覺得很痛。
呼吸道的腫脹雖然消下去不少,但呼吸還是有些困難,幾乎一個星期的時間,除了吃飯,其他時間我都需要吸著氧氣。
而且因為我感染風寒發了高燒,嗓子短暫性無法發聲,導致我這段時間都只能靠寫字跟旁人交流。
其間,我只給管家王媽發消息報了平安,說自己最近有科研任務要出差大半個月,讓王媽別擔心。
順便還讓王媽幫忙照看一下我房間裡的小多肉,每天早晚澆一次水就行。
之後我的手機都處於關機狀態,誰的信息都不理會。
倒也不是我不想理會,畢竟導師和實驗室的消息,我還是要去處理的。
是楚一鶴不允許我經常看手機,他直接拿過我的手機,強制關機:「其他人的消息先不要管,你好好休息。
「至於實驗室那邊,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你的任務我會幫你完成,這一個星期,你就在這裡好好休養,其他的,等你好些了之後再說。」
我嘴裡吸著氧,看了一眼旁邊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資料,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了紙和筆:【麻煩楚師兄了……】
不僅救了我,還毫不猶豫地嚮導師給他自己也請了假,把我和他的任務都帶到醫院裡來,就為了能更好地照顧我。
楚一鶴微微勾了勾嘴角,伸手十分自然地揉了一把我的腦袋,然後順手抽走了我手裡的紙和筆,把我還沒寫完的話給直接打斷了。
「感謝的話就不要再說了,你好好休養,儘快把身體養好,就是給我的最大的謝禮。」
楚一鶴的話讓我一愣,總覺得這句話有些微妙。
不過想想好像也沒錯。
我要是快點養好身體,就能快點回到實驗室工作,就能減輕楚一鶴的工作量,確實對他來說更好。
14
一連在醫院裡住了大半個月,我才終於被批准出院。
拿到出院批准當天,我馬不停蹄收拾東西,拉著楚一鶴就飛一般離開了醫院。
像極了一隻羽翼受傷無法飛翔的雄鷹,終於等到了重新翱翔的那一天。
雖然我已經決定從家裡搬出來了,可是我還是要回家拿一點行李,順便把我的小多肉帶走。
正好今天是孟現和其他朋友們固定聚會的日子,現在回去一趟就不用碰到他。
我得趕緊回去拿完東西,趕緊離開。
看到我回來,原本在擇菜的王媽立即興奮地跑了出來:「哎呀,小少爺,你可算回來了。」
在看到我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還時不時咳嗽一下的時候,王媽瞬間就心疼起來,拉著我就往裡走。
「小少爺這麼久沒回家,大少爺每天可想你了,要是回來發現你還感冒了,肯定要哭。」
聽著王媽的碎碎念,我只是笑了笑,並沒有什麼別的反應。
心裡卻在想,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孟現肯定都不會傷心,畢竟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甚至還會因為看到我回來而感到驚訝,疑惑我為什麼這樣子都死不了。
看著在廚房間忙碌的王媽,心想留在家裡吃個晚飯好像也不是不行,反正孟現也要到大半夜才回來,正好我也想念王媽的手藝了。
15
可我沒想到,我的行李箱才收拾到一半,原本關閉的房間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打開。
「砰」的一聲,我被嚇了一個激靈。
緊接著就是有些急促的嗓音在呼喊我的名字:「阿雲!」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驚訝地回頭,果然看到了氣喘吁吁的孟現。
可他不是應該在外面跟他的朋友們聚會嗎?
為什麼會突然回了家?
直到我看到躲在門外偷看的王媽,大概也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
孟現好像是跑回來的,額頭上都是汗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專注得讓我有些害怕。
我拿著衣服轉身,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並沒有主動開口。
我依舊戴著口罩,所以孟現沒有看到我見到他之後,徹底冷下來的臉。
他滿臉高興地直接向我撲了過來,好像大半個月之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我蹙眉,往旁邊退了一下,直接躲開。
沒有抱到我,孟現愣住了。
他依舊在假裝小傻子,歪著頭疑惑地看著我:「阿雲?」
到底還是我低估了孟現的臉皮,都到這種程度了,他居然還裝得下去。
若說之前我還願意承受他帶給我的傷害,是為了還當年的救命之恩。
那從上一次我差點死掉之後,這救命之恩就已經算還清了。
那天過後,我不欠孟現任何,自然也沒心思再陪他演什么小傻子大傻子的戲碼。
16
我無視孟現的眼神,低頭繼續收拾東西:「我感冒了,你還是不要靠我太近的好。」
聲音沙啞,時不時伴隨著一些咳嗽聲,孟現大概是相信了。
但他勢必要把小傻子的人設表演到底,所以在聽到我感冒了之後,立即跑著去找感冒藥,甚至還把王媽給我煮好的薑湯也一併端了上來。
只是他笨手笨腳地,薑湯灑了一路。
最後在端給我的時候,因為太過著急,他直接撞到了床邊放著的小柜子,幾乎全部的薑湯都灑在了床上。
原本雪白的床沾染上了大半的黃色污漬,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好是以前我每次哄著孟現來跟我一起睡覺的時候,孟現的位置。
我低頭看了一眼被我護在懷裡的行李箱,還好沒有被殃及。
至於這張床怎麼樣,我半點沒在意。
反正就是張有著不好回憶的床,髒了就髒了吧。
晚點讓王媽直接把整張床都換掉,也正好合了孟現的意,挺好。
我沒有分半點眼神給孟現,低著頭繼續整理自己的行李箱。
孟現看著自己因為太笨拙,而被燙紅大半的雙手,有些委屈地湊到我身邊,聲音聽上去也十分可憐:「阿雲,我的手好痛……」
17
我還是沒有理會,心裡卻有些不耐煩。
孟現是有多害怕我沒能如他所願,繼續被他隨意欺辱啊,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上。